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台彻底暗下,实验室陷入一片沉黑。
余漾扶着墙壁站稳,指尖触到的金属冰凉刺骨,空气里弥漫着久闭的霉味与潮气。
她抓住任清禾的手腕,指尖都在发抖,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逼人的清醒:
“清禾,我们在里面……到底待了多久?”
任清禾脸色惨白,摇了摇头。她只记得她们是傍晚进来的,可监控里的年份、实验记录的时间线,全都乱得像一团麻。
她的脑子空了——那个伴随了她十几年的记录声消失了,连时间感,也一起消失了。
余漾猛地抬头,看向控制台角落一个极小的电子钟。
屏幕早已黯淡,她用力按了一下,微弱的绿光亮起。
上面跳着一行数字。
20XX年 8月14日
正是她们进来的第297天。
余漾心口狠狠一松,随即又被更大的恐慌攥紧。
没有过去多少年。
只有297天。
可为什么这里像荒废了那么久?
在这297天里,她们拆穿了十几年的人生。
“我还以为,已经很久很久了……”
任清禾腿一软,差点跌下去。余漾立刻伸手抱住她。
可安心只维持了一秒,新的问题就砸了下来——
灯灭了,系统关了,门还开着吗?
怎么联络外面?怎么出去?怎么回家?
余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她记得进来时的路,记得走廊转弯,记得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外侧,就是老研究所废弃的一楼大厅。
“跟着我,别松手。”
她把清禾护在身后,摸出手机——一格信号都没有。
这里地下太深,屏蔽一切通讯。
“电话打不出去。”余漾声音很稳,“我们走出去。”
黑暗里,她们只能依靠彼此的呼吸辨认方向。
余漾牵着清禾,一步一步,就像第一天牵着清禾回家一样。沿着玻璃幕墙往回走,脚下的金属管线硌着鞋底。蓄水池早已干涸,只剩下风吹过管道的低鸣。
没有灯,她们就摸着墙前进。
没有声音,她们就靠手心的温度确认对方还在。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前方终于出现一道极淡的光。
是出口。
那扇被她们推开的防爆门,还敞着一条缝。
余漾心脏狂跳,推开门的那一刻,傍晚的风扑面而来,带着外面熟悉的树叶味、烟火气、远处街道的车声。
天还没有全黑,夕阳把云层染成淡橘色。
一切都和她们进来时没有多大差别。
没有岁月流逝,没有物是人非。
只有她们两个人,心里塌了一大片。
“我们出来了。”任清禾轻声呢喃,像在做梦。
余漾拿出手机,走到路边,信号一格格跳回来。
她没有打给任何人,没有报警,没有求助。
她们没有亲人,没有依靠。实验终止了,奶奶不在了,全世界只剩下彼此。
她只点开了打车软件。
地址,是她们住了十几年的那栋老居民楼。
车来的时候,司机问她们去哪儿了,身上这么凉。
余漾只淡淡说:“去皖清院。”
清禾全程攥着她的手,一刻也没松开。
车子驶进熟悉的街道,路过小卖部,路过放学的孩子,路过她们一起走过无数次的路口。
一切都正常得可怕。
好像刚才那间地下实验室,那场贯穿人生的实验,那些第一人称的记录,全都只是一场太过真实的噩梦。
车停在楼下,余漾付了钱,牵着清禾下车。
走进小区,穿过小树林,抬头,七楼那扇熟悉的窗户黑着。
“我们回家了,清禾。”她轻声说。
任清禾抬头看她,眼睛红红的,却轻轻“嗯”了一声。
她们没有钥匙也没关系,邻居熟悉她们。
她们没有亲人也没关系,彼此就是家人。
她们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也没关系——
从今往后,没有实验,没有记录,没有观测。
只有余漾,只有任清禾。
只有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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