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喜欢(捉虫)

秀珠看着那串佛珠在眼前晃啊晃,伸手接过来。

佛珠落在掌心里,沉甸甸的。

她低下头,将珠子一颗一颗地摩挲过去,每一颗都带着经年累月被手指抚过的温泽。

没错,就是他那串。

失而复得,何等幸运。这样的幸运,非沈彦廷不能给。

她把佛珠攥在掌心里,贴在胸口,膝盖慢慢弯下去,缓缓蹲在了地上。

她突然哭出了声,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沈彦廷看着她,感受到胸腔像拨片划过琴弦那样发出的闷响。

这串佛珠,或许她并不知道来历,但她如此珍视,让他内心获得了些许欣慰。

沈家人都知道,这串佛珠是沈彦廷十岁那年高僧所赠,从不离身。

佛珠不一定对他不可或缺,否则他也不会随手赠给她。

他不由得想,她在乎的,真的只是佛珠吗?

沈彦廷没有催促她,直到她自己整理好了思绪,重新抬起头来,他才开口。

“既然这么重要,为什么不戴在手上?”

秀珠低头看着掌心里的佛珠,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不敢亵渎。”她说。

沈彦廷的胸腔一震,像有人在他心口敲了一记闷拳。

“您送我的时候,是让我好好活下去。”秀珠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哭过的眼睛反而比平时更亮,“我一直在用力地活。”

沈彦廷没有接话。

他伸出手,从她掌心里拿起那串佛珠,指尖擦过她的掌心,带着干燥的触感。

“年龄不大,想得倒多。”他的语气淡淡的,“既然是手串,当然是要戴着的。”

他牵过她的手。

她的手很小,手指上有薄茧,指节不算细长,但很柔软。

他将佛珠推过她的手腕,深褐色的珠子一颗一颗地滑过她的皮肤,最后落在腕骨上方,沉甸甸地圈住了她。

“你心底藏着的,佛祖可看不到。”沈彦廷松开了她的手,告诉她,“你要放到看得见的地方。”

秀珠抬头看他,眼神复杂。

“先生,我以后一定会报答你的,就像李裕彬那样。”

沈彦廷怔了一下。

他放下了她的手,声音恢复了惯常的不咸不淡的调子。

“你不必像他那样……”

“不。”秀珠打断了他,“我想像他一样,我想做一个对你有用的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阿妈过身之后,我活着的每一天,都是一样的。没有方向,没有意义。但现在我找到了。”

她的眼睛直视着他,瞳孔里映出他的脸:“我要为你活。”

沈彦廷深深地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讨好,没有谄媚,只有一种近乎赤诚干净的认真。

他抬起手,这一次她没有躲。

她仰着脸,用一种虔诚的目光看着他,像是迷途的人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路”。

沈彦廷的手落在她的头顶,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去睡觉吧。”

他的声音很平,平到听不出任何情绪。

少女的心思太纯净,像是山间的泉水。

他不敢污染分毫,只能让泉水从自己心上淌过去,带走一层薄薄的尘。

……

秀珠考完试就没有再见到沈彦廷。

One57没有他的身影,他好像就是专门为送这串佛珠出现的一样,送完了,就走了。

因为立下了目标,秀珠决定以应聘上沈氏名下的公司为目标去读书。

她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方向。为此,她又请教了李裕彬,希望他能给她一些职业选择的方向。

李裕彬没有辜负她的期盼,列出了整整两页纸的择业方向。

密密麻麻的,从金融到科技,从市场到运营,每一个方向后面都标注了对应的专业要求和推荐院校。

“就商学院吧。”秀珠指着中间那一行。

李裕彬推了推眼镜:“你需要考过1500分。”

秀珠看着那个数字,觉得自己可能选错了。

两周后,出成绩了。

秀珠在手机上刷到分数的那一刻,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光着脚在地板上蹦了两下,然后第一时间拨通了李裕彬的电话。

“李老师!1520!”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李裕彬的声音传过来,平静异常:“我辅导的学生还没有低于1550的。”

说完,古怪的李老师又把电话挂了。

秀珠愣愣地听着忙音,然后放肆地笑了。

她把电子成绩单截了屏,打开和沈彦廷的对话框。

照片发了过去,像是在交一份等了很久的答卷。

石沉大海。

对话框里只有她发出的那张图片,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沈彦廷说过,她负责考试,他负责其他的材料。

他说过的话,从来没有不作数的。

考试通过了,当然要庆祝。

一向节俭的人竟然主动要请客了。

莫妮卡等人十分好奇,围着她问:“你不会带我们去麦当劳吧?”

“小看人。”秀珠叉着腰,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

事实上,她预定了大家看中很久的那家自助餐。因为太贵,她们还从没光顾过。

这下,大家终于感受到了她的诚意。

下了班,所有人盛装出席,安妮换了一条金色的吊带裙,罗宾穿了一件黑色的露背装,莫妮卡涂了红唇。

秀珠穿了一件鹅黄色的碎花裙,头发散下来,发尾微微卷着,整个人看起来像夏天傍晚的一阵凉风。

“酒水自助!天哪!”安妮兴奋地奔向吧台。

罗宾跟在后面,慢悠悠地拿了一杯香槟,闭着眼品鉴,看起来十分专业。

餐桌上的气氛热烈而松弛。

她们聊了店里的八卦,聊了最近遇到的奇葩客人,聊了莫妮卡和罗斯的恋爱进展。

没有人问秀珠“你走了以后怎么办”,没有人说“我们会想你的”,成年人不问这些。

秀珠难得抛开顾虑,放肆地喝了一回。来者不拒,杯杯见底。

她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笑起来的声音比平时大了好几倍。

因为在纽约只有一个可靠的且知道她住址的男性朋友,所以她在放开喝之前,先给李裕彬发了条信息。

李裕彬回了两个字:“收到。”

思想的弦松掉了,人就特别容易醉。

秀珠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已经需要扶着墙走路了。

她满面通红,眼睛半睁半闭,摇摇晃晃地走回位置,摸到自己的手机。

“我要打个电话。”

其他人喝嗨了,摆摆手,没人拦她。

秀珠蹲在餐厅门口的石阶上,眯着眼,努力看清通讯录里的名字。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好几下才戳中那个名字,然后拨了过去。

响了好多声,没有人接。

秀珠把手机贴在耳朵上,蹲在那里,像一只等主人回家的猫。

她一遍一遍地拨,每一遍都响到自动挂断,然后她按重拨,再来一遍。

不知道拨了第几遍,终于通了。

“我考过了。”她咧嘴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我知道。”对面是沈彦廷低沉的声音,周围还有其他人在说话,像是在什么应酬的场合。

秀珠没有在意那些背景音,她蹲在餐厅门口,仰着头看路灯,夜蛾绕着灯泡一圈一圈地飞。

“我可以去上大学了吗?”她认真地问。

“可以。”

“谢谢你,沈彦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沈彦廷察觉到不对了,声音沉下来:“你喝酒了?”

“喝了一点点,一点点。”秀珠咧嘴笑,身体往下一坐,直接坐到了地上。

石阶被白天的太阳晒得温热的,贴着皮肤很舒服。

餐厅的服务生见状,赶紧跑过来扶她:“女士,女士,你还好吗?”

“我很好啊。”秀珠仰头看他,眼神涣散但笑容真诚,“我要去读书了,读大学了。你读过大学吗?”

服务生愣了一下,然后从她手里拿过手机,对着话筒说:“您好,这里是鲜花自助餐厅。您朋友喝醉了,我把地址发给您,您方便来接她一下吗?”

秀珠在旁边插嘴:“他叫沈彦廷,是我老板。”

服务生看了她一眼,对着手机报了地址。

一个小时后,沈彦廷赶到了餐厅门口。

纽约的夏天,天黑得晚,晚上九点多,天边还残留着一抹暗蓝色的光。

街边的路灯亮起来了,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人行道上,一片一片的。

餐厅门口的台阶上,秀珠抱着膝盖坐在那里。

她的裙子皱巴巴的,头发散在脸前,整个人歪歪倒倒,下一刻就要狠狠砸向地面了。

沈彦廷一个箭步上前,在她额头即将磕上膝盖的瞬间,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他的手掌宽大,稳稳地托住了她。

秀珠懵懵懂懂地睁开眼睛,瞳孔涣散了半天才聚上焦。

她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沈老板?”

“你喊我什么?”

“沈彦廷。”她像是在心里叫过很多遍。

他站在那里,西装革履,眉目深沉,却拿一个醉醺醺的姑娘毫无办法。

他的手指捏了捏眉心,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像是在对老天爷说“你饶了我吧”。

秀珠撑着台阶爬起来,摇摇晃晃地站到了长椅上。

重心上移,她整个人像不倒翁一样前后晃了两下,手臂在空中画着圈,眼看就要往后仰。

沈彦廷赶紧伸手扶住了她的腰。

她的腰很细,隔着裙子的薄面料,能感觉到里面温热的体温。

秀珠站稳了,低头看着沈彦廷。

她站在长椅上,终于比他高了。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不轻不重,像在拍一匹马的脊背。

她在示意他转过去。

沈彦廷看了她一眼,转身了。

秀珠往前一扑,整个人趴上了他的背。

她的手臂环住他的脖子,双腿夹住他的腰,像一只树袋熊抱住了唯一的一棵树。

“沈彦廷,”她的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声音软得像化掉的太妃糖,“我誓死追随你。”

她单手握拳举起来,举到半空中,像在宣誓。

沈彦廷双手往后,稳稳地托住了她。

“郑秀珠,”他咬牙切齿地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明天肯定会后悔。”

秀珠放下手,双手抱住他的脖颈,侧脸靠在他的颈窝里。

她的鼻尖蹭着他的后颈,呼吸洒在他的皮肤上,温热的,带着酒气。

“沈彦廷,你喜欢我吗?”她闭上了眼睛。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心跳漏了一拍。

像钟摆忽然停了一瞬,整个世界都跟着安静了。

“你如果不喜欢我,”她的声音含糊不清,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认真,“那、那我就可以毫无顾忌地喜欢你了。”

“为什么?”

“你是水中月,我使出全力也捞不出来的。”她把脸更深地埋进他的颈窝里,嘟囔着,“你不喜欢我,我就可以放肆喜欢你了。”

沈彦廷背着她,往前面走去。

光叔开着车跟在他们后面,车灯照亮了前面一小段路,像一个沉默的护卫。

走到下一个街区。

沈彦廷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低沉的,像是问给自己听的:“你会多放肆?”

背上没有回答。

秀珠的呼吸均匀而绵长,鼻息喷在他的后颈上,一下一下的,像一只打呼噜的猫。

她已经睡着了。

沈彦廷停下脚步,偏过头,用余光看了一眼肩膀上那张毫无防备的脸。

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角还挂着一丝傻笑过后的弧度。

他走了整整一个街区才让自己的心冷静下来,而她只花了一分钟就睡着了。

郑秀珠,你一定是老天派来折磨我的。沈彦廷仰头看月亮。

他托着她的腿弯,往上颠了一下,把她背得更稳了一些,然后继续往前走。

光叔的车在身后缓缓跟着,车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前面的人行道上。

夜风吹过曼哈顿的街道,吹起她散落的头发,扫过他的侧脸。

他没有躲。

蓝:这一章要把“标题”和“内容提要”反过来读哦。

聪明的你肯定一下子就找到答案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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