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天蒙蒙亮,蓝家别墅已然热闹起来,不少外面赶过来的造型师与化妆师在房间里穿梭忙碌。
蓝妆今日醒的格外早,坐在化妆镜前,打了个哈欠,视线蒙上一层水雾。
她昨晚没睡好,但是今早为了约会还是早早起来,请了化妆师来家里。
如此兴师动众,柳姨以为她又要去参加哪个小姐的宴会。柳姨多问了句,听到蓝妆说是要和同学出去玩,愣了下。
和同学出去玩,要如此隆重吗?见蓝妆坐在化妆镜前喜气洋洋,柳姨心中的疑惑沉下,眼底剩下笑意。
小姐爱美,想打扮很正常嘛。这有什么?
柳姨就在旁边静静地看,时不时跟蓝妆聊两句,夸她今天格外的美。这话是她的心里话,也确实是实话,十七岁的少女正值青春,本就是最美的年华。
蓝妆整理好,准备出门时发现一早上没看见蓝止,蓝妆问了阿姨,听别人说蓝止今天也是一大早就出门了。
他要去干什么?
怎么还大清早就没人影了呢?
她是有会要约,那蓝止呢?
蓝妆顾不得多想,坐上车,给王叔报了位置后,就开始期待与宴时的见面。
定下的计划是,上午去图书馆学习,中午在外面吃饭,下午可以出去玩一会儿,再接着回图书馆学习,吃完晚饭回家,一天圆满结束。
一直是绕着学习——蓝妆的心思都不在学习上,只是这计划是Z定下来的,她不好拒绝。
王叔开了辆黑色的奔驰,载着蓝妆,低调、平稳地行驶在路上,遇到前方堵车,缓缓降下车速,直到将车稳稳停在前车后不远处。
很不巧,到市区这边恰恰好遇上早高峰。
眼瞅着预定到达时间要推迟,蓝妆给Z和养冬亦分别发了条消息,告知他们她这边的情况。
发完消息后,她闲来无事,把玩着手机。翻阅着日历、信息、天气,偶然发现今晚上有雨。
有雨?
那是不是意味着,几个人结束课程,见天色晚,下了雨,会一起就近找家酒店住?
住酒店好啊,住酒店,几个人相处的时间也就多了。
路上堵了将近一个小时,最终于上午九点半左右,到达市图书馆门口。
司机位置门打开,身着燕尾服的王叔下车,绕到后座,将车门打开。
蓝妆心情愉悦的,右脚落在地上,脑袋探出,见到图书馆门口的几道身影,动作顿了顿,脸上的笑也僵硬几分。
门口赫然站着好几个人,养冬亦,宴时,蓝止,还有宴时的一个男生朋友。
原本期待的约会这会儿是完全不用想了,三个人就够多了,五个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学校的小组,一起趁着周末时间来图书馆学习。
若这会儿有认识的老师偶遇看到他们,保不准要好好夸奖一番。
学习学习学习……蓝妆自己PUA自己,把之前的一切幻想晃散。
走到人群那边。
养冬亦冷哼一声,讥诮道:“哟,蓝大小姐今日打扮得可真漂亮啊。应该是很早就起来准备了吧。”
蓝妆面无表情地呵呵两声,“你比我差不到哪去。”
宴时礼貌地和她打了声招呼,依旧保持着距离。蓝妆想他是不是为了在其他人面前做做样子?她并未刻意靠近他。
和另外一个男生张封打过招呼后,蓝妆将视线定定落在蓝止身上,“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蓝止和蓝妆相处得久,知她现在心情不是特别好,问他话语气才会如此冲。可想到姐姐发给“Z”的那些动人的话、搞笑美萌的表情包,他突觉现实与梦境差异有些大,挺矛盾。
见他一直不说话,蓝妆眉头隐隐皱起。
这时是宴时站出来替他解围:“蓝止想参加数学竞赛,所以来问问我意见。”
他顿了顿,“既然大家都到齐了,我们就进去吧,珍惜时间多学会儿。”
宴时转身往里面走,养冬亦急忙跟上,对他说了几句客套话,又开始聊一些新话题。
张封走在中间,倒不怎么起眼。
蓝妆立在原地缓和了好久,胸脯起伏缓缓平静下来,她往里面走,而这时,一动不动的蓝止跟着她的脚步往里面走。
他在跟着她。
跟得很近。
形影不离。
一如小时候,生怕被她丢在外面。
蓝妆心情本就不好,此刻更是没由头的有些气,回头对蓝止破口大骂一顿后,指着他叫他滚远点。
这样一幕恰恰好被扭头的宴时看到。
宴时沉默地走过来,蓝妆那凶狠狠的表情连忙收起,像只敛着锋芒的狐狸,哪敢想刚刚在蓝止面前张牙舞爪的人也是她。
宴时说:“你们吵架了吗?”
“没、没有啊!”蓝妆回答得快,笑吟吟的,“我跟我弟弟感情可好啦。不会吵架的。”
她为了在宴时面前扮演好温柔善良的角色,特地拉起蓝止的手,“我还怕我弟弟走丢呢。他笨笨的。”
殊不知,这手拉上了,这一天也分不开。
宴时瞟了眼蓝止,见后者面色阴沉低着脑袋,心中不由多想,只是对上蓝妆盈盈的笑,话说不出口,嘱咐他们几句跟上去后往前走。
前面宴时找了个位置坐下,其他二人也过去了,蓝妆正欲往那边走,发现她还拉着蓝止的手未松开。
她松了手。那两只手却还握在一起,少年手上使了点儿劲,蓝妆惊讶地发现蓝止力气不知何时这般大,叫她如何都挣脱不开。
“松开。”
“姐姐,这里好大,人好多。”蓝止闷声闷气地说,“我怕走丢。”
怕个鬼啊!怕走丢?这话说出来谁会信?蓝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可这会儿宴时在往这边看,她只能强压心中的怒火,努力勾出一抹得体的笑,牵着弟弟的手走过去。
她是最温柔善良的姐姐。
一张桌,两排座位,可坐六个人。
宴时旁边的位置被养冬亦抢先占领。蓝妆有意坐在宴时身边,打算坐到那边剩下的位置,可拉着她的手却不松,蓝妆惊呆了。
这蓝止是不要命了吗?!竟敢如此任性妄为。
若她要带着蓝止坐,那宴时那边位置不够,只能坐在张封旁边两个空位。
宴时说:“蓝止他是不是对这种环境不喜欢?是人太多了,还是其他什么?”
今日的蓝止异常不对劲。他脸色不太对,低着脑袋一句话不说,
蓝妆哈哈笑两声打破僵硬氛围,带蓝止坐到宴时对面。蓝妆本打算挨着张封坐,这样对面就是宴时,结果蓝止抢先一步坐在里面,隔断她和张封、宴时。
蓝止气得差点骂出声来,但在宴时温和的眼神下缓缓坐下,扬起笑,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蓝止,你给我等着。”
蓝止并未回复。余光瞥见张封握着笔的手松了松。刚刚在蓝妆选位置的时候,张封已然握紧笔,是何意味不得而知。
宴时将拿来的竞赛题给蓝止推过来,“你可以先尝试做一些。”
说完,宴时又把自己的笔记本借给张封,“这上面的解题思路很清晰,你多看,多想。”
忙完两个数学不错的同学后,宴时看了看蓝妆和养冬亦。他并不是很了解她二人的情况,不好对症下药,他只好拿出两套基础的试卷给她二人发下去,让她们先写。
养冬亦看到数学就头疼,恹恹地趴在桌上,哦了声开始写。
蓝妆倒是兴致勃勃,只是拿到卷子准备握笔时,发现,她的左手竟然还被蓝止牢牢牵住,蓝妆咬咬牙,暂且不与蓝止计较,拿起笔开始埋头写。
宴时问了句:“蓝止,你是左撇子吗?”
蓝止点了下头,面色倒没有刚刚那般阴沉,“嗯。”
蓝妆撇了撇嘴。她知道,蓝止左右手都用得十分灵活,别看小时候巴巴求她不要赶他走的样子有多可怜,这家伙脑子聪明着呢,智商高同龄人一大截,有时候简直像是怪物。
写完卷子,蓝妆欣喜地听宴时讲题。但她的手一直被握着,有些发麻,蓝止不肯松开,她的注意力不由集中在自己被蓝止拉手这件事上。
他这是要反天吗?
养冬亦:“哦,我懂了。”
宴时:“那你给我讲一遍。”
养冬亦:“嗯……不懂。”
宴时看向蓝妆,见她心思全然不在试卷上,无奈笑笑,费这么多功夫教她俩女孩写题,一个不认真听,一个听得懵懵懂懂,可宴时并未有什么不好的情绪。
他在班里也经常帮老师带一些差生,那些差生的思维和他不一样,总要多磨合。总要多点儿耐心。
蓝妆不好意思地说了声抱歉。听宴时客气地说了声没关系,她心里更是气,恨恨地瞪了眼蓝止,威胁意味浓浓。
可蓝止今日似乎并不吃她的威胁。
或许,他从来都不在乎她的威胁,被赶出蓝家,他顶多露宿街头,又不是没手没脚,总会讨得一份工作,赚钱养活自己。而待在蓝家,接受到的是无止尽的羞辱与嘲讽。
可偏偏,他跟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似的。一直赖在蓝家不走,哪怕多次被蓝妆欺负,他依旧能在她面前乖乖的。
为什么这样呢?
蓝止不知道。起初以为是恨,他想,他期待着,哪天蓝妆也会卑微地求他不要走。看她失魂落魄、狼狈的样子。
可这会儿,他搞不懂自己。
为什么握着姐姐的手不想松,为什么担心她靠宴时太近,担心别人觊觎自己的姐姐。
他不明白自己是何种心理。
他私藏了姐姐送给宴时的情书,假冒宴时和姐姐网恋,看她在宴时前是什么模样,享受偷来的温暖时光。
同时,有些恶趣味地想,要是姐姐知道会怎样?是否会气得想要杀掉他?
呵。他在恐惧与期待中徘徊,灵魂像是被两只大手向外扯,几乎要分裂,那么矛盾。
他想,那种矛盾来自蓝妆。她有时待他极好,有时又恶狠狠地对他。
为什么要那样呢?蓝止不知道。
几个人学了一上午,又一块儿出去吃饭,蓝妆的手始终被蓝止拉着,养冬亦又一直跟在宴时身边,她根本找不到任何机会和宴时单独相处,饭吃了片刻,蓝妆觉得没胃口,忽而起身。
“我去卫生间。”
其他人闻声点点头。
但蓝止拉着她的手并未松开,蓝妆回头瞪他一眼,蓝止起身语气很温和:“姐姐,我陪你吧。”
此话一出饶是张封也不禁多看了眼蓝妆蓝止这俩姐弟。总觉哪里不对,姐弟就可以那么亲近吗?
宴时有些沉默,他以前去过几家精神病院,在那里了解过一些病人的情况,而蓝止给他一种患了心理疾病的错觉。想着蓝止那么依赖蓝妆,他劝了蓝妆一句:“可能你弟弟不喜欢陌生的环境,就让他一直跟着你吧。”
若这话从别人口中说出,蓝妆保不准要大骂那人一句多管闲事,可既然是宴时说的,她顿时觉得宴时好温柔善良,蓝妆心情不错地带着蓝止去卫生间。
到了卫生间门口停下,这里装修得简单干净,头顶轨道灯散发光。蓝妆回头瞪一眼蓝止,
“蓝止,你究竟想干什么?!谁准你一直拉着我的手不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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