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找半晌,终于在一个不起眼小柜子里找到体温计。
放的还挺深,舒又感叹一声回到床边,却见人又睡着,无奈只能再次将人喊醒。
“柏淮远,醒醒。”
半晌,床上人眉头紧锁,含糊嗯了声,缓缓睁开眼。
“醒了?醒了来量体温吧。”
“你怎么来了,绥和呢。”
刚睡醒,嗓子干涩发哑,他闭了闭发胀的眼,又撑着坐起身。
舒又上前搀扶一把,又拿个靠枕抵在他背后,语气淡淡回问他,“怎么,不想见我?”
“怎么会。”
想见你,非常想见你。
脸因病泛着潮红,柏淮远目光盯着她不舍得移开。
舒又走到哪都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屋里除了她就只剩下柏淮远,见状,她打趣道:“怎么柏先生,刚还不想见我,现在怕我走啊。”
“没有。”床上人慌一瞬,急忙解释,说完后,视线更是她走到哪粘到哪,像是真怕她走。
舒又笑笑,没制止没放在心上,将手中体温计递去,“先量量体温。”
“好。”听对方嘱咐这才收回视线,垂眸看着身前温度计,扯唇失笑接过含进嘴里。
“听你朋友说你生病了,又没人照顾。”
“所以你就来了。”
舒又嗯一声,盯着他,又问,“昨天不是还好好吗?怎么突然就生病了?”
“窗没关,风吹的。”柏淮远遮唇作势厉声咳了咳,舒又被吓到,急忙将温水递去。
柏淮远接过,哑着嗓子道谢,喝了小半杯嗓子总算舒服些。
正巧一阵风吹落耳边,舒又扭头看去,却见窗确实打开了一半,随即起身去关窗,嘴里念叨起,“天冷,晚上睡觉还是不要开窗了。”
顿了顿,她又说,“我听说快要下雪了。”
“是吗?”他视线随着人落在窗外。
离开海城三年,他几乎记不清有雪的海城是什么样子。
安静许久,他忽然问出声,“你喜欢雪吗?”
“......”
空气安静许久,在即将放弃得到答案时,舒又开口回答了他,“算不算喜欢也算不上讨厌。”
他问:“为什么。”
“太冷了。”舒又扭头冲他笑了笑,“你不觉得吗?”
很朴实的理由,但值得想那么久吗?
柏淮远视线落她身上,没问出声附和她,“确实冷。”
“不冷的话,你怎么会生病呢。”舒又话锋一转。
柏淮远愣一瞬,想开口反驳却找不到合适的话,垂眸失笑起来。
“好啦,你快量一下体温。”舒又将手中体温计递去,柏淮远接过叼进嘴里。
“你饿不饿?”舒又突然问他,柏淮远抬眼看着她,略有迟疑点了点头,温度计随着他动作一起点头。
柏淮远再怎么说也是柏氏总裁,此刻竟显得格外孩子气,有些搞笑。
舒又忍着笑意问他,“粥行吗?”
问完,她看着对方,又来了句,“我的厨艺大概也只能帮你煮碗粥了。”
人嘴里叼着东西,不能开口说话,只能点头来表达自己。
只见温度计跟活了似像小人般点头应她,最终舒又还是没压住笑意笑出声。
粥需要熬,在楼下等不如上楼,想着,舒又折回厨房接了杯温水上楼。
本漆黑一片的卧室此刻灯火通明,男人坐在床上,带着无边框眼镜,拿着平板,平板里时不时传出汇报声。
见状,舒又放轻脚步将温水放在床头柜边,视线看向人,嘴里还叼着温度计。
她下意识伸手拿来,又举起蹙眉对光看数字。
38.5℃
舒又轻啧一声,引得男人扭头向她看来。
平板里汇报声也随之停下。
舒又站在床边,将手伸去,另一只手又指了指温度计,冲他无声喊道:“38.5℃,你高烧。”
男人垂眸,对着平板说着,“今天就这样吧,小嘉,你将会议整理发我,我晚些看。”
“好的老板。”
话落,视频会议切断,柏淮远将平板放到一旁,问她,“粥好了?”
“好什么,真是烧糊涂了。”说着,舒又伸手要拉人起床。
柏淮远一愣,反握住她手,微微拉住人,问她,“怎么了?”
“38.5,高烧,你得去医院。”
柏淮远笑了笑,想也不想拒绝她,“不用,我睡一觉就好了。”
舒又坚持,“生病哪有睡一觉就好的。”
“我真没事。”柏淮远无奈应她。
“既然没事。”舒又收敛笑容,看着他,语气无波无澜,“那我就先走了。”
说完,她拿起桌旁空杯子甩手便要走。
刚迈出一步,手腕骤然被人一把抓住,舒又停下身,侧身看去,却见人盯着自己。
对视许久,舒又收回视线,温声道:“松开。”
“你生气了?”
“没有。”
“因为我不去医院,所以你生气了,对面?”柏淮远笑着,稍用些许力道将人拉坐在床边。
舒又坐在床边也不看他,嘴上却说着,“什么生病,睡一觉不就好了。”
“好。”手上力道松下,男人收回手,声音闷闷响起,“你走吧,留我一个人在这里就好。”
“......”
舒又微微皱眉,对他语气里的委屈感到不满。
哪知还没开口说话,男人先一步截住她的话,“你走吧,留我一个人在这个小房子里自生自灭吧,这样你就可以换新邻居了。”
听对方这话,舒又轻嘶一声,转过身盯人看良久,忽然笑出声,话却说的极轻。
她说:“柏淮远,你是在装可怜吗?”
“......”
“那我装可怜你会怜惜我吗?”
“什...什么?”这下舒又倒愣神了许久。
男人看着她,浅茶色瞳孔里映着她身影。
舒又轻轻眨了眨眼,唇瓣微动却没出声。
柏淮远一眨不眨看着她,薄唇轻启,忽略几字又重述一遍,“舒小姐,那你会怜惜我吗?”
顿了顿,他又说,“像怜惜他一样怜惜我。”
这句话后,又是许久沉默,周遭归于安静,却能听到轻柔细碎落雪声和楼下熬粥的声音。
柏淮远眼底闪过一抹不堪,垂眸不再看对方,又开口,开玩笑语气说着,“玩笑话,别当真。”
听到这话,舒又却笑了笑,缓缓开口回答他,“这个嘛,分情况。”
这次,倒是柏淮远愣了神,回过神时,却见人出了房间,临关门时还留下一句话。
“粥应该好了,我去看看。”
柏淮远笑弯了眉眼,应声答好,没注意到人逃也似的出了房间。
*
楼下,舒又关上火,粥熬的只剩下一碗的量。
不多不少正正好,却又...不正好。
她没有直接上楼,而是坐在沙发上,视线落在窗外。
白日青天,屋内暖气十足,屋外落在簌簌小雪,舒又叹息一声,果真应了天气预报,这几日有雪。
在口袋安静许久的手机终于又有了动静,舒又收回视线,垂眸看向手机来电人。
是喻辽安。
她没立刻接通,反倒是等了几分钟后才接通。
“刚才没拿手机,怎么了?”
男人熟悉声音从听筒流出,“在哪。”
“一会吃完饭就回去了。”舒又面不改色扯慌,问他,“怎么忽然打电话了?”
那头静了几秒钟,答非所问,“下雪了。”
“是吗?”舒又装出一副惊讶样子,“前阵子天气预报都说有雪,真的下了。”
男人低沉嗯声,又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晚些会回去的。”
舒又看着界面,直到电话挂断,她才松了口气。
起身端着碗,目光落在楼上,心里竟透着几分心虚。
站在门外,屋内很安静,舒又缓缓推开门。
光线昏暗,人坐在床上,视线眺望窗外。
小雪不知何时转成中雪,片刻时间,便浇落满街道白雪,就连窗棂上也堆落一些。
“看什么呢,那么入神。”
闻言。柏淮远收回视线,向一旁挪出空位,拍了拍示意她坐。
舒又上前,将温水跟要放到桌子上,又将粥递去,“刚下楼顺便拿了点药,你喝完粥再吃。”
“嗯。”柏淮远接过,捏着勺子垂眸搅拌粥,“有心事。”
自知躲不过对方的眼,舒又嗯声承认。
“跟我说说。”男人说。
“徐艺来找我了。”说完,舒又想起对方不认识徐艺,又换了一个说法,“独白画室负责人来找我了。”
男人喝了口粥,挑眉夸赞,“熬的不错。”
顿了顿,舒又坐在床边,看他一眼,将今早的事如实告知对方。
随着粥跟药入肚,舒又话吐露的也差不多,接过杯子,抽出纸巾递去。
柏淮远接过看向她,语调温声问起她的想法:“想回去,”
舒又看着他,心里犹豫不决。
良久,对方替她说出口,“你想回去,对吗。”
舒又垂眸,手扣在指甲上,点头嗯声。
“回去吧。”
“什么?”舒又猛然抬头看向对方,“你不劝我吗?”
“比起劝你,我更想让你回去任教。”柏淮远笑笑。
“为什么?”舒又疑惑夹杂不解,蹙眉看他。
“因为你的画艺很好,教他们绰绰有余。”
“真的?”
“当然。”柏淮远肯定应声,又说,“我看人从不会差。”
心底燃起一簇小火,随后也被掐灭,又犹豫不决,“可是我。”
柏淮远像是料到,出声打断她,“事情解决了不是吗?”
“没有事情是解决不了的,如果解决不了...。”顿了顿,他盯着对方,说,“你来找我,我给你处理。”
“若是连我也解决不了,那我们两个就躺在床上睡大觉,睡一觉什么都会过去的?”
“歪理。”
舒又听到这话被逗笑,又骂了句。
柏淮远看着她笑颜,也不自觉跟笑出声。
“好吧!”舒又利索站起身,又冲他说,“我决定了,回去,但是!”
话锋一转,她又说,“年后我还是要辞职。”
跟学长一起工作迟早会出事,与其这样倒不如提到预防。
男人嗯声,又说了句‘我支持你。’
“好了,我要给徐艺打个电话,你刚吃完药躺着睡一会吧,我先离开了。”
解决一桩烦恼,舒又喜滋滋又笑眯眯说,说完便打算离开。
岂料刚迈出一步,身后人又出声喊住她。
她转过身,却见人盯着自己,说。“王贾缘回来了,下个星期在海城艺术中心有一场画展,我托朋友要来两张票,想邀请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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