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前的最后一周，学校组织了期末家长会。

家长会的通知贴出来的时候，林止正在做题。他的笔没有停，但顾深注意到，他的手在听到"家长会"三个字的时候，顿了一下。

只有一下，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但顾深看到了。

"你家长会谁来？"顾深问。

林止没有回答。

爸来。"顾深自顾自地说，"我妈出差了，要不然她肯定也要来，她特别喜欢开家长会，每次都要穿最好看的衣服，还要化妆，说不能给我丢脸。"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轻松，带着一种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幸福，像是"父母都健在且关系和睦"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林止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秒，然后继续写。

"你呢？你爸妈谁来？"顾深又问了一遍。

"没人来。"林止的声音很平。

顾深张了张嘴，想说"那我让我爸顺便帮你开一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林止不会接受这种好意，这种好意对他来说不是温暖，而是一种提醒﹣﹣提醒他没有的东西，别人有。

家长会那天，林止没有留在学校。

他去了医院。

顾深知道他会去，但没有跟去。他只是给林止发了一条消息："家长会的内容我帮你记，回来给你看。"

林止回了两个字："好的。"

家长会结束之后，顾深把笔记本上记的内容拍了照发给林止，又录了一段语音，把班主任老周说的重点事项复述了一遍。他的声音很好听，在语音里听起来格外清晰，像是在给林止一个人开小灶。

林止坐在医院的走廊里，把那段语音听了一遍又一遍。

不是因为内容重要，而是因为那个声音让他觉得安心。

像是黑暗里有人点了一盏灯，灯不大，光不强，但足够让他看清楚脚下的路。

寒假开始了。

对高三学生来说，寒假只是一个名义上的假期，实际上就是换一个地方做题。学校发了一摞又一摞的卷子，每一科都有厚厚一沓，加起来比一本长篇小说还厚。

顾深问林止："寒假你打算怎么过？"

"做题。"林止说。

"在哪做？"

"图书馆。"

"巧了，我也去图书馆。"顾深笑着说，"那咱们寒假还当同桌？"

林止看了他一眼："你跟踪我。"

"这叫心有灵犀。"

林止没接这个话茬，但他第二天去图书馆的时候，发现顾深已经坐在了老位置上，面前摆着两杯咖啡，一杯美式，一杯拿铁。

"给你。"顾深把拿铁推过来，"你好像不太喜欢苦的，上次你喝我的美式，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我没皱眉。"

"你皱了，你只是自己不知道。"顾深撑着下巴看他，"林止，你这个人吧，嘴上什么都不说，但你的脸什么都说出来了。"

林止拿起那杯拿铁，喝了一口。

甜的。

他确实不喜欢苦的。

图书馆的寒假日常就这样开始了。每天早上八点，林止到的时候，顾深已经在了，桌上摆着两杯咖啡和一些小零食。中午十二点，两个人一起去那家面馆吃面。下午五点，图书馆关门，两个人一起走到路口，一个往西，一个往东，挥手道别。日子平淡而规律，像是一条缓缓流淌的河，不起波澜，却在不经意间改变着两岸的风景。

林止发现自己开始期待每天早上的那杯拿铁。

不是因为它好喝，而是因为

算了，他不愿意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