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时,七点,楼下。
舒又坐在餐桌前,一手支着脑袋,眼底泛着淡淡黑眼圈,精神萎靡。
阿姨端着早餐走去,见她这幅模样,问:“昨晚没睡好吗?要不要萃杯咖啡带走?”
“嗯,有点,好。”舒又扯出一抹笑,接过早餐。
昨日夜里,跟杉月那一通电话一直打到凌晨三点,要不是自己实在熬不住睡着,对方怕是要跟自己聊个通宵。
舒又咬了口面包叹息感慨年轻人真是精力旺盛。
阿姨突然开口问起:“要放糖吗?”
“放,正常甜度就好。”
一天天活着已经够苦了,她不太行一大早就喝哭的。
阿姨点头‘嗯’声收起盘子又返回厨房。
等人再出来时,舒又站在玄关准备换鞋子。
阿姨上前递去纸杯,接过温声与阿姨道谢,推开大门便准备上班。
下一秒,刚睡醒沙哑声在身后不远处喊着她名字,舒又动作顿住转身看去。
喻辽安站在延展平台上,穿着睡衣,平日里梳的一丝不苟的头发难得显得几分乱,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又衬人平和些许,显然一副刚睡醒模样。
男人扫她一眼收回目光,哑声说着:“我送你。”
“啊?”
送她吗?倒也不用...,她有车。
主要是,她好像快迟到了。
不等她开口,男人转身径直走进房间。
车上,两人坐在两侧,中间隔了一人空位,也不知道给谁留的。
两人都不说话,只听发动机跟空调工作着。
反常,实在是太反常了。
舒又实在觉得对方奇怪,探究目光落去。
男人侧手支着脑袋,闭目养神,似乎也没睡好,眼下隐隐可见淡色乌青。
似是察觉到她炽热目光,缓缓掀开眼皮落去目光。
“怎么?”
“没事。”
他重新闭上眼,一路上,两人都不说话。
车停在画室门口时,舒又看了眼时间,迟到快半个小时了,全勤又没了。
......
迟到都迟到了,索性不那么着急忙慌,她推开门,下意识道谢。
“你几点下班?”男人突然出声问她。
舒又一愣,回道:“六点。”
“我六点来接你。”
“嗯,嗯?!”
“你要迟到了。”男人淡淡瞥她一眼。
下车后,车门啪嗒一声关上,车扬长而去,留她一人傻愣在原地。
不是,他为什么要来接自己,转性了?
舒又不理解也不想理解。
杉月出来关门时正巧看见这一幕,等车离开后才走近,凑到她身旁,出声好奇询问。
“舒又姐,那个就是你丈夫啊?”
舒又缓缓侧头看去,对上对方探究目光,淡淡嗯了声。
“舒又姐,那个男人真是暮清诃前男友啊。”杉月跟着人往画室走。
舒又站在打卡处等待机器扫脸,只听机器机械音冷淡昭告着她迟到的信息。
听到身旁人这样问,撇去目光,“应该吧,我看网上都这么说的。”
“舒又姐,你也不知道啊。”杉月盯着她目瞪口呆,又问,“你们不是夫妻吗?”
她沉默许久,想起两人协议关系,于是声音轻的连她自己的没意识到,“算不上。”
“来了?”
一道突兀男声插进两人对话,舒又看到来人点头算作应答。
男人视线划过她的脸又落在自己身旁人身上,出声催促道:“呆在这里干嘛呢,快上班去。”
杉月怒视对方一眼,十分不情愿哦了声,临走前朝舒又多看一眼。
舒又冲她礼貌笑笑,又喊道:“学长。”
宋怀远目光落在她脸上黑眼圈,蹙眉,“要不要休息一段时间?正好避避风头。”
“不用。”顿了顿,她说,“没什么可避的。”
“舒又。”宋怀远看向她的眸中满是担忧,语气不由得冷下。
舒又抬眸触到对方视线,抬手示意止话,“学长,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不过放心,我真的没事。”
“可你上次差点就.....。”
“学长。”她出声打断对方,摆手在人面前转了一圈,淡笑着,“我现在这不好好的吗。”
说着轻拍对方肩膀示意安慰道:“都已经经历过没觉得有什么可怕,不说了,我去授课了。”
临走前,舒又叮嘱他,“学长,你别太担心,安眠药现在国家管控严格我买不到的。”
“再说了,奶奶还在家等着我呢,我怎么可能会想不通走她前面呢。”
*
十一月,海城全城进入冬季,再过几天便要立冬。
画室屋内暖气十足,上午课结束后,舒又没出门吃饭,而是懒洋洋躺在摇椅上盖着毯子,目光落向窗外。
今日窗外天格外阴沉,云层压的极低,亦有从天上掉下趋势,人站在外一伸手便能摸到。
自此她中午休息坐在这里后,背后脚步声不断,路过人议论纷纷,无疑不是在讨论她。
舒又没放在心上,扯过毯子躺着补觉。
起来是被吵醒的,门外一阵嘈杂,她蹙眉迷糊间听杉月跟别的声音辨别,听了一耳发觉有提到自己名字。
她起身叠好毯子拿过水杯喝了几口润喉,随后朝门走去。
“那个小三是不是在这上班呢?”
“这位家长您别冲动,事情不是你听到的那样。”
“网上明晃晃写着,她勾引别人老公,人博主都亲口承认了,还有什么狡辩的。”
粗狂嗓音直穿门落入舒又耳中,她冷下脸一把拉开门。
门粗暴被人拉开,人群瞬间静声。
杉月仰头见她站在门口,挤上前挡在她面前,微仰着头催促着,“舒又姐,你怎么出来了,快进去。”
舒又低头垂眸视线落挡在自己身前小姑娘,神色缓和,温声询问:“怎么回事?”
说完,抬眸冷淡扫了眼围在身前的一群人。
“这是画室学生的家长,在网上看到你的那些假新闻就找来了。”杉月眉毛皱做一团,脸露出挂着明晃晃厌恶,“也不知道是谁扒出你上班地址放网上了,真贱!”
“杉月。”舒又不轻不淡喊了一声,冲她摇摇头,将人拉到自己身后,温声说着,“我自己处理就好。”
“舒又姐!”
手上传来一道力,低头看去,小姑娘冲着自己小幅度摇头又说,“要不等老板回来处理吧,我刚才跟他发信息了,他说马上回来。”
“没事。”她安抚拍拍,将人严严实实挡住。
“我是舒又,你们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与我说。”
“你就是那个小三?”
“你怎么说话的?!”杉月脑瓜子一下字从身后冒出又被按下。
舒又礼貌笑着,“抱歉,孩子小不懂事。”
顿了顿,她说,“我想各位出现在这里是有关注网上信息,应该也有看到一些关于我本人的风言风语。”
“小三,你配当老师吗!”
舒又微愣,立即回复如常,“这位家长,你先冷静。”
“我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我们那么信任你们画室将孩子送来,你们倒好,应聘这种老师来教我们孩子吗?”
“家长,网上谣言随风起随风落,是真还是假您也分辨不清,不能一语断定。”
对面人听到她这样说,气笑般声音尖锐,“我一语断定,你若是没问题,怎么会出现在新闻上?”
舒又沉默,她自己都没搞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再次出现在新闻上。
那人指着她骂道:“你看你自己都回答不上来还敢说我分辨不清,我看你是给有钱人当小三当昏头了吧,真以为傍上大款就是上层人了?这新闻上的我都替你家里人丢脸。”
“也不知道家里人怎么教的,教出你这种不要脸的人。”有人嘟囔着,
“请您注意言辞。”空气温度骤然下降,舒又脸上温和表情骤然褪去,眸光扫去。
被人的人心里发毛避开视线,搓了搓胳膊,仍梗着脖子说道:“我又没说错。”
“网上事情皆是虚造还有,你是袁子文的家长吧。”
女人站在后面拎着包,瞪她一眼,“是我又怎么样,你难不成你要告我吗?”
“看来我没猜错,袁子文是我的学生,是一个非常好的孩子,就是可惜了。”说完,舒又唇边挂着抹淡笑,拇指轻轻摩挲着杯盖,话语间满是对孩子的惋惜。
舒又抬眸目视她继续说道:“他曾经跟我聊过一点关于家庭的事,在孩子与我说的事中,我发现他的妈妈,也就是您,是一个控制欲极强又十分自我的一个人。”
话语停顿,目光上下打量眼前人,轻笑一声,“今日见到您,我信了。”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自然能听出,孩子宁愿在我面前倾诉也不愿意在您面前倾诉,比起看我的笑话,您的重心似乎更需要注重家庭。”
“不过你有一点说的没错,我家里人确实没教过我,所以不要与一个没有家庭教养的人计较,当然,您也一样。”
她少有像今日如此锋利言语,今日倒是全被她说出,心里十分爽快,连带脸上表情都露着几分愉悦。
“你!”女人听出她话中意,抬手推搡起身前人挤进前排,“我怎么教育孩子还用不着你管!”
“是吗?”舒又冲她笑,一个恰到好处的笑,落在她眼中却觉得刺眼,扬起手。
猝不及防,脆响‘啪’的一声,周围人倒吸一口冷气。
舒又侧着头,白皙脸颊上瞬间泛起红印,耳中满是耳鸣声。
下一秒,身前落下一道身影挡在自己身前,那人冷声道:“干什么呢,这里是画室,不是让你们胡闹的地方,想闹去别处闹。”
“徐姐,他们打人。”
杉月急的说话都染上哭意,见有人来撑腰连忙告状。
徐老师侧身垂目,视线落在舒又身上,深呼一口气平复心情,又叮嘱杉月,“杉月,你先去那点冰块,老板再路上了。”
“早都发信息说现在还没到,真不靠谱。”杉月嘟囔着出了人群。
姗姗来迟的宋怀远站在门边听到这句话罕见沉默几秒,拨开人群,脸上挂着标准笑。
“抱歉抱歉来晚了,有什么事与我说,不要为难这些老师们,他们只是打工的。”
“你就是画室老板?”
“你们先进去,我来处理。”宋怀远拉开门将两人推进去,关上门转身挡在门边,“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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