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A市，暑气还没有完全褪去。

A市一中高三（1）班的教室里，电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带起的热风没能给任何人带来凉意，反倒让空气变得更加黏腻。

林止坐在靠窗倒数第二排的位置，手中的笔匀速划过数学卷子的最后一道大题，留下工整到近乎刻板的解题步骤。他的字迹清瘦有力，每一个数字、每一个符号都像是被精确计算过位置，不多不少，刚好落在答题区域的黄金分割点上。

最后一笔落下，他看了看手表。

1小时05分钟

一张高考难度的数学卷子，他用了不到150分钟

没有检查，没有犹豫，他将卷子扣在桌面上，侧过头望向窗外。操场上，几个体育生正在跑圈，汗水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他的表情很淡，像是隔着玻璃看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世界。

“林止，你也太快了吧……”同桌赵宇辰探过头来，瞥了一眼那密密麻麻的卷面，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我才做到选择题第十题。”

林止没有应声，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赵宇辰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待遇，自顾自地嘀咕：“不愧是年级第一，永远的神，我等凡人只能仰望……”

“闭嘴。”林止的声音不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做题。”

赵宇辰立刻噤声，缩回头继续和那道三角函数搏斗。

教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这是高三（1）班最平常的一个下午，所有人都在埋头做题，为即将到来的一模做准备。偶尔有人抬起头喝水，或者揉揉发酸的眼睛，目光扫过林止的位置时，总会不自觉地停顿一下。

那个少年半靠在椅背上，微微侧着脸，光线从窗外洒进来，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线条。他的眉眼生得极好，眉骨高而锋利，眼尾微微上挑，眼珠是很深的黑色，像是化不开的浓墨。鼻梁高挺，嘴唇偏薄，不笑的时候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

好看是真好看，冷也是真冷。

这是整个年级对林止的一致评价。

“听说今天要来转学生。”前排的女生压低声音说。

“真的假的？都高三了还转学？”

“好像是隔壁省转过来的，成绩特别好，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

林止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匀速翻卷子的动作。

转学生。与他无关。

课间操的时候，班主任老周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带着一种微妙的、像是捡到了宝的表情。

“同学们，安静一下。”

教室里嘈杂的声音渐渐平息，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讲台。老周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刻意压制的兴奋语气说：“我们班来了一个新同学，从今天起和大家一起度过高三这一年。希望大家互帮互助，共同进步。”

他转头朝门口的方向点了点头。

“进来吧。”

门被推开的一瞬间，林止正在看窗外那棵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梧桐树。他听到了门开的声音，听到了一些细微的骚动，听到有女生倒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大家好，我叫顾深，照顾的顾，深浅的深。”

那声音很好听，清亮而沉稳，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从容，像是夏日午后的风铃被风吹动，不疾不徐，却让人忍不住想要回头。

林止转过了头。

讲台上站着一个少年，穿着A市一中的蓝白色校服，那校服在他身上似乎比旁人多了几分挺拔。他的头发是自然的黑色，有些微卷，被随意地拨到一边，露出一张轮廓深邃的脸。和林止的清冷不同，这个少年的长相带着一种很张扬的俊朗，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的弧度微微上扬，仿佛天生就在笑。

他的眼睛很亮，像是碎了一整条银河在里面，明亮得让人不敢直视太久。

“我从C市来的，以后请大家多多关照。”顾深微微鞠了一躬，语气真诚又随意，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一样自然。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C市？那不是教育强省吗？”

“天哪他好帅！”

“完了完了，咱们班的颜值天花板又被他拉高了。”

老周笑着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最后一排的空位上。

“顾深，你先坐……林止旁边那个位置吧。”

林止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赵宇辰倒是反应极快，立刻开始收拾自己桌上的东西，一边收拾一边朝顾深招手：“来来来，这边这边！我正好要换座位，你坐这儿！”

林止看了赵宇辰一眼。

赵宇辰讪讪地笑了一下，小声说：“止哥，你不是嫌我话多嘛，正好换个安静点的……”

林止没说话，收回目光，继续看向窗外。

顾深提着书包走过来，经过林止身边的时候，动作顿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正在看窗外的少年，目光在他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什么都没说，轻轻地把书包放在了旁边的座位上。

风吹过来，掀起了林止额前的碎发。

顾深坐下来的时候，闻到了一种很淡的味道，像是洗衣液的清香混着纸张的墨香，干净又清冽。他偏过头，余光扫过林止的桌面——一张已经做完了的数学卷子，字迹工整得不像话。

“同学，”顾深开口，语气随意，“你叫什么名字？”

林止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转头。

顾深挑了挑眉，也不恼，反而笑了一下。他从书包里抽出自己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用很轻的声音说了一句：“林止，对吧？”

林止的手指微微一顿。

“刚才你们班主任喊你起来回答问题的时候，叫你‘林止同学’。”顾深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我听力还可以。”

林止终于转过头来，第一次正眼看这个新同桌。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顾深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那双眼睛——太黑了，黑得像是没有底的深潭，沉静得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该有的样子。

而林止看到的，是一双明亮到几乎灼人的眼睛，里面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好奇和坦荡，像是阳光直直地照进来，没有任何遮挡。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你们好，我叫顾深。”最后还是顾深先开了口，伸出手来，嘴角弯起一个弧度，“以后就是同桌了，多多关照。”

林止低头看了一眼那只伸过来的手。

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是一只好看的、干净的、带着少年感的手。

他没有握上去。

“我不需要同桌。”林止收回目光，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坐在这里可以，但不要打扰我。”

顾深的手悬在半空中，顿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大方，把手收回来，自然地搭在桌面上，歪着头看林止：“好，不打扰。”

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让林止眉头微皱的话。

“不过——‘不需要同桌’这件事，可能由不得你一个人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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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转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