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叙白在医院养了两三周就出院了,两人又一同回到了校园,和平常没什么区别。
旁人看他还是一副拽拽的,事不关己的样子,只有谢清辞知道他瘦了一圈。
他们像往常一样并肩走在校园的小路上,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江叙白偶尔开口说话,语气懒散,谢清辞便安静听着,偶尔应一声,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他身上,小心翼翼,像是在呵护一件易碎的东西。
谢清辞一直以为他也是有钱人家的孩子,所以才会养成这种桀骜不驯的性格。反观江叙白以为他只是家境普通的学霸,他之前也问过谢清辞,他说他家境一般。
在他们之间从来没有什么身份差距,不过是一个好学生和一个差生凑到了一起,相互依靠。
直到下晚自习之后,谢清辞和他说要去取个东西,他无聊,便来学校门口转。刚拐过花坛,就被眼前一幕钉在了原地。
几辆黑色轿车安静地停在月光下,车身亮得能映出人影。西装革履的保镖分立两侧,连司机都站姿笔挺。而被围在中间的,正是他等的人。
江叙白远远就听见司机开口:“谢少……”
“谢少”两个字轻飘飘落下来,却像一块冰,狠狠砸进江叙白的心脏。
他忽然想起所有被忽略的细节:谢清辞从不吃路边摊,不是不爱,是不习惯;他从不用廉价文具,却总说是别人送的;他对金钱毫无概念,却能不动声色地替江叙白摆平所有麻烦;他永远干净、规整、克制,像一件被精心打磨过的艺术品。
原来那不仅是家教严,更是阶级。
江叙白的指尖猛地收紧,烟被硬生生折断,塑料碎屑扎进掌心,也浑然不觉。
他是在泥里长大的人,打架、闯祸、满身棱角,靠着一股野劲撑着自己活下去。而谢清辞,是云端上的人,生来就拥有他穷尽一生都触碰不到的一切。
就在这时,谢清辞抬眼,目光直直撞进他的眼底。
那一瞬间,男人周身所有的冷静自持轰然碎裂。他几乎是失态地推开身边的人,大步朝江叙白跑来,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江叙白!”
江叙白往后退了一步,眼底翻涌着戾气与自嘲,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笑。
“谢少?”他故意咬重那两个字,语气刺人,“原来我天天黏着的,是位大人物。”
谢清辞脸色瞬间惨白。
他想解释,却发现所有语言都苍白无力。
他的家世,是从出生起就背负的枷锁。
谢家家规森严,半封建半开明,父母控制欲极强,家里处处是监控,一言一行都被规训,几点起床、几点读书、吃什么、见什么人,全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他不能有脾气,不能有爱好,不能有任何不符合“继承人”身份的东西。
包括江叙白。
遇见江叙白的那天起,谢清辞就知道,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见不得光。
他不敢带他回家,不敢告诉父母,不敢让任何人知道他对他的感情。他只能藏起所有身份,伪装成普通学生,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个在黑暗里活得热烈又孤单的少年。
他以为隐瞒是保护,却没想到,这层保护,对江叙白而言,是最残忍的羞辱。
“我不是故意骗你。”谢清辞声音发颤,“我只是……”
“只是觉得我配不上你谢家的门楣,是吗?”江叙白打断他,眼底泛红,却依旧撑着一身桀骜,“谢清辞,你是不是觉得,跟我这样一个无父无母的混混待在一起,很掉价?”
“我没有!”谢清辞急得伸手去抓他,却被江叙白狠狠甩开。
“你有。”江叙白笑了,笑得比哭还疼,“你从一开始就骗我。你家里那么好,管得那么严,到处都是监控,你父母会允许你跟我这种人在一起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像刀一样割在两人心上:“谢清辞,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是天上的月亮,我是地上的泥。月亮再温柔,也照不进泥里。”
说完,他转身就走,背影挺直得近乎倔强,没有一丝回头。
谢清辞僵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他低声呢喃:“我还没表白呢……”
他想追,却被身后赶来的助理拦住:“少爷,先生说了,您必须立刻回家,不能再跟这种身份不明的人来往……”
“闭嘴。”谢清辞低声呵斥,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
他望着江叙白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第一次对自己的人生感到绝望。
他拥有财富、地位、完美的人生,却连靠近自己喜欢的人,都要偷偷摸摸。
而江叙白,一路狂奔回破旧的出租屋。关上门的那一刻,他才终于撑不住,顺着门板滑落在地。
他不怕打架,不怕欺负,不怕孤身一人,
却偏偏怕自己好不容易抓住的那一点光,到头来,只是一场居高临下的怜悯。
他是孤儿,是校霸,是所有人眼里的坏学生,而谢清辞,是严苛豪门里精心培养的继承人,是家族荣誉里的完美傀儡。
他们一个在黑暗里仰望光明,一个在光明里渴望自由。
他们终于看清了彼此的世界,也终于看清了,那道永远跨不过去的鸿沟。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少年单薄的肩上。
江叙白捂住脸,指缝间漏出一声极轻、极哑的哽咽。
原来有些喜欢,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结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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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家世的隐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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