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后,医疗客户端进入测试阶段,周既白前往代晗公司开会。
天气冷得刺骨,街道两旁装饰上了红红绿绿的彩灯,今天是平安夜,老天爷应景地下起小雪,浓厚的圣诞氛围烘得人心里也跟着暖洋洋的。
心里是暖了,周既白身上却冻得够呛。他穿了件版型相当立挺的黑色薄款羽绒服,冷风一打他就感觉自己要被吹透了,冻得他牙齿都不受控制得咯咯噔噔乱撞。
周既白在新加坡上了七年学,习惯了一年到头过夏天,B市的冬天格外干冷,令他很难适应。
一出门,他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被这该死的老北风吸干水分。他呼吸一口,冷空气能原封不动地穿过鼻腔和喉咙直往他肺里钻,他眼泪都要被激出来了。
冷归冷,爱美的周既白先生怎么也不愿意多穿点,他觉得帽子口罩围巾手套地裹着影响了自己英俊伟岸的形象,于是果断地在温暖和漂亮之间选择了后者。
走进代晗公司所在的写字楼时,他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离会议时间还有一会,他决定先到代晗办公室坐坐。他象征性的敲了两下门,就推门走了进去。
周既白刚刚在室外冻了一遭,鼻尖和耳朵上红还没消退,他应该是淋到了雪,睫毛和眉毛上还挂着雪花融化成的小水珠,衬得他的眼睛有如小动物般的晶莹灵动。按道理来讲,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脸上不该出现这般生动得让人心生怜悯的情态,可今天的周既白却与这种委屈的、勾人的氛围格外融洽。
代晗正伏案办公,听到敲门声后抬起头看到的就是周既白这么一副模样。
这两个月俩人由于工作原因经常见面,比起乍一见面时的生疏,代晗和周既白现在相处得自在多了。
周既白对伪装自己这件事是个十足的熟练工,只要他把心思藏得够深,他就可以和代晗维持表面的平衡。只要他愿意,他完全能够像七年前那样做代晗亲近的兄弟,没人能发现端倪,他的情绪都在没人看见的角落才流露。
再熬几个月就好了,等这个项目结束,他就不需要总是看见代晗了。
周既白开始了他不露痕迹的表演,他像进了自己家似的,先是脱下了外套,又去给自己倒水。
代晗办公室里有一个类似茶水间的饮料区域,兴师动众地放着一台功能齐全的咖啡机和一个简单的小饮料柜,里面茶叶果汁咖啡可乐应有尽有,周既白第一次看见时笑话他的小柜子像空乘的小推车。
“你喝什么?”周既白问代晗。
“热美式。”
不用代晗回答周既白也知道他要喝热美式,周既白熟练地操作着咖啡机,把萃取出来的咖啡液放到一边,说道:“到底谁会爱喝热美式。”
“我呗,”代晗笑笑,“谢谢啦。”
周既白又从抽屉里拿了包茶叶出来,双手撑在饮料柜上等水烧开。他的上半身由于太高而微弓着,灰色羊绒衫恰到好处地修饰着他的身体,尽管是在放松状态下也能看出肌肉结实的美感,两条腿修长匀称,一只脚尖放松地点在另一只脚旁边。他手指轻轻敲打着柜子边缘,手型修长,手背上的小筋随着他敲打的动作跳动。
代晗从周既白进门起就被分了心,时不时就抬头看他一眼。
周既白发现了他的小动作,打趣道:“好看吗?”
代晗一下就笑了:“太帅了我的白白!”明明是挺正常的玩笑,他却不知怎么有些心虚。
周既白坐在代晗办公室的沙发上喝完他的茶,两人就一起去了会议室。
会议结束后,代晗悄悄把周既白拽到一边,问他:“今天晚上我们部门有平安夜派对,你要不要来玩?”聚会的规模不大,就只有几个他相熟的同事和他团队的下属参加,“都是你认识的人,没外人。”
听到代晗邀请的那一刻,周既白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反正过了这段时间你就要和他保持距离了,趁这个机会多看看他不好吗?”另一个说:“你们俩不可能的,快离他远一点!”
——荷马史诗中,塞壬女妖用歌声召唤过路的水手,向他们发出致命的诱惑。奥德修斯用蜂蜡塞住耳朵,才约束自己远离危险。(《荷马史诗·奥德赛》)
代晗对周既白来说确实是有致命的吸引力的,但此刻看着代晗这双在阴影里闪烁的眼睛,周既白觉得自己应该没有奥德修斯那样的自制力。
“去他的荷马史诗,奥德修斯又没见过塞壬女妖长什么样,”周既白在心里这么想着,“要是女妖也拿这么一双眼睛看着他,我不信他还能把持住。”
在周既白的过往的理性和**的博弈中,二者都没能始终占据上风。他下定决心跑到新加坡去的时候,理性打败了**,可结果就是他用了七年还是没能打消对代晗的心思,现在又不得不潜伏在代晗身边伪装他仗义的哥们。
没来由地,今天周既白不想再当奥德修斯了,他要当昏了头的水手,他决定答应。
但为了维持他的好兄弟人设,他先跟代晗开了个玩笑:“贵公司还过洋节呢。”
代晗对他的阴阳怪气习以为常,小幅度地挑了挑眉,道“Enjoy嘛,”他嘴角上扬,给了周既白一个似乎有些意味深长的笑容,“你先去我办公室藏着,下班咱俩一起过去,别给你同事看到了,地方小,装不下那么多人。”
“偷情啊。”周既白感觉自己没经过大脑就说出了这三个字,说出来的瞬间他还有些后悔。
代晗却不以为然道:“是啊,老婆洗香香了去等着我吧。”他那笑容好像更有深意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周既白。
周既白偏开头,不敢与他对视,声音也冷静下来,“好,那我先过去。”
周既白坐在沙发上抽了支烟的工夫,代晗就回了办公室。
其实开完会他也没什么事了,把医院那边提出的几个问题跟下属总结了一下,分配了修改任务,他就回来了。
更重要的是,周既白刚才的反应有些反常,他不敢把人晾太久,他怕自己刚刚的玩笑不合时宜,就赶紧跑回来确认下周既白的情况。
其实他就是有点心虚,毕竟他还对周既白保留了一个开不了口的秘密。
看到周既白没事人似地坐在沙发上吞云吐雾,他才放下心来。
他走到周既白面前,右手一摊,说道:“给我一根。”
周既白又从烟盒里抽出两支烟,让代晗先抽走一支,然后把自己那支塞到嘴巴里,侧头点上。
代晗边把烟叼在嘴里边一屁股坐到了周既白旁边,他懒得去翻兜,于是转头朝向周既白那边,下巴一抬,示意周既白给他点烟。
代晗觉得自己简直有病,总是忍不住要招惹周既白,就想看他冷脸又好脾气的样子。
周既白对代晗的恶趣味浑然不觉,乖乖举着打火机伺候好代晗。
周既白吐烟时总习惯偏过头避开对方,每次侧过头去的时候脖子上的轮廓都随着动作若隐若现,因为坐得近,代晗连上面青色的血管都看得十分清楚。那脖颈白皙,但并不纤细,反而兼具力量与性感。
代晗视线上移,往周既白眼睛的方向看去,他正眯起眼睛躲着上升的烟雾,又长又直的睫毛皱在一起盖住了眼尾,这双眼睛平日里大多数时间都看不出多余的情感,此刻却因着眯眼睛的动作而显得明媚、妖娆。
代晗突然很想伸手摸一摸他的眉毛,看看这人会有什么反应,会不会向他投来惊讶或者不知所措的目光,那一定很可爱。
“你过年要回家吗?”周既白问道。代晗家里的事,周既白是最清楚的了。
他很少向代晗提起,怕影响代晗心情,不过他也不避讳。
人都是需要倾诉的,代晗不喜欢主动说让人低落的话题。但一个人如果长久地把心里的伤口捂着,这伤口早晚要发炎流脓,必须要由最亲密最可靠的人帮着受伤的人把这伤清理干净,再用洁白的纱布给他包扎上,这人才能好。
对于代晗来说,周既白就是那个最可靠的人,他的医生,他所有难以言说的伤痛的出口。
虽然代晗的伤早都好了,但是敬业的周医生还是在定期关心他的恢复情况。
“回。”代晗的表情一下子变得认真起来,他如实答道:“我爸过年喊我回家我都会回去,其实我们的关系也没...那么糟,他跟...那个女人关系挺稳定的,我就是不大想看见他们,每年回去我都是呆两天就走,初三就回来。”代晗说话变得不那么流畅,他把自己过年的安排告诉周既白。
——代晗母亲去世后的一个月他父亲就找了下一任,并且不顾他阻挠地领回了家。现在代向宏还和那个女人生活在一起,一家人的关系维持着不尴不尬的表面和平。
“那到时候我跟你一块回去。”周既白原本打算的就是跟从代晗的安排,他对代晗的回避从来不包括这件事。
“谢谢你啊,白白,”代晗搂搂周既白的肩膀,他真心觉得感谢,他把头往周既白的肩膀上靠了一下又抬起来,看着周既白的眼睛,露出一个最真挚的笑容,“有你真好。”
其实奥德修斯在听见塞壬女妖的歌声时是被她迷惑到了的,但他提前让船上的水手把自己的手脚都绑住了,相当于给自己施加了外力强制约束,文中写的不太全面,不要被误导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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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塞壬的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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