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培训结束,所有人返程。
歌洛丽亚的男朋友来接她了,她把手里的车钥匙塞给秀珠:“帮我开回去,拜托了!后面开到公司就行。”
秀珠接过钥匙,还没来得及说话,歌洛丽亚已经像一只被松了绳的鸟,飞扑向自己的男朋友。
男人接住了她,抱着她原地转了两圈。
秀珠笑着摇头,走向歌洛丽亚的车子。
一转身,她看到艾伦拎着箱子站在不远处,目光也对准了这对情侣。
秀珠转了转手里的车钥匙,朝他晃了晃:“一起走?”
艾伦转过头来,笑了:“好啊。”
歌洛丽亚的车是一辆白色的轿车,不算新,但里面收拾得很干净。
秀珠坐上驾驶座,调整了一下后视镜,艾伦把行李箱放进后备厢,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来。
“你住哪里?”秀珠发动车子,问了一句。
艾伦报了一个地址。
秀珠想了想,那地方和沈彦廷的别墅还挺近,大概就两个街区的距离。
“顺路,我送你到家。”
两人一路闲聊。
艾伦话多,但不让人烦,他讲他小时候在哥伦比亚长大的故事,秀珠觉得很有意思,也讲了自己以前在唐人街打工的故事。
“你杀鱼那么厉害,也是在唐人街学的?”艾伦好奇地问。
“当然!不过,我师父杀起来更快。”
进入曼哈顿街区,车流慢了下来。
中央公园的树从车窗外掠过,被阳光晒得发亮。车里的空调吹着凉风,电台里放着一首她没听过的歌,旋律慵懒而松弛。
“你和歌洛丽亚很熟吗?”秀珠问。
艾伦顿了一下,偏头看向窗外:“也不算很熟。”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均匀的嗡嗡声。
她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的车流上,余光瞥到艾伦的侧脸,他看向窗外,难得沉默了下来。
车子拐进上东区,街道变窄了,两旁的联排别墅安静地排列着,门前的黄杨木修剪得整整齐齐。
“就是这里了。”艾伦忽然开口,指了一下左边的街道。
秀珠打了转向灯,正要拐弯,一个人影从路边猛地蹿了出来。
秀珠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人影直直地朝车头扑过来。
她下意识地踩了刹车,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来不及了!
那个人影撞上了引擎盖,整个身体翻滚了上去,从挡风玻璃前滚过,然后落在了车头前方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秀珠的双手还握在方向盘上,浑身僵住了。
车里的电台还在唱歌,空调还在吹,但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艾伦反应很快,他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跑下去。
“你怎么不看路!这样扑出来!”艾伦的声音从车头前方传过来,带着怒气和紧张。
秀珠稳了稳心神,深吸了一口气,推开车门走下去。
她绕到车头前,看到艾伦正蹲在地上,扶起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色短袖,胡子好几天没刮了,灰褐色的胡茬爬满了下颌和脸颊,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整个人瘦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看起来不像是受了外伤,但浑身透着一股虚弱的气息。
秀珠蹲下来,伸手拨开他脸上乱糟糟的头发。
沈柏舟。
天呐!
他完全瘦脱了相,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窝凹陷下去,秀珠几乎认不出他。
“九……沈柏舟!”秀珠紧张地抱起他的上半身,唤他的名字。
沈柏舟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
大概过了一分钟,他的目光慢慢聚拢,落在秀珠脸上,像是隔了一层很厚的雾在辨认什么东西。
“我怎么会看到你,我是死了吗……”
秀珠转过头,对艾伦说:“帮我把人扛上车,送医院!”
艾伦没有多问,弯腰把人从地上架起来。
沈柏舟的身体太虚了,艾伦几乎没用什么力气就把他提了起来。
秀珠坐回驾驶座,艾伦把人安置在后排后,问秀珠:“你怎么认识这么一个人?”
“他是我的……同乡,我也很意外这样见到他。”
艾伦见她好像有些紧张,大概是被吓住了,没有再继续追问。
很快,他们到了医院。
秀珠把车停好,和艾伦一起把人送进急诊室。
护士推来担架,医生量了血压、做了检查、拍了片子。
结果是没有受重伤,没有骨折,没有内出血,只是营养不良导致的身体虚弱,再加上长时间的睡眠不足和精神压力。
秀珠松了一口气,她站在病床边,看着沈柏舟躺在白床单上,透明的液体顺着管子流进他的血管。
他的脸在白色的枕头上显得更加瘦削,颧骨像两座小小的山丘,呼吸又浅又急。
艾伦在走廊里等了一会儿,进来看了看,见人没事,就准备走了。
“不好意思,”秀珠追到走廊上,脸上的歉意是认真的,“非常抱歉把你卷了这场意外,我本来应该送你回家的。”
艾伦摆摆手,笑了。
“不怪你。而且说实话,原本我对让女生送我回家这件事还有点不好意思,这下倒是替我解围了。”
秀珠知道这是他作为绅士的开解,感激地笑了笑,一路送他到医院门口,看着他上了出租车。
车门关上之前,艾伦探出头来:“你那老乡,醒了记得给我报个平安。”
“好的。”
车子汇入车流,消失在街角,秀珠转身走回医院。
病房里,沈柏舟醒了。
他的眼睛睁着,没有焦距,盯着天花板,像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头,看到了秀珠。
那一瞬间,他的眼睛里有了光。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的手指攥着床单,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鼓起来。
秀珠走到床边,握住了他的手。
她明白他想说什么,她全都明白。
“九少爷,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轻声说。
沈柏舟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他的眼眶红了,眼泪从那双深陷的眼窝里涌出来,像决了堤一样地往外流。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拳头砸在床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医生和护士跑进来了。
沈柏舟的情绪太激动了,监护仪发出急促的滴滴声。
“必须给他打一针,他不能太激动!”医生说。
秀珠退到一边,看着那管透明的液体被推进他的身体里。
他躺在病床上,看着不远处的秀珠,无声地流泪。
渐渐地,他的身体松弛了下来,眼皮垂下去,呼吸变得平缓。
秀珠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她感受到口袋里的震动,拿出手机,里面躺着好几通未接来电。
全是沈彦廷。
最早的一通是两个小时前,最后一通是五分钟前。
秀珠的心跳猛地加快了,她飞快地看了一眼床上的沈柏舟,忽然涌出了一股心虚。
她跑去护士站,嘱咐护士好好照看沈柏舟,然后离开了医院。
白色的轿车在曼哈顿的夜色中穿行,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光与影在她的脸上交替闪过。
别墅静悄悄的。
秀珠拖着行李走进去,脚步放得很轻很轻。
玄关的灯亮着,她抬起头,看到了客厅的布置。
彩色的气球扎成一束一束的,系在楼梯扶手、沙发靠背、餐椅背上。白色和粉色的玫瑰插在透明的花瓶里,密密麻麻地摆在茶几、餐桌、壁炉台上……
餐桌上,一瓶未开封的香槟立在冰桶里,桶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冰块的棱角在灯光下泛着透明的光。
这显然是为了迎接她回家而准备的。
但此刻,一切都安静得仿佛派对已经结束。
秀珠走上二楼,灯没有全开,只有尽头的一盏壁灯亮着,把整条走廊衬得又深又暗。
她敲了敲书房的门,不等里面的人出声,轻轻推开。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支雪茄,旁边的小桌上放着一杯白兰地。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居家衬衫,领口敞着,露出锁骨和一小截胸膛。
他的目光像刀片一样,从秀珠走进来的那一刻起,就把她从头到脚割了一遍。
秀珠站在门口,整个人僵了半秒。
即使害怕……无论如何,她要走过去,走到他身边去才行。
她深吸一口气,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沈彦廷他靠在沙发上,姿态随意得像是坐在什么王座上,但他的眼睛没有一刻离开过她。
秀珠顶不住这样的压力,她绕到沙发旁边,在他膝盖旁蹲下来,然后跪坐在地毯上。
她趴在他的膝盖上,仰着脸看他。
“我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柔软的无辜。
沈彦廷低眉看了她一眼,雪茄送到嘴边,吸了一口。
烟雾丝丝缕缕地上升,模糊了他的表情。
他没有吭声,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压力。
“同事借了我车让我开回家,但我不小心撞了一个人。送他去了医院,等他醒来我才敢离开。”秀珠胆战心惊地解释。
沈彦廷的眼皮动了一下,雪茄也离开了嘴唇。
“为什么不接电话?”每个字都像冰块。
秀珠趴下来,侧脸贴在他的膝盖上,她的睫毛垂着,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你不知道这一下午我有多害怕……我怕撞死人背上人命。还好医生说没事,只是晕过去了。”
她顿了一下,没听到他的反应,只好继续说:“他一直不醒来,我又要去找医生又要去缴费,实在没有注意到你来电话了……”
“对不起。”她诚心诚意地认错。
她瘦了,也黑了。十五天的户外训练,把她晒成了小麦色,原本就纤细的手腕显得更加单薄。
她趴在他膝盖上的时候,沈彦廷低头看着她,仿佛看到了十八岁的她,像竹竿一样。
他的气已经消了一大半,她趴在那里,小心翼翼的样子,像极了一只闯了祸不敢回家的猫。
“以后不准不接电话。”他的语气还是硬的。
秀珠赶紧点头,仰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我保证。”
沈彦廷伸出手,秀珠顺着他的力道,从地上站起来,然后被他轻轻一拉,整个人跌进了他的怀里。
她坐得很自然,像是那个位置本来就是为她留的。
他的手臂环住她的腰,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他的下巴搁在她的肩窝里。
雪茄的烟雾在两个人之间缭绕,混着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把她整个人包裹住了。
沈彦廷低头,秀珠明白。
她勾住他的脖子,偏过头,主动吻了上去。
缠绵的吻,带着久别重逢的热情。
他的嘴唇上有雪茄的味道,苦涩的,醇厚的,像一种她还没学会欣赏但已经开始迷恋的东西。
她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从端坐变成跨坐,她岔开腿,双手捧着他的脸,吻得又深又急。
拿雪茄的手主动远了一些,他担心烫到她。
秀珠气喘吁吁地趴在他的肩头,鼻尖蹭着他脖子上的皮肤。
她能感受到他肩膀和手臂上那些绷紧的肌肉,蓄势待发。她也能感受到他在压抑、克制,但她没有躲,甚至不想躲。
沈彦廷忽然起了一个坏心眼,他把那支还在燃烧的雪茄,递到她嘴边。
秀珠果然好奇地凑上去,吸了一口。
烟雾冲进喉咙的那一瞬间,她整个人猛地偏过头,剧烈地咳嗽起来。
沈彦廷毫不掩饰地笑了出来,这一笑,书房里沉了一个晚上的阴云彻底散了。
秀珠气鼓鼓地捶了他一下,但他没躲。
他抱着她下了地,把她放在地上,帮她理了理皱巴巴的裙子。
“去洗个澡,换身衣服,然后下楼来吃饭。”他拍了拍她的腰。
秀珠顺利过关,高兴地吻了吻他的面颊,然后转身跑出了书房。
她的脚步声在走廊上嗒嗒嗒的,像一只终于逃脱了猫爪的小老鼠。
半个小时后,秀珠换了裙子下楼。
她特地穿了一条白色的裙子,简单的棉麻质地的连衣裙,领口有一圈小小的蕾丝花边。
她把头发吹干了,短发蓬松地散在耳侧,脸上干干净净的。
她记得他喜欢她穿白色,从拉夫劳伦那件白色抹胸长裙开始,她就知道了。
沈彦廷坐在餐桌前,佣人们正在上菜,一道道菜被摆上桌,热气从盘子里升起来,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氤氲成一层薄薄的雾。
餐桌中央摆着那束香槟色的玫瑰,旁边是两个倒上了香槟的杯子,气泡正沿着杯壁缓缓上升。
秀珠跑了两步,轻快地坐到了他的左手边。
沈彦廷拉过她的手,低下头,在她的手背上落了一个吻。
“你穿白色真显黑。”他抬起头说。
秀珠傻眼。
“晒得跟个泥鳅一样,谁还要你?”他说。
秀珠气鼓鼓地站起来,转身要走。
可惜,她的手早就被人捉住了,他轻轻一拉“风筝线”,她整个人跌进了他的怀里。
“现在是实话也听不得了?”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只能听好话?”
秀珠撇嘴,她知道他在逗她,但她还是忍不住:“我以为你喜欢我穿白色。”
沈彦廷的嘴角一勾,他低下头,嘴唇贴上了她的耳廓。
“那你确实是误会我的意思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什么误会?”她不解地问。
他的气息喷在她耳垂上,看着她的耳朵一点点红起来,他才坏心眼地说:“我是喜欢……你不穿的样子。”
最近有亿点点忙,你们都不知道,我的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上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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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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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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