郑卓正在平板上处理工作，见娄政上车，朝男人笑笑，随即又将目光放在平板上。

“周五工作这么多？”

等了几秒，没听到郑卓的回答，娄政侧头去看，女人依旧盯着平板屏幕，手指敲敲打打，像是在回复什么工作信息。

娄政不再说话，盯着窗外。

郑卓看得认真，时不时跟对方打字沟通，直到司机在之前预定好的母婴店门前停下，郑卓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平板。

工作上碰到一些事情，郑卓刚跟分公司的总经理协调好，屏幕上方伸过来一只修长好看的手，暗灭了郑卓的平板。

郑卓抬眸，发现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到了之前预定的月子中心。

娄政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看不出有什么情绪，“还有时间逛月子中心吗？”

有商有量的语气，仿佛把平板关掉的人不是他一般。

郑卓把平板放到一边，伸手握了握男人的手，笑得温婉大方，挑不出错，“走吧，老公。”

娄政挑了挑眉，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郑卓，她的职业装还没来得及换下去，脸上的笑像是刻意练习过的，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宛若一个精致的洋娃娃。

心里有几分说不清的烦躁。

良久，娄政抬手伸出拇指和食指戳了下郑卓的唇角，“走吧。”

两人下了车，司机终于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郑卓知道自己刚刚冷落了娄政，一下车便伸手挽住男人的小臂，“老公，我预约了几家月子中心，到时候好好挑一

挑，如果碰到合适的，就订下来，要是都不合适，我就住在家里。”

高玉芝还是想要郑卓住在家里，住得舒服，也方便家里人照顾。但是郑卓却觉得生了孩子一家人手忙脚乱，家里很容易就变得闹哄哄，娄政本就睡眠不好，一定会受到影响。

“都行，看你。”

郑卓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但又很快恢复原样，她看着男人一如既往散漫的脸，垂眸想了几秒，还是试探着问，“老公，你想我在家里坐月子，还是来月子中心？”

寒风吹在脸上有些疼，娄政下意识去看郑卓，对方也忍不住瑟缩一下，他下意识走快了些，“你生孩子，你来决定就好。”

意料之中的答案，郑卓在娄政没有看自己的空隙，轻叹了一口气。

郑卓找的是极为高档的月子中心，接待人员恭敬热情，讲解得恰到好处，里面的设备和装修都很贴合产妇和胎儿需要，比家里要专业些。

郑卓有几分心动，趁接待人去拿茶点时，扯了扯娄政的大手，“老公，这里听上去好专业。”

娄政虽不从商，但是从小跟在高玉芝和娄承敬两个人精身后耳濡目染，也早就已经把社会上多数的套路看明白了。

但他不会将这其中的事情说清楚，郑卓还会看别的月子中心，看得多了，自然就知道了。

他拿手机回了条孙澄扬的消息，嘴上附和着，“还行。”

郑卓不再说话了，她摸摸隆起的肚子，孩子像是感受到郑卓的情绪，在肚子里踢了下，似乎也在控诉不用心的爸爸。

郑卓眼睛有些酸，她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一边将眼泪逼回去，一边感叹孕激素的强大，这样的事情在怀孕之前比比皆是，大到家里的装修，小到衣服的样式，娄政的回答从来都是如此。

怀孕之前可以轻轻揭过的事情，怀孕之后却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她心里。

热情的接待人员小唐及时阻止了郑卓的情绪奔向不好的极端，小唐将一个册子递到郑卓面前，“郑女士，这是我们所有可选择的服务，您可以带回去慢慢看。”

小唐说着，还将另一个册子递到娄政面前的茶几上。

两人离开时，郑卓手里拿着那个宣传册，娄政依旧在低头回消息，手里并没有那个宣传册。

离开月子中心时，时间还早，月子中心周围有几家母婴用品店，郑卓拉着娄政的手朝母婴店走去，可身后的男人并没有动，郑卓回头。

娄政问，“还要逛？”

“逛逛吧，想给宝宝挑挑玩具。”

自从怀孕以来，郑卓每看到一家母婴店都会进去，为宝宝买一些衣服玩具，林林总总加起来，已经可以堆满一整个房间，但郑卓下次看到，依旧会选择进去。

郑卓往前走，娄政站在原地不动，两人的手还牵在一起，在空气纠缠。娄政的身后正好有一盏路灯，男人被包裹进暖黄色的光里。

郑卓就这么看着男人，娄政穿着不显眼的黑色羽绒服，黑色休闲裤，即使是这样简单的穿搭，依旧遮不住他优越的气质。

男人眉眼英气，鼻梁高挺，同样静静地看着她，那双眸子温和平静，从没有为她生出过不同的情绪。

郑卓突然想起高玉芝的话，两个人在一起感情是不重要的，怎么一起把家业经营好才是最重要的。

高玉芝是这样想的，那么言传身教，或许娄政也是这样想的。

“回家吧。”

“进去逛逛。”

两人同时出声，向对方妥协一步。

不知道什么时候，细小的雪从天空中洒下来，白色的冰晶轻盈地落下来，落到两人的头上，肩膀上，还有他们牵在一起的手上。

雪落在手上，有些凉。郑卓想要抽出手插进兜里，可娄政并没有松开，他像是没有觉察到这场雪一般，问，“进去逛逛？”

“不了，有点儿累，想回家休息。”

“好。”

两人走到车边，司机下车刚要为两人打开车门，一道声音闯进了他们之间，“小娄？”

娄政回头，看到崔昭航正站在他们身后。崔昭航同时也看清楚了娄政和他身边的女人，“小娄，还真是你。”

崔昭航的目光在两个人牵着的手上扫了个来回，随后又回到郑卓身上，他注意到郑卓护着肚子的手，和已经有些隆起的腹部。

崔昭航没有掩饰住的目光让娄政十分不舒服，下意识往前站了站，遮住郑卓的半个身子，“好巧，你也出来逛街”

“周五了嘛，跟朋友聚聚餐。”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郑卓的模样，因为天黑，看不太清，随意地开口寒暄，“真没想到，你已经结婚了，单位里那些追你的小姑娘估计心都要碎了。”

“嗯，”娄政无意跟崔昭航寒暄，他朝对方笑笑，算是告别，“好，那不打扰了。”

说完，他便转身为郑卓打开车门，手掌虚扶着郑卓上了车，随后自己也上了车，娄政弯腰时，手上拿着的包完完整整地出现在崔昭航眼前。

全球限量款，那是他母亲有钱也买不到的包。

两个人站在一起，怎么看都像是富婆和穷小子的结合。

崔昭航冷笑一声，独自喃喃，“还以为多高贵呢。”

车上的暖风将寒冷隔绝在外，郑卓从刚才的只言片语中得知那人是娄政的同事，并且跟娄政的关系称不上好。

“你同事？”

娄政有几分心不在焉，“嗯。”

郑卓试探着问，余光看到娄政的手机屏幕亮着，他还在回人消息，郑卓试图找话题跟他多说几句话，“看上去不太踏实。”

“别操心了。”

娄政这样说，郑卓也只能安静下来不再说话，她虽然不像娄政那样从小接受各种严苛的社会教育，但也能从那个人的话中分析出一二。

娄政单位的人并不知道他已婚。

娄政在单位很受年轻小姑娘们的欢迎。

郑卓并不是爱争风吃醋的人，无论谁喜欢娄政都是别人的自由，她介意的是，他们的孩子都快要出生了，娄政单位的人还不知道他已婚。

郑卓知道，人多的地方免不了八卦，这样的情况下别人依旧以为娄政单身，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娄政自己亲口承认他单身。

暖风突然不管用了，郑卓的后背阵阵发凉。

她无意识地摸着肚子，想要质问娄政却无从开口。

娄政本就是不爱她的，刚刚也并不想把自己介绍给他的同事，这一切都是她心甘情愿，都是她强求。

从嫁给娄政的那一刻起，她就应该料到这一切，她没有立场去问什么。

郑卓不说话，车里就安静下来。

娄政低头看着手机，孙澄扬还在跟解释那晚的事情。自从那晚不欢而散后，娄政没再和他们联系，孙澄扬也是思量着过了这么久，娄政消气了才发来消息。

孙澄扬：“娄哥，什么时候我请你跟嫂子吃饭喝酒啊。”

娄政：“不用。”

孙澄扬：“别啊，娄哥，那天晚上我后悔死了，叫了这群傻逼出来玩，什么时候我亲自上门给嫂子赔罪。”

娄政：“跟她没关系，以后说话过过脑子。”

娄政清楚，那晚他并不是维护郑卓，而是维护娄家的名声。

夫妇一体，这个道理他从小就懂，娄承敬和高玉芝在家里吵翻了天，在外面还是一派和气，给足对方面子。

那晚别人笑郑卓，就是笑整个娄家，娄政不会给别人那样的机会。

娄政的话让孙澄扬彻底放了心，他信誓旦旦地打包票，“放心娄哥，我保准不跟那群傻逼玩了，有空再约哈。”

娄政将手机放到中间的置物格上，车子经过闹市区，外面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进车里，为本就不怎么好的氛围平添了一丝尴尬。

司机坐在前面，战战兢兢地开着车。平时只有郑卓一个人时，郑卓还会跟他说两句话，气氛稀松平常。

现在多了一个人，郑卓不说话了，气氛反而有些诡异紧张。

娄政的手机在置物格上震动起来，打破了车内的寂静。

郑卓下意识低头，亮起的手机屏幕上赫然写着“仇绡月”三个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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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初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