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茜不是一个会轻易怀疑别人的人。但她有一个毛病——一旦起了疑心,就像拳击里的组合拳,不打出个结果来绝不收手。
那天训练结束后,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开始打扫拳馆。她坐在前台,打开电脑,在搜索栏里输入了两个字:冰寻。
搜索结果让她沉默了整整三分钟。
恒裕地产高级总裁。哈佛大学法学与心理学双博士。二十八岁。福布斯中国三十岁以下精英榜。城市商业地产协会最年轻的常务理事。个人资产——不公开,但有财经媒体估算过,八位数起。
杨茜关掉网页,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拳馆天花板上那盏摇摇晃晃的吊灯。
一个身家过亿的地产集团高管,跑到老城区巷子里一家破拳馆学拳击?每周三次,风雨无阻?被一拳打中护具就单膝跪地,然后用“低血糖“这种拙劣的借口搪塞过去?
“你到底是什么人?“杨茜对着天花板自言自语。
吊灯没有回答她。但杨茜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或者说,她至少知道自己不知道答案。而不知道答案这件事,让她很不舒服。
第二天,杨茜做了一件她从没想过自己会做的事。
她跟着冰寻了。
严格来说,不叫“跟踪“。她只是——在训练结束后,比平时晚了几分钟关门,然后在巷口看见冰寻上了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她下意识地记住了车牌号。然后,她骑上自己的电动车,鬼使神差地跟在了那辆车后面。隔着三个红绿灯的距离。
奔驰轿车没有驶向冰寻之前提过的“市中心公寓“。它拐上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穿过老城区正在拆迁的边缘地带,最后停在了一栋即将被拆除的老式居民楼前。
杨茜把电动车停在了五十米外的便利店门口,假装在买水。她看见冰寻从车里出来,换了一身便装——深色牛仔裤、黑色夹克、棒球帽压得很低。如果不是杨茜亲眼看着她从车里出来,她几乎认不出那就是拳馆里那个每次都穿黑色运动装的冷面女人。
冰寻走进了那栋居民楼。
杨茜等了十分钟。十五分钟。二十分钟。冰寻没有出来。
她咬了咬嘴唇,拧上水瓶,熄灭了电动车,走过了马路。
** *
冰寻站在四楼一间空置公寓的窗前,透过布满灰尘的玻璃,看着楼下正在拆除的街区。这里是恒裕集团老城区改造项目的核心地块。三十二栋楼,两千多户居民,已经搬走了百分之九十。剩下的百分之十——那些钉子户——是恒裕法务部最头疼的问题。
但冰寻来这里不是为了钉子户。她来这里,是因为她收到了第三封匿名的威胁信。
前两封是电子邮件,被恒裕的网络安全部门拦截了。第三封是实体信,直接送到了她的公寓前台。信的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冰总裁,你父亲欠下的账,迟早要你来还。“
她的养父——恒裕集团董事长——在这个项目上得罪了太多人。拆迁补偿、土地出让、利益分配,每一个环节都有人被切掉了蛋糕。冰寻是项目的实际操盘手,自然成了靶子。
她来这栋楼,是为了确认一件事:写信的人,是不是就在这些钉子户里。
她站在窗边,目光扫过对面楼栋的每一个窗户。五楼,第三个窗户——窗帘动了一下。不是风,是有人。
冰寻的大脑在零点二秒内完成了分析:那个窗户正对着她现在站的位置。如果对方有望远镜或者长焦镜头,她刚才在窗边站了多久,对方就看了多久。
她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离开了窗户的视线范围。然后,她听到了走廊里传来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脚步声在三楼停住了。有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冰寻的听力远超常人——她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恒裕““姓冰的““今晚“。
她无声地移动到公寓的另一侧,那里有一扇通往消防楼梯的门。她推开门的瞬间,忽然听见了另一个声音——从楼下传来,不属于刚才那两个人。
是电动车熄火的声音。然后,是轻快的、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脚步声,正在上楼。
冰寻皱了皱眉。这个脚步声的节奏她很熟悉——在拳馆里,她听过无数次。杨茜。
她握紧了手机,手指停在紧急联系人的按钮上,但最终没有按下去。她只是站在原地,在黑暗中,等待。
** *
杨茜走到三楼的时候,被两个男人拦住了。
一个光头,脖子上有纹身。另一个瘦高个,戴着鸭舌帽,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两个人看起来都像是刚从某个不需要身份证的麻将馆里出来。
“小姑娘,你找谁?“光头问。语气不算凶,但站位很刁——他刚好堵住了杨茜往上的路。
“我找——“杨茜顿了一下,迅速编了个名字,“四楼王阿姨,她家的猫跑丢了,我来帮忙看看。“
光头和瘦高个对视了一眼。瘦高个把烟夹到耳朵上,慢悠悠地说:“四楼没人住了。这一栋,除了五楼那个老头,全搬走了。“
“是吗?“杨茜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那可能我记错了,我再打个电话问问。谢谢啊——“
她转身,准备下楼。但光头伸出了一只手,拦住了楼梯扶手。
“等一下。“光头的声音变了,不再像是在闲聊,“你刚才是不是跟着一个黑衣服的女人进来的?“
杨茜的心跳加速了一拍。但她的表情没有变——拳击场上,她面对过比这更紧张的局面。她咧了咧嘴,语气轻松得像在拳馆里招呼学员:“黑衣服的女人?没注意。老城区穿黑衣服的人多了去了,我也穿黑衣服。“
光头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他笑了——不是善意的笑,是那种“我已经看穿你了但你挺有意思“的笑。
“你要是她朋友,“光头说,声音压得很低,“劝她一句,别掺和这事。这地方的水,不是她一个白领女人能趟的。“
杨茜的笑容稍微收了一点。她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下楼。她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这是拳击教会她的:永远不要在对手面前露出后背的慌乱。
她走出居民楼,骑上电动车,驶出了两个街区,才停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
冰寻在三楼和四楼之间的消防楼梯上,听到了全部对话。
她听到了杨茜编造的那个关于猫的谎言,听到了光头那句意味深长的“劝她一句“,也听到了杨茜转身离开的脚步声。她甚至听到了杨茜走出居民楼之后,站在街边深呼吸的声音——L星人的听力可以捕捉到几十米外的呼吸节奏。
杨茜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发抖——是那种刚打完一场硬仗的拳击手会有的震颤。冰寻在拳馆里见过这种震颤,每次杨茜做完整组高强度对抗训练后,她的手指都会有轻微的、几乎不可见的抖动。
冰寻收起手机,从消防楼梯无声地下了楼。她没有走正门,而是从一楼后窗翻了出去。十二厘米的高跟鞋在碎石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回到车里,她发动引擎,但没有立刻驶离。她坐在驾驶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按在左胸口。
今天的心脏表现很反常。在那栋居民楼里,当她听到杨茜的声音时,心脏确实痛了——但疼痛等级只有3/10,远低于预期。而当她听到光头威胁杨茜时,心脏的反应变了——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冰凉的、从脊椎底部窜上来的东西。
她花了几秒钟才在自己的心理学知识库里找到对应的词:愤怒。
不。不是愤怒。愤怒是一种对外界的情绪反应,而她这辈子从未对任何人产生过真正的愤怒——她只是认为对方的行动不符合最优解,然后调整策略。
但刚才那种感觉,确确实实是愤怒。是一种——“谁允许你动她“的冲动。
冰寻发动了引擎,将这种荒谬的冲动归类为:实验数据的异常波动。不代表任何意义。
她踩下油门,驶离了拆迁区。
如果站在杨茜的角度,亲眼看见冰身处这么大的麻烦,你会选择直白追问还是默默陪着她?如果是冰,你愿意把藏在心底的危险全盘告诉杨茜吗?欢迎在下面说说你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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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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