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路卷起落叶,路灯下小飞虫撞着灯罩发出极小簌簌声,光影斑驳落下。
舒又有些惊恐盯看他,抿了抿唇一言不发。
喻辽安与她对视,半晌,他嗤笑,再开口话语多了讽刺,“难不成舒小姐真有这种想法。”
舒又没接他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片刻后,带着哑调声音开口问他,“你来干什么?”
“来接你...”对方话语顿住,视线落向她身后,忽得迈步走近她。
舒又见对方朝自己走来,下意识后退拉开距离。
“舒又。”男人撩开眼皮,视线重落她身上,那双黑色眼眸牢牢摄住她。
低沉平缓音调,舒又却听出极其浓烈警告意味,动作停下。
喻辽安大步走到身前,抬手叩住她后颈,手指骨卡在她下颚将人叩进自己怀中,语调温和,话说的缱绻,“老婆,你这是什么话,我来当然是接你回家。”
“不过。”话音一转,声音恢复如初,“柏先生会出现在这里倒是叫我意外。”
“老婆,他为什么跟你在这里,解释一下。”
说完,他眼底流露温情,手上收了力道,大拇指怜惜摩挲在她白皙脸颊。
舒又在听到对方后话时,身体骤然一僵,呼吸都空了半拍。
喻辽安手下感受到她身体变化,极其不满咬着后槽牙,手又抓在她肩膀迫使她看去。
舒又抬头,柏淮远此刻正站在不远处,手中拎着东西,安静看着这一切。
她慌忙垂下眼,遮住眼底狼狈与不堪。
身后男人低低笑着,喉咙溢着愉悦,又低身附耳,温热呼吸落在脖颈,开口缓声说着:“难不成是柏先生送你回来的?还是说,你们背着我......。”
话未说满,舒又却心下一沉,虽与柏淮远并没什么,但在对方问出这句话时,她竟感到心虚。
无人应声,气氛逐渐凝重压抑,灯罩下簌簌声消失,楼道感应灯灭了又亮,直到有开门声在楼道响起。
一声轻笑打破这怪异氛围,对面男人终于开口讲话,视线落舒又身上,声音依旧温柔,话却说给他人听:“舒又小姐是我的邻居,她有难我自然要帮忙,看来喻总还是住惯了扶江港。”
喻辽安自然听出他话中之意,手上动作顿住,掀开眼皮眸光冷冷看他。
柏淮远面色平和,眉梢微挑,含笑盯看着他。
舒又知道对方那番话戳到喻辽安脸面,随着两人对峙,氛围逐渐凝重。
她心中正琢磨着怎么制止两人,没等她想出法子,咳嗽声扰了思绪,她寻声看去。
只见三人不远处站在一位老人,老人身上穿着马甲,头上带着贝雷帽,手里拎着超市购物袋,袋子里满当当,显然刚从外面采购回来。
老人站那也不动,脖子伸老长盯着三人看戏。
被人发现他也不尴尬,冲舒又笑笑自来熟又一副大嗓门喊着,“那么晚,你们站那里干什么呢?”
没人回他,顿了顿,老人又开口:“家丑不可外扬,有什么仇什么怨回家解决,况且现在的天那么冷,再给人姑娘冻坏,都快回去吧。”
说完,老人摆手驱赶三人,随后又自顾自背过留着东西走回自己楼道。楼道内清晰可听咳嗽声,灯随着瞌睡声忽明忽暗。
经人一番提醒,舒又看了一眼时间。
十点零五分。
路边街道寥寥几人,即是有人,也是在遛狗。
瞧见狗,她将自己往西装外套里埋了埋,过敏这个滋味她可不想再受了。
这一行为落身旁人眼里带着一丝嘲弄。
“舒又。”
耳边熟悉低沉声音响起,舒又抬了抬下巴,看着他眨着眼没出声。
下一秒,她垂在身侧的手被温热大手握进掌心,对方接着道:“走吧,回家,回我们的家。”
喻辽安放缓放慢说话速度,刻意加重语气,眸光一扫对面人,拉着她便走。
手上传来拉力,舒又被迫跟人走。
“抱歉柏先生。”与柏淮远擦肩而过时,她极小声与人道着歉。
话音刚落,身一侧小拇指被人轻轻勾住,力道极小极轻扯了扯她,像是挽留更像是安抚。
舒又心里一惊,悄悄抬眼瞄他,惶恐情绪被这一举动抚平。
*
那辆别克车停在路边,助理站在门侧。
他见老板回来身后还多了夫人,面上喜色,以为老板开窍了。刚张开口想要说话,却见老板冷着脸,手上动作毫不留情,他眼睁睁看着老板将夫人暴力甩进车里,又闭了嘴。
舒又惊呼一声,肩胛骨磕到扶手,痛感蔓延全身。
要淤青了,想着,视线下移落在手腕处,那处也泛着红,她忍着痛坐起身。
车内暖气驱散掉身上落下得秋寒,男人坐在另一侧,恢复往日疏离冷漠感,抽过湿抽纸,细细擦拭着手指。
副驾助理察觉氛围怪异,低声嘱咐司机开车,手悄悄按在某处,挡板缓缓升起隔绝他的视线。
“舒又。”对方语调沉缓,手支着脑袋,微掀眼皮看她,指尖虚虚点在扶手,“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吗?”
“……记得。”
“复述一遍。”喻辽安抬首示意她。
在她第一次见到柏淮远那晚,对方便警告过她离对方远点,不过她没听也没放在心上。
舒又抿了抿唇,抬头触到他目光生出怯意,嘴上却说着:“他是我朋友。”
“朋友?”这两字在唇边辗转捻抹,手下动作顿住,轻嗤一声,坐正身子盯她看,眼神像在看蠢货。
盯看几秒后,他平静开口:“舒又,跟商人谈朋友,对商人来说可是亏本的,尤其是......”
顿了顿,喻辽安拿过平板解锁,垂眸手指划在屏幕上,“你这种,认识没几天的。如此费尽心机接近你,说不定你手上有他可图的东西。”
“毕竟。”喻辽安扬眉将平板递给她,“你可是他的朋友,自己看。”
舒又揉了揉手腕接过平板,垂眸看去,是项目策划书,上面盖着喻氏集团的公章。
喻辽安开口又问对方:“旧镇你知道吗?”
前阵子梁女士提到过的名字,她自然忘不得,于是嗯声,手点进策划书,旧镇地区改革项目规划几个大字赫然出现在视野中。
翻看几页,都是专业术语,她看不懂,关上文件抬头又对上对方视线。
可...这又跟柏淮远有什么关系。
舒又心存疑惑,对方捕捉道,开口解了她的惑。
喻辽安:“在此前,政府邀请喻、柏两家公司同时参与竞标,柏氏在这方面比不过喻氏,这个项目,他柏氏争不过喻氏。”
“眼看竞标在即,柏淮远突然回国并出现在你身边,”话语顿住,喻辽安稍作打量她,“舒又,这很难不让我多想。”
舒又听着他话,蹙眉沉思,片刻又瞪大双眼,有些不敢置信,音调升高,“你跟踪我。”
喻辽安挑眉看她:“怎么?”
随后一句竞标结束前你就待在扶江港,至于那个画室,已经帮你请过假的话,舒又这才察觉到对方出现在楼下目的,齿牙轻咬着腮肉,闷闷生着气。
进入扶江港时,已经将近十二点。
温度又降几度,舒又裹紧身上西装外套,闷头跟在喻辽安身后。
刚走到门边,肚子先一步发出抗议,喻辽安垂眼看去。
门忽得被人拉开,舒又抬眼看去,礼貌唤道:“阿姨。”
“先生,舒小姐回来了。”阿姨见到她又惊又喜,又问,“舒小姐回来不走了吧。”
会走,她才不要留在这里,舒又扯了扯唇,含糊应付对方。
喻辽安无心听两人聊天,脱下外套递去,阿姨接过目光又触到她身上男款西装外套时,话语多了几分诧异。
“舒小姐,身上这是......。”
“朋友的,我自己来就行,麻烦了。”舒又脱下西装外套拿在手中没给阿姨,阿姨应声没有多问。
舒又站在玄关沉默换着拖鞋,喻辽安则站在身侧,垂着眼,神情淡淡,迈步离开。
她侧头盯着对方离去背影,默了默。
与正常夫妻相比,她与喻辽安好像是住在一个屋檐下的租客,仅限于点头之交。
这样也好,省的离婚时再多事。
舒又转身朝自己卧室走去,换完衣服下来打算接杯温水时,嗡嗡声在房间响着。
她放缓脚步下意识寻声看去,却见厨房门敞开着,喻辽安站在厨房,灶台顶油烟机低沉嗡鸣运作着。
头顶暖光自上而落照身上,男人换了一身居家服,眉骨低垂,眼镜边框泛着柔光,身上冷意消退。
她站在梯台驻足许久。
“过来。”
忽然一道声音响起,声音回荡在房间。
喻辽安关上火将锅放到一旁,又打开冰箱里拿出东西,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喊的她名字。
等几秒,迟迟不见人应声,抬头视线落去,声音冷沉,“舒小姐,是要我亲自喂你吗?”
舒又安静不语,等了几秒,没人应声,他抬头落去视线。
两人目光相触,对视着,周遭氛围安静,只有机器轰鸣声闷响入耳。
这人对谁都平易近人,唯独对她冷眼相待。
两人不知对视多久,喻辽安先一步收回视线,拿着碗没再说话。
舒又下楼拿杯子接温水喝,豪饮两杯后胃里饿感稍稍减弱。
将杯子洗涮后放回原位,正准备回房间睡觉时,喻辽安开口叫住她。
“回来。”
她转身看去,男人手里端着两个碗,碗里热气腾腾冒着白烟,香味勾引着她,刚用水压下去的饿感重新被勾起。
“吃完再睡。”说完,男人敛眸合眼朝客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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