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是什么模样，但心里清楚，一定慌乱得很不正常。

“呃……一般说好像在哪见过，不都是指小时候嘛，我就随口打个比方。”

池瑞讪讪地笑着解释，只能在心里默默祈求，李贤真的会相信这番说辞。

“你说的对。”

让池瑞意外的是，李贤竟然真的没有继续刨根问底，嘴上干脆地选择了相信。

“就是……我很好奇，你觉得跟我很像的那个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池瑞是真的有些好奇。

小学时，他和李贤的关系本是从对方出手解围开始慢慢变好的，可后来为什么会走到那一步，这个问题困扰了他整整九年。

也许以这个话题作为切入点，能找到当年关系破裂的原因。

听到他提起那个人，李贤的神情忽然变得奇怪起来。说是奇怪，不如说是情绪太过复杂，完全看不出是悲伤还是愉悦，反倒让人心里发慌。

他的眼神深邃而纠结，像是藏着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挣扎，看得池瑞一阵心慌。

这样的李贤让他莫名恐惧，仿佛一瞬间又回到了小学时代，被对方用冰冷的语气质问的那一刻。

“那个……如果你不想说的话，就当我没问吧，不说也没事的。”

池瑞不敢再等李贤的答案了，他觉得此刻的李贤，远比自己的好奇心要可怕百倍。

“一个……”李贤的嘴唇微微动了动，缓缓吐出几个字，“背叛我、抛弃我的人。”

池瑞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

那天他和李贤是怎么分开的，池瑞已经记不清了。他只记得，在李贤说出那句话后，自己整个人都陷入了混乱，完全不在状态。

为什么？为什么李贤会说，是他背叛抛弃了他？

明明当年，是李贤突然不再和他做朋友，突然冷眼旁观他被别人欺负，甚至说他就是喜欢被欺负的样子。

现在，为什么又反过来说是他先背叛抛弃？

这些年，他反反复复回想过两人相处的每一个细节，却始终找不到任何能让关系走到决裂那一步的矛盾点。

真的是他的问题吗？

池瑞想不通。

深夜里，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久久无法入眠。

……

从幼儿园开始，李贤就常常看到，李铭松会在一家人吃完饭或是洗完澡后，把母亲楼泳思拉进房间，半天都不出来。

那时候，父亲总会对他说，有话要和母亲单独聊，让他自己回房间玩。

年幼天真的他，还以为是父母感情恩爱，才总想时时刻刻待在一起。

在他的记忆里，母亲楼泳思一直是个肤如凝脂的美人，也是他见过最好看的女人。

父亲性格寡言冷漠，母亲则隐忍温柔。他不明白这样看似毫无共同话题的两个人，为什么会走到一起，还生下了自己，可表面上，他们依旧显得十分恩爱。

直到有一天，他找不到母亲，推开了那扇藏着所有真相的门。

他才知道，自己一向温柔慈爱的母亲，原来每一个深夜，都在默默承受着来自丈夫的暴力与折磨。

他永远忘不了那天，赤身**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父亲停下的母亲，在看到门口站着的亲生儿子时，那双漆黑的眼眸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坠入深渊，连最后一点光亮，都被无边的黑暗生生吞噬。

那一刻，他好像读懂了母亲眼神里无声的悲痛，与被命运碾碎的绝望。

从那天起，母亲开始变得郁郁寡欢，总是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喃喃自语。

他不明白，为什么父亲在人前表现得那么爱母亲，背地里却一次次让她受伤。这就是所谓的爱吗？李贤无法理解。

“妈妈，为什么爸爸总是在晚上欺负你呢？”

小小的他，终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问出了这个困扰自己许久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