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下课后,往回去的方向走了五十米,容铮忽然收到岑绪的消息。
对方邀请他去店里吃宵夜。
卢誉肚子痛,出了校门就跑没影了,容铮问陈耕和施雨逐:“朋友们,吃不吃宵夜?”
“好啊你,背着卢誉吃独食啊。”施雨逐挤眉弄眼的,“去哪吃?”
“……前面那家书店。”
“和谁?”
“店老板加我们。”
“......”
施雨逐发出灵魂拷问:“你什么时候和那个老板认识了?”
“可能我书买得多吧,一来二去的就熟悉了。”容铮脸不红心不跳地对他解释。
“容铮可是那家书店资深客户,去了报名字能打折的那种。”陈耕不知道回了谁的消息,脸上笑容荡漾,“这波不蹭白不蹭。”
“我不去。”施雨逐一反常态道,“太尴尬了。”
容铮:“没关系,那老板自来熟。”
“我倒不是怕这个。”施雨逐真想到什么尴尬的事,“就高二那会,我跟那个老板吵了一架……”
陈耕:“……那你别去了,我怕我也被赶出来。”
剩下两人,陈耕杵在原地没动,“你没开玩笑吧?现在去吃宵夜?”
为什么要对一件这么简单的事发出两个疑问?
容铮:“我看起来像在骗你吗?”
“你放了学跑去吃宵夜,延哥知道吗?”
“......”他哥最近不怎么管他,应该没问题吧?
“没关系。”容铮信誓旦旦的,“他今天回他家了,明天再回来,你放一百个心。”
“那好啊,咱们买点啤酒去。”
“行!”
-
晚十点整。
孟均延打算和家人辞别。
章韵和孟仕城老早就看出他的心不在焉,这会听他忽然提起也没什么脾气了。
“爷爷,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孟墨书今天兴致高,熬到这个时间点也没睡,拉着一家老小陪他话家常,除高中生孟屿溪有理由回去外,其他人睡的睡,发呆的发呆,都默契地没走。
“今晚不在家里住了?”孟墨书本意是想让家里热闹点,不过孟均延会成为那特殊的一个他也不意外。
“嗯。”孟均延看着棋盘,“这局棋,您赢了。”
“我赢了?”赵墨书低头在他死活落不下子的位置看出端倪,他这个孙儿方才趁他不注意把白子落在了一个微妙的地方,把必胜的局搅成必败。
“我输了七目。”孟均延说,“您真是宝刀未老。”
“呵呵......”孟墨书端起茶杯来,“住一晚都不行吗?”
“住着吧,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就当多陪陪家里人。”孟仕鑫说。
孟仕城接着他大哥的话说:“阿延,你弟弟可是特意请假一天从沪宁赶回来的啊,你处处压他一头,可不能在这个时候被他比下去了。”
孟禹杭:“延哥,别走了。”
章韵在一旁不言不语,孟墨书便让她这个做母亲的来劝。
“爸,这孩子大了,心里想什么我这个当妈的也不清楚啊,我看就让他先回去,哪天找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我们一块去把他绑回来,放在家里养几天,养胖了再走。”章韵并不怕老爷子因为这番不着调的话生气,他的脾气向来平和,更不会随便对家人臭脸,“我看他今晚真像有事的样子,我们这么多人陪着您,您个个查房都还来不及呢。”
孟墨书爱笑,尤其是这种子孙都在的场合,“还是你这个当妈的了解孩子。”
孟均延:“爷爷,我就在京琅,您若是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
“打电话你就会回来?”
“您也不是每时每刻都会想我。”孟均延为他斟茶,再把茶壶放在一旁,“时间合适我肯定回来。”
“那你回去吧。”孟墨书抿茶水,水温正合适,“帮我和容家那孩子问声好。”
“……好。”孟均延看着老爷子把杯子放下,对着坐在四周的几人致意,“那我就先走了,大家好梦。”
在他走出几步后,忽然听见孟墨书的声音:“阿延,记得和慕家那姑娘保持联系,不要怠慢了人家。”
“知道了。”
-
岑绪买了一大桌吃的,什么烧烤海鲜啤酒饮料应有尽有,显得容铮和陈耕手里的啤酒很呆。
“苍蝇腿也是肉。”岑绪靠在库房门框上,笑意盈盈地安慰他俩。
“哥哥好。”陈耕懂事地同他打招呼。
“好。”岑绪只用一秒就接受了这个寸头少年,“你寸头哪剪的,还不错。”
“……”陈耕看着岑绪的头发,暗念你大概用不上,“哥,下次我带你去。”
“好小子!”岑绪在他肩上拍了一把,“叫什么名字?”
“陈耕,耕耘的耕。”
“好名字!”
“……”
“行了你,开心到头就成抽风了,收着点。”林茵看不下去了。
岑绪支着下巴凑到林茵跟前,“没办法,我太开心了,一开心就过头,你舍得把我赶出去吗?”
“滚啊……”林茵白了他一眼。
陈耕不忘看戏,用肩撞了撞容铮。
林茵刀枪不入,岑绪又退回来,说:“对了,我叫岑绪。”
陈耕:“岑绪哥,你是不是歌手啊,网上有个不露脸的歌手声音和你的好像。”
岑绪挑了下眉,“不是。”
“哦,好吧。”
容铮问:“那个歌手叫什么名?”
“‘深溺海’。”
“好非主流的名字。”
说完,容铮发现另外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林茵由苦笑变成了放肆笑,笑累了还对不笑的岑绪说:“真的好非主流,你不觉得好笑吗?”
岑绪:“好笑,你个头。”
“你们别见外啊,他是深溺海的粉丝。”林茵对着两个少年说,“有点应激了。”
陈耕:“原来是粉丝啊,怪不得声线那么像。”
“绪哥,深溺海真是个好名字。”容铮滑跪,“别生气啊。”
岑绪微笑:“我有什么好生气的,他又不知道。”
陈耕:“也对,私底下蛐蛐也没事儿。”
“……”
容铮酒量还行,就着烧烤咕噜咕噜灌了两罐啤酒,感觉人都要升华了。
想开第三罐时岑绪就不让了,“干什么呢你,别喝了。”
“哦。”容铮干脆吃起海鲜来,不怎么入味,不好吃。
陈耕同样被岑绪管了,他爱啃鸡腿,吃得满脸是油。
“你怎么不喝?”今晚明明是岑绪高兴,容铮却没见他喝酒。
“我不喝酒。”岑绪说,“不爱喝。”
林茵不满:“那你还买酒干什么?这还有俩高中生呢。”
岑绪辩解:“你看两罐子酒把他们放倒了吗?还不是生龙活虎的。”
“那等会你开车把他们送回去。”
“好。”
“对了,你们和家里人说了没?”林茵忽然想到。
陈耕:“我说了,我妈同意了。”
“你呢?”林茵盯着容铮。
“……”容铮尴尬地笑了笑。
岑绪这时候说:“上次那个是你亲哥吗?”
“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容铮这么形容自己和顾渊择的关系,实际上他将要介绍的哥哥也是这样一个情况,“我哥也同意了,另外一个。”
“行。”林茵见容铮表情不对,就没问起他父母,“晚点我和岑绪送你们回去。”
“好。”
这会已经将近十一点,陈耕问容铮:“这么晚了,延哥没给你打电话?”
“没有啊。”容铮觉得孟均延在忙,加上他手机一直也没响,就没管这回事了,“他都没打……”
不对,手机没关静音。
容铮吓得赶紧摸出手机来看。
“……完了。”他脱口而出。
陈耕脸色一变:“我草。”
林茵:“怎么了?”
岑绪皱着眉:“什么意思?”
容铮真希望自己眼花了。
从十点开始,孟均延足足给他打了三十通普通电话,二十次视频电话。
完了。
“我哥他……”
本来黑漆漆的一楼大厅这时候闪烁着灯光,带着它主人越来越近。
陈耕张了张嘴,僵硬道:“延哥他,好像来了……”
四个人里有两个陌生人,容铮和他们坐在同一张桌子前,桌上乱七八糟地摆满了食物,啤酒罐丢在一边,一眼就能看出是谁喝的。
孟均延赶来后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容铮呆呆地望着他,怯怯开口:“哥。”
孟均延只想赶紧把容铮从这个环境里带走,那个陌生男人却突然开口:“你好,你是容铮哥哥吧?”
孟均延的目光落在这个长发男人脸上,忽然想起顾渊择的形容,终于把这些天的猜测与现实对号入座,“我是。”
“是这样,我们都认识,我今天买了点吃的,本意是想让他们放松放松,酒喝得不多,没什么度数。”岑绪见来人面露怒色,便好声好气地解释着,“容铮是说他已经告诉过你了?”
“小铮,回家了。”孟均延无视岑绪的话,大晚上带着高中生喝酒简直是胡闹,他又看向陈耕:“你也一起。”
陈耕苦笑:“延哥,那个,那个我就不用了,我等下走回去就好。”
“那好。”孟均延一只手勾动容铮的书包,另只手将他拉起来,“走了。”
“不是你这人怎么……”
“什么意思啊,这么晚了在这搓起来了?”
顾渊择被孟均延的表情实打实吓了一跳,他接到电话马上就赶了过来,不过来还好,一过来看见这个场景也是眼前一黑。
容铮这孩子怎么尽干些气他哥的事。
孟均延拉着人一言不发地走了。
“刚刚那个,是容铮监护人。”顾渊择解释着,“放心,既不会凶,也不会打,就是孩子一个小时没接电话,有点心急。”
“顾律师,你这个朋友很没礼貌。”岑绪觉得跟见了疯狗一样,他才从其他人嘴里改变对这个大律师的看法,没想到今天就被他朋友雷一跳,“万一他回家对容铮做什么呢?你不管管?”
“……”顾渊择前脚跟神志不清的孟均延聊了一阵,后脚又被这人不分青红皂白地凶了两句,黄历上不是说他今天运气很好吗?
“我替他跟你道歉。”但他莫名地说不出重话,“实在是不好意思,让你们受惊了。”
“……”岑绪满是情绪地坐下来继续吃东西不理人了。
顾渊择看他和孟均延是一类人。
好在还有个清醒的人:“这位先生,是这样啊,我们请两个小朋友来本意是为了庆祝,食物也都是新鲜的,其实你们不来的话,这个时间点我们也要送他们回去了。就是带他们喝酒这件事,麻烦您帮我们和刚刚那位先生说声对不起,是我们考虑不周。”
“……没事。”顾渊择看了眼那个气急败坏的漂亮男人,“孟均延他就那样,你也别气,祝你今天做个好梦。”
“……”
“绪哥,我作证。”陈耕也说,“延哥他就是脾气看不透,人还是很好的。”
顾渊择:“我的话你不信,小孩的话你总信了吧。”
岑绪简直懒得和这个人掰扯,“我信了,真的。”
“其实我……”
“陈耕,走,哥送你回家。”岑绪打断顾渊择的话,“顾律师,不送。”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