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珠正准备“收摊”，艾伦和歌洛丽亚也来一起帮忙，三个人弯腰收签到笔、整理剩余的抽奖券，动作麻利。

就在此时，门口的旋转门又动了，一位精心打扮过的女士出现在门口。

她身穿一件米杏色的抹胸薄纱礼服，礼服材质轻盈飘逸，配上不对称的垂坠设计，单肩的斜向垂纱从肩头滑落，露出一侧肩颈，慵懒又带着性感。

她的胸前是一枚黑色的丝绒蝴蝶结，点缀着Chanel标志性的米山茶花，前短后长的裙摆设计，让她行动中自带流动的氛围感和女人味。

秀珠和歌洛丽亚看得目瞪口呆，作为女人的二人，此时产生不了任何嫉妒，只有浓浓的欣赏，以及一丝丝从心底冒出来的自惭形秽。

再看艾伦，那位女士都走进电梯间了，他还没有回过神来，目光还挂在旋转门的方向，像被人点了穴。

“美神，绝对的美神。”歌洛丽亚捂着胸口。

酒店经理听到她的赞美，嘴角带着克制的得意，踱步走过来说：“这是我们集团的大小姐希弗，她和沈先生是好朋友。”

百年酒店集团的继承人，果然光彩照人。

三个打工人齐齐发出赞叹声，那声音不大，但足够真诚，极大地满足了经理的虚荣心。

“我让人帮你们收拾这些，你们先上去吧。”经理拍了拍手，两个高大的服务生应声而来。

“谢谢！谢谢！”歌洛丽亚一手拉着秀珠道谢，一手拽着艾伦往电梯方向走。

“我的抽奖券还没拿……”艾伦伸手去够签到台。

歌洛丽亚头也不回：“我的给你！别错过看美女的机会啊！”

圣诞节的晚宴比年会轻松得多，没有冗长的发言环节，没有高层轮流上台念稿，只有欢声笑语和满场飘香的食物。

长桌上摆满了烤火鸡、蔓越莓酱、姜饼人和热红酒，彩灯缠在桌沿上，一闪一闪的，像掉了一地的星星。

秀珠端着小蛋糕坐在角落，发懵中。

站了两个小时，小腿酸得像灌了铅，根本不想站起来去社交。

有熟悉的人路过她身边，拉着她要去喝酒，她喝了一杯，然后偷偷溜走，换了个角落继续发懵。

不知何时，曼迪端着酒杯坐到了她身边。

曼迪双腿伸直，活动了一下脚腕，高跟鞋在地毯上无声地画了个圈：“老早就想问你了，你和老板是不是吵架了？”

秀珠回过神：“啊？”

“你待在这里，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不就是受委屈了吗？”曼迪歪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别装了”的了然。

“我是累了。从下午到现在，我只安静地坐了五分钟。”

“你嫌我打扰你清静了？”

“那……你也不离开啊。”

曼迪：“……”

秀珠捶了捶腿，声音放低了：“我没有受委屈，有些事是我做得不够好。我很容易把自己代入别人的经历中，这样很不好。”

曼迪见她开始反省自己，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人无完人。但是呢，既然你认识到错误了，不如去跟老板道个歉？他就在那里，机会难得。”

秀珠顺着曼迪的目光看过去，主桌附近人头攒动，觥筹交错间，她只能在人影的缝隙里偶尔窥见他的身影。

沈彦廷坐在那里，像一尊被暖光包裹的带着锋芒的雕塑。黑色西装的双排扣被解开了，露出里面的深色马甲和垂落在腰间的怀表链，金属链在变幻的光线里泛着冷白的光，随着他身体的微小动作轻轻晃动。

他里面半透的棕色调衬衫领口微微敞开，衬得下颌线硬朗分明。

他的手指捻着酒杯的杯柄，似笑非笑地听着旁边的人在说话。

秀珠举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液从喉咙滑下去，灼热的一线，从胸口烧到胃里。

曼迪看着她起身，微微倾身，以为她要去主桌那边了。

没承想，她调转了步子，往其他桌去了。

曼迪扶额，叹息。

多少次越洋电视电话会议打过来，她总能看到老板那张漫不经心的脸。明明在秀珠身边的时候，他不是那副难以沟通的样子的。

原来，冰点之上，还有更极限的冷。

新进的菜鸟们凑成了一桌，大家嘻嘻哈哈，氛围轻松。

秀珠走过去，双手撑住歌洛丽亚的椅背，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热情：“坐着多没意思啊，我们去跳舞吧！”

“好啊！”歌洛丽亚放下酒杯，第一个响应。

艾伦也起身：“走吧，不要浪费这么好的场地。”

“走走走。”

年轻的男女们起身，像一群被放归大海的鱼，滑向舞池。

演奏的乐队注意到了新鲜血液的加入，立马换了热情的桑巴乐曲。

鼓点从音响里涌出来，像滚烫的岩浆，瞬间点燃了舞池。

艾伦先拉着秀珠入场，踩着乐队的鼓点，两人欢快地跳进了舞池。

流光交织的宴会厅里，喧嚣被动感的旋律接管。

The Shape of You标志性的轻快贝斯鼓点重重砸落，节奏感利落又撩人，像有人用指尖在心脏上敲节拍。

艾伦抬手揽住了秀珠的腰肢，步伐踩着鼓点，胯部随着节奏轻摆，松弛又带着张扬。

秀珠不退反进，顺势贴近，发丝随着顿挫的鼓点飞起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她的腰肢柔婉扭转，肢体完全贴合乐曲轻快又暧昧的节奏。

律动渐强，两人的距离忽近忽远。

旋身、错步、贴肩相舞，动作干净利落，每一拍都卡在鼓点的重音上，像两个配合多年的搭档在完成一场不需要排练的演出。

裙摆飞旋，灯光碎在面料上，像被碾碎的金箔。

歌洛丽亚大受感染，拉着旁边的男士奔向舞池，热情地加入。

接二连三地，众人拉着身旁的人一起涌了进去。

鼓点层层递进，舞池里的氛围被推至顶点。

艾伦微微俯身，引着秀珠旋出一个漂亮的圆弧，鱼尾裙摆漾开一片白色的弧光，像月亮被撕下来的一角。

下腰的瞬间，她的视线从天花板的吊灯滑下来，扫过舞池边攒动的人影，然后定住了。

她看到了舞池边的黑色的皮鞋，鞋面上映着头顶的灯光，像两小片被踩在脚下的夜空。

她答应过他，不和其他男人跳舞。

但今晚，她当着他的面和其他男人热舞，跳得如此忘情。

秀珠忽然生出一股叛逆的快感，那种感觉像有人在胸腔里拧开了一道阀门，几个月来压抑的郁气，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争先恐后地往外涌。

桑巴跳完，继续跳踢踏舞。

鱼尾裙摆有些碍事，秀珠弯下腰，把裙摆往上一拉，露出光裸的小腿。

她和艾伦面对面站着，两条腿甩得飞起，鞋尖在地板上敲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谁也不让谁。

连跳了五六曲，十分尽兴。

最后一曲华尔兹，她甩开了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板上，扶着艾伦的肩膀和腰，两人配合默契。

艾伦低下头，嘴唇凑近她的耳边，声音被音乐切成了碎片：“我感受到了一股杀人的目光，你有没有感觉到？”

秀珠踮起脚尖，刻意压低声音：“放心，联邦法律没有和女人跳舞犯法这条。”

“你大概是在害我。”

“勇敢一点，艾伦。”

乐曲渐渐舒缓，落下了最后一个音符。

舞池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掌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来。

女士们拉着裙摆屈膝致谢，男士们将手搭在胸前微微欠身，姿态各异，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尽兴之后的红晕。

歌洛丽亚端着香槟跑来，递给艾伦和秀珠，脸上写满了兴奋。

“看不出来啊，小妞，你可以这么火辣的！”她用胯部侧着撞了一下秀珠。

秀珠惊呼，举高了香槟杯，酒液差点晃出来：“我的裙子可是借的！”

闻言，身边的人大笑起来。

笑声混在还未散尽的音乐里，像一串被风吹散的风铃。

欢声笑语里，秀珠举起了香槟杯。

透过琥珀色的酒液，她看到主桌的方向。

沈彦廷正在俯身听大小姐希弗说话，他的头微微侧向她那一侧，嘴角带着笑意，那笑容不大，但足够刺眼。

好心情在那一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喉咙里涌上来的苦涩，像咬破了一颗还没熟透的青葡萄，酸涩的汁液顺着食道往下淌，一路烧到胃里。

秀珠仰头，一口饮尽了杯中酒，拼命地想把那股苦涩压了下去。

歌洛丽亚以为她口渴，又端了一杯给她。

秀珠连喝两杯后，小腹开始发胀，不得不去卫生间了。

刚走出宴会厅门口，碰到曼迪。

曼迪说：“这一层的女卫生间被堵住了，你最好上楼去。”

秀珠左右张望电梯的位置，曼迪给她指了方向：“左转到底。”

“谢谢曼迪！”

秀珠拎着裙子跑得飞快，白色的鱼尾裙摆在她身后翻飞，像层层浪花。

左转到底，金色的电梯门安安静静地合着，楼层按钮的灯亮着，正好在这一层停着。

她赶紧跑进去，戳了一下三楼的按钮。

奇怪，按钮没亮，但电梯门关上了，开始上行。

秀珠又戳了两下，还是没亮。

电梯一路上行，楼层数字在面板上跳动着，像一个不肯停下来的秒表。

她有些慌了，这是要去楼上的客房？她可不一定憋得住啊。

小腹酸胀，她咬着嘴唇，拼命克制尿意。

大概上行了一分钟，电梯终于停下。

她抬头一看显示屏，35楼。

她松了一口气，总算停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她抬腿准备出去，却一下撞进了电梯门外的人的眼睛里。

沈彦廷站在那里，他的外套不知去了哪里，只穿着那件棕色调的衬衫。

他的领口敞开着，锁骨下方的皮肤在走廊昏暗的灯光里显得比平时更白。他的头发不像在宴会上时那么整齐了，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松弛，又比平时危险。

他看着秀珠的眼神，像猎人看着猎物。

秀珠费尽心机引来了他，那些酒、那场舞、那些故意不去看他的瞬间，都是她撒出去的网。

但此刻，看到他真的出现在眼前，在如此静谧又危险的场合里，她还是感受到了一股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害怕。

不是怕他会伤害她，是怕自己在他面前，永远都撑不过三秒。

她的脚步忍不住退了半步，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眼看着就要退进电梯间里面了。

一道向前的力量拽住了她。

他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用力一拉。

她毫无预兆地扑了出来，扑进了一个冰冷但熟悉的胸膛。

衬衫的面料是凉的，带着从宴会厅带出来的冷气，但他的体温正从那层薄薄的布料下面一点一点地渗出来。

“郑秀珠，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沈彦廷：Show me？

秀珠：现在溜走的概率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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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show m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