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荇很忙,不、要说他的手机很忙,路上响个不停。
很多人给他发消息,打电话。
班长发微信让他别生气。
袁朝发微信跟他说对不起。
还有,那个来自新疆的电话号码。
闭上眼睛就知道是谁,陈荇伸手去挂掉。
对方不觉劳累,足足打了有二十多个。
后来开车到中途,又来了个陌生电话,陈荇差点挂了。
是司机的电话,他说他和小宝宝在门口等他。
陈荇回到家,给小宝宝洗澡,换衣服,热奶,喝完给他塞了一本故事书,让他自己趴着吸取知识,自学成才。
手机又响了。
这次他接了。
他说:“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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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繁被他这一句冷漠的喂,生气的扔了手机。
冬天太冷了,车里开了空调,李繁把手机砸向袁朝。
袁朝眼疾手快的接住,心都快跳出来了。
“你有病吧。”他捂着手机,小声说。
“我看你才有病。”李繁开始抽烟,点了火,又把火机扔给他。
“你看看他什么态度?”他对陈荇的言行举止很不满意:“我欠他钱了?”
“谁接电话,不是先说喂的?”袁朝简直想和他断绝关系。
他们的任务是什么?
任务是解救好朋友,让好朋友脱离苦海。
才三个人啊,怎么跟三十个人一样,这么容易内讧?
袁朝拿着手机,说:“陈荇,你生气了吗?”
那边说:“没有。”
他把袁朝当朋友。
李繁不是他朋友。
“那我让我表哥和你说几句吧,都好好沟通一下吧。”袁朝说。
他把手机迅速递给李繁。
李繁不接,他的脸上写着,心情不好四个字。
袁朝只好拿着,点了扩音。
陈荇拒绝的话,从那一头传到这一头:“我不想看见他,也不想听见他的声音,他是你表哥不是我表哥。”
“那你想看见谁?”
“施霜馥吗?”李繁挂着冷笑,提及这个名字。
“你这个房子是谁给你买的?”他问。
他们现在就在陈荇居住的小区楼下,他想上去,五分钟足够。
是个豪华小区,有钱人的集聚地。
袁朝急赤白脸的打了他一下,让他正常说话。
他说:“他爸爸买的。”
陈荇告诉他:“我爸爸买的,别问这些和你无关紧要的问题。”
李繁笑他:“我还以为施霜馥给你买的呢,原来你连个房子也没混上啊。”
袁朝扭头过去,紧捏太阳穴。
手机啪的一下被扔在茶几上,发出巨响。
陈荇把手机扔了。
李繁多次深呼吸,他告诉自己,他来,是为了陈荇。
他喜欢陈荇,他想追求陈荇。
在袁朝的嘴里听见陈荇过得不好,他彻夜难眠。
只有他,可以让他风尘仆仆的赶过来。
他幻想过,他们见面的时候,他说一句对不起,陈荇会立即跟他和好。
没想到,事情和他想的不一样。
陈荇,没有一丝想和他当朋友的心思。
看见他,不笑,不问,不理不睬。
好朋友都当不了,还会发展成别的关系吗?
“我就问你一句话,”李繁说:“为什么这么多年,一个电话都不打给我。”
别想说,没有联系方式,这种会让他火上浇油的话。
“没有电话。”果然,陈荇如愿以偿的添了一把火。
逼的李繁怒极反笑。
“袁朝有,其他同学也有,手机号,微信号,我不信你找不到,”李繁对他太失望了,他在北京一分钟也待不下去了,就在今天,让他彻彻底底的对陈荇死心吧,他说:“施霜馥没有给你电话吧,他肯定没有,那你怎么找过来的,花钱了吗?找的侦探吗?”
他阴阳怪气,一气呵成:“你花了多少钱啊?花到刀刃上了吗?你找他很厉害啊,是不是北京太小了,比较好找?”
“是你拉黑了我,反而要我舔着脸去找你,我做错了什么?”
陈荇很冷静的质问他。
这句质问,让双方都消停了几分钟。
双方都没挂。
都想一次性解决这件事,说清楚,哪怕以后成为仇人。
陈荇没错。
是李繁先制造的问题,他怎么能随便修改一个人的高考志愿?
如果陈荇就是不愿意去新疆,那么要毁了他的学业,让他复读吗?
那么复读的后果是什么?
被同学嘲笑?
被家长指责?
还是复读后,与心仪的学校再次擦肩而过,后悔终生?
袁朝用唇语,示意李繁说对不起。
李繁冷着脸打开车窗。
他是有问题,但……陈荇不能这样对他,他要的东西很简单,只要陈荇一个微笑。
假笑……也凑合的看了。
要说对不起吗?
不说的话,是不是以后见不了面了?
李繁心不甘情不愿的对着车窗:“那……那我现在和你道歉,说对不起,我可以上楼看看吗?”
陈荇没说话。
“对不起,是我错了......当时我没有和你说清楚原因,我是家里出了问题。”车窗里印着他的倒影,眼皮上的那一小颗红痣,若隐若现,袁朝看见他很勉强,的确,哪有天之骄子低头的,他出身好,长相好,第一次,居然要和别人说对不起,在他看来是一件芝麻大的小事,坏事没成功不是吗?
“我妈被逼离婚,净身出户,我爷爷去世没多久,我爸给我找了个继母。”
陈荇听着他说。
袁朝也听着。
李繁说:“继母给他也生了一个儿子,才小我一岁,她说我妈怀孕的时候她就住在我家楼下,我爸晚上偷偷去她那儿睡觉……太恶心了。”
“没有我爷爷,他能当副厅长吗?”
“他就是个屁,他就是一个上门女婿,倒插门,吃女人的软饭,居然还要求我改姓,让我跟他姓赵,我会同意吗?”
“他想控制我,所以我要去很远的地方忤逆他......那么远,人生地不熟,我觉得我们是好朋友……我们脾气很合得来,你应该……我觉得可能愿意陪我,所以就干了那种蠢事。”
“我真的感到抱歉,”这句话李繁真真切切真心诚意:“能原谅我吗?”
陈荇听着他的解释,漫无目的观察房子里的摆设。
他的爸爸是个很好的人,不像李繁的爸爸会出轨。
他又低头看,看迷恋吃手的小宝宝。
那么小,再过几天就三个月了。
暖气开的足,担心他热,陈荇给他穿的衣服很薄。
陈荇坐在爬爬垫上。
小宝宝趴在上面,橙色的高膝袜很抢眼,他自己不知道怎么爬到围栏边上去了,还压着一本故事书,口水雨露均沾的分布到书上的每一个角落。
陈荇拖着他的粗腿,把小宝宝挪回来。
四肢软绵绵,任人宰割的小宝宝冷不丁的嘀咕了声:“啊哦。”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是弄痛了吗?
陈荇把他翻过来,对着手机说:“接受,有些可怜你。”
接下来也没什么要说的了。
饭桌上的事,他记在心里,没有五年十年,这气消不了。
其他的话不要讲。
坐在爬爬垫上,靠着沙发的陈荇,一动不动,他说:“挂了吧,我打算睡了,你和袁朝也早点睡。”
李繁问:“你不想回家?也不回家,也不打算回家看看?”
陈荇的根在南京。
“你回新疆吧,”陈荇绝不变心,抱着腿,冷漠的提醒:“明天再回吧,喝酒了,查酒驾很危险。”
“你下来……看来你还在生气,你并没有原谅我。”所以他说了那么多,陈荇还是要跟他有隔阂吗?
陈荇不能明白他来北京的意图吗?
是根本不明白,还是舍不得那个男人?
陈荇轻而易举就能让理智的李繁生气。
李繁强压情绪,说:“你下来,我送你回南京,要么你跟我去新疆,和……带上你的小宝宝,你们一起下来,随便带几件衣服,施霜馥欺负你,你还要跟他住在一起?”
他在心里补充,最好不要带上那个碍眼的小孩,长得多可爱,性格多温和,他也不喜欢。
陈荇说:“你在新疆干什么?”
腿太长了,挤在狭小的副驾驶座,本就憋屈,李繁冷着脸:“卖牛肉干,羊肉串,烤馕。”
“好吃吗?”
“你转移话题?”
“希望你公司越开越大。”
“你不想离开北京?”
“我暂时还不能离开北京。”陈荇还是这句话,把所有想帮助他的人拒之门外,他们不知道他在坚持什么,或许想到了,也只会笑笑认为他不自量力,还会觉得做人苟且偷生比较好。
“为了那个小孩?”
“走了就来不了了,”陈荇说:“我要白白的挨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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