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不久，黎礼就开始疯狂辱骂自己。

怎么这么不争气呢？

因为看见他的眼，就忘了今天回去还要更新。

因为看见他的脸，就忘了今天晚上想吃楼下新开的麻辣烫。

怎么就妥协了呢，现在可是私人时间啊。

被崔彤彤知道又要被笑话了！

黎礼其实很不想去的。

本来今天就有约（指回家打游戏），再加上跟关澹在非工作场合呆着，她真的不自在。

谁跟老板吃饭能自在啊？

可是……

关澹的眼睛太好看了。

黎礼还记得，当初第一次见关澹，她首先看到的部位就是眼睛。

被这样一双眼睛看着，哪个颜狗能忍心拒绝呢。

黎礼花了三分钟接受自己没出息的事实，放弃挣扎。

等车的时候，王力也下来了，看见他俩，顺路打招呼。

“干嘛去？”

“晚饭。”

“就你俩啊？”

“嗯。”关澹说，“要不一起。”

“好啊！你请客？”

“对。”

“那不得去吗，傻子才不去。”王力高高兴兴地跟上了。

车上，王力问：“走了吧？”

“走了。”

“啧啧。”王力惊讶，“我上去十多分钟，你们就搞定了。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

“原来你是临阵脱逃。”

王力见心思败露，赶紧找补，“不是，我真有东西忘拿……哎，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害怕她啊，跟她讲理都讲不清。”

黎礼在心里默默表示赞同，她也有点怕刘成芳，理由跟王力差不多。

“你想讲理就讲，她听不听有什么关系。”关澹说，“怕什么。”

“你是老板，还是她……当然不怕了。”

黎礼假装没有听见王力吞下去的那几个音节。

“跟那些没有关系。”关澹说，“你知道我的，如果犯错的是你，我处理方式一样。”

“我不会犯那种错。”王力说这话时倒是正经了，“不过……”

关澹好像知道他想说什么，“不用担心。我只是按公司规定解雇。对这个人，不会有其他的偏见。”

“说得简单，人心都是肉长的。”王力叹口气，“她跟你相处，哪能那么泾渭分明哟，只能祈祷她老爸理解你，别伤了情分。”

关澹坐在后面，看了眼手机上发来的工作讯息，“原则不同的话，有分歧也在所难免。”

黎礼坐的周正，一句多余的话也没说。

餐厅是关澹选的。他的风格，就是四平八稳，选地方时虽然没有询问他俩的意见，最后也都符合各自的口味。

吃到一半，王力接了个电话，挂掉电话之后，表情很不好，“关澹，我有急事儿，老婆生病了。得先回去。”

关澹自然说好，让他开自己的车走，王力摇摇头，“我直接打车吧，快些。”

看着是真急了，关澹不留他。他囫囵道别，拿起包匆匆离开。

黎礼小声，“他都结婚了。”

“嗯，他是校园恋爱，毕业就结婚的，好几年了。”

黎礼有一点想顺势问问关澹的情感史，但是又没有那么好奇。最终忌惮着老板的威压，没有问出口。

活跃气氛的人走了，饭吃得有点沉默。关澹不是爱说话的人，平时跟黎礼也很少聊家常。话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

抽空黎礼看了眼手机，八点过了。今天本来说要更新，看来免不得要放鸽子，黎礼划了两下屏幕，准备收起时，有条短信。

“暴雨预警……”

这是个多雨的城市。又是夏天，雨季来临，隔三差五就能收到差不多的市政通知短信，黎礼没放在心上。

关澹一眼手机都没看，应该是保持一种对饭友的尊重。黎礼知道除了工作，他并不是那么喜欢使用手机，于是也赶紧收起来了。

过不久，窗外果然有淅淅沥沥的雨声。

看看黎礼那个装不了什么的小包，关澹站起来，对她说，“你等一会儿。”然后出店。

黎礼坐在位置上，有点局促不安地吃着桌子上的饭，没等多久，关澹回来。

手里还多了两把伞。

“你去买伞了……”

黎礼站起来，看见他肩上停留的水珠。夏季的衣服本来就薄，淋点雨格外明显。

“看着雨会变大。一会儿送你回去。”关澹说。

黎礼没有拒绝的理由，顿了一下去找服务生要毛巾给关澹擦水，递给他时，指间不小心碰到。

温热的触感，又好像有点凉。

黎礼力没收住，一激灵，缩手缩得有点明显。

关澹抬眼，拿好毛巾，没说什么，简单擦去少量的雨水。

“希望不会变太大。”关澹说。

黎礼想起刚刚那条短信，“我收到暴雨预警，估计今晚雨不会小。”

“……”关澹想了想，“那一会儿吃完，先送你回去。”

其实两个人也吃得差不多了。

但就在关澹买伞回来到他们吃完这段时间内，雨忽然大起来。他们的座位离窗远，雨看得不真切，声音却难以忽视。大颗大颗的雨敲打在窗棂上，像是密集的鼓点，在雾气的另一头此起彼伏。

黎礼隐隐生出一些担心，很快吃完，跟关澹说：“我差不多了。”

“走吧。”关澹也没多停，去前台结账，然后把伞给黎礼，自己去开车。

黎礼站在店前的房檐。

车停得不远，这点时间，雨肉眼可见地放肆。

渐渐地，雨倾泻到地上，飞溅起来，就会沾湿鞋面。

黎礼往后缩了两步，退到更安全疏远的距离，只是好像没起什么作用。

关澹的车子来了，远远地打着灯。

黎礼举着伞走过去，很小心很小心了，裙边还是被打湿。

上副驾。

关澹看她一眼，“衣服淋到了？”

黎礼收伞，“对不起关总，要弄湿你的车了。”

“这有什么。”关澹说，“不用那么客气。”

黎礼知道他不在乎那些上司下属礼仪，也想像王力那样随意。但是真的很难控制自己啊……对待自己的颜控对象，情不自禁地就尊敬起来了。

黎礼系好安全带。

公司离黎礼家本来不远。因为关澹找的餐厅，他们稍微再走远了些，现在开车回去，不堵车的话要半个小时。

黎礼也没想到这会儿路上会这么堵，不正常，已经不是上下班高峰期了。看看周边的车潮，好像还有越来越多的趋势。

“怎么回事，是因为下雨吗。”黎礼有一点不好的预感，上网找消息。

没想到网上早就炸开锅了，说是城市暴雨，百年难遇，好些地方雨下得早下得急，这会儿淹了不少。

越看，黎礼越心惊。雨经常都在下，以前也没出过什么大事故，所以什么红色、橙色暴雨预警，不止黎礼，大家一般都当垃圾短信看。

谁能想到这次这么严重，已经算得上是雨灾了。

黎礼赶紧又查受灾区。信息更新还没有这么快，黎礼看不到被淹的精准位置，但片区已经出来了，黎礼仔细看了下，心里一咯噔——自己住的地方正好在其中。

正要说话，手机响了，是崔彤彤。黎礼接通。

“你回去没有？”

崔彤彤的声音很着急。黎礼说，“没有。我刚在外面吃过饭。你呢？听说了没有，咱们家好像被淹……”

“就是要跟你说这个！还好我俩今天都没回去，不然就惨了，咱们家那边小区都被淹了，水深得很，车子都开不了，好多人被困在那儿呢！”

黎礼一下子急了，“那你人在哪，不会在家吧？”

“没有没有。也是幸运，我今天跑外业，正好没回去。现在在同事这儿呢，她收留我一晚。你也别回去了，找个地势高的酒店，住一晚再回吧！”

听到她没事，黎礼稍微放了心，再嘱咐几句，崔彤彤挂了。

“怎么了？”

“关总你家在哪？”

这问题突然，关澹停顿一下说了位置。黎礼上网查，查到后松了口气：“还好你家没事。”

“雨太大，淹了吗？”

“……嗯。”黎礼组织了一下措辞：“咱们别往我家开了，那边已经被淹，车走不了。我就在外面找个酒店住吧，你赶紧回去。”

源源不断地有车过来，关澹扶着方向盘，观察了一下。

“水越来越深了，看来这一片都是低洼的地区。”关澹说，“不能留在这。”

黎礼也不知道关澹是怎么判断的，她只能看见外边水哗啦啦地冲刷着地面，速度越来越快，像咆哮奔驰的猎豹。

“那我们去哪里。”

“反方向，我家附近。不远，那边地势高。”

反方向就是离黎礼的家越来越远。

坐在副驾，黎礼跟附近好几个酒店都打过电话，无一例外，全部订满。

本来就是周五，酒店的高峰期，又这个点了。

订不到才正常，除非去住那种破破烂烂的小旅馆。

黎礼还真的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打了其中一家的号码，没想到人家说需求暴涨，要涨房价，问完价格，黎礼恨恨地挂了电话。

“没房间了吗？”

关澹边看后视镜边问她。黎礼觉得蛮神奇的，他明明在认真开车，专注得像是实验室里马上就要得出正确结论的科学家，这边刚挂电话，却又马上感觉到了。简直是眼观四面，耳听八方。

黎礼叹口气说，“没事关总，要不你先回去。一会儿大了，我担心车更不好走。”

“确实是。”车拐弯，关澹打方向盘。他手骨节明显，手掌又有力，转动的时候，窗外明明暗暗的灯光映得棱角更加分明。

黎礼看着看着，脑子里冒出来一些带颜色的废料，反应过来后暗骂自己有毛病，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犯花痴。

那句“确实是”是什么意思。

老板不会真的要把她随便丢在这儿吧……

黎礼口是心非地说，“对，所以你快回去吧，不用管我，我自己可以找地方。”

关澹没搭话，只是转动盘子，车转了方向，往车潮的反方向驶去。

稍微开出一段距离后。

关澹问：“是不是难找酒店。”

黎礼想说那么多家，总能找到的，可是就有这么不凑巧。她打电话的都满员。

“你家那片区，还有临近的，都容易被淹。估计很多人都出来住了。这会的酒店，不是涨价，就是满房。”

关澹说得对，而且看这情况，雨只会越来越大。

“关总，那我去你家那片找找行吗？”黎礼小心翼翼地说，心里盘算，只能在他家附近找，不能跑太远，不然关澹还得开车送她过去，多麻烦老板。

“可以，我给你报销。”关澹说：“不过……”

“不过？”

黎礼看了下关澹住址的名字，是什么什么别墅区，已经有预感了。

果然。搜索完之后，黎礼心说不好。

怪不得关澹家地势高。别墅区很多都在山坡地区，这种地方是城市的僻静处。

黎礼搜了，发现他家周边根本没有什么酒店，最近的也要四五公里。这就是有钱人的住处吗？普通老百姓都不让打扰的？

黎礼蔫了，不抱希望地说，“我在沿途随便找……”

“不用那么麻烦。”关澹说话了。

“啊？”

“去我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