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天早上五点，程岁禾就睁开了眼。

昨天在飞机上睡了一遭，到家后又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接着又睡了好长时间，往常那些赖着不走的瞌睡虫全都跑没了，现在躺在床上一丝睡意也没有了。

窗外一片漆黑，冬日燕青的早晨来的极迟。

她翻了身，旁边便是睡得正香的沈知珩。

他的胳膊搭在程岁禾的腰腹上，不算重，感觉到她的动作，下意识的就向她这边蹭了蹭，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肩膀，却没有要醒的意思，呼吸依旧匀匀的，一下一下落在她的颈窝里。

程岁禾轻轻舒了口气，小心翼翼的挪开他的手臂，起了床。

她的脚踩在地板上，地暖的热度从脚心一路升上来，暖融融的，她弯腰把被子替沈知珩把边角掖了掖，见他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她去了洗手间，水声压的很轻，等她洗完漱出来，沈知珩还在睡，姿势都没怎么变过，一点都没被吵醒，他的睡眠质量极好。

程岁禾换了身衣服，套上运动鞋，戴着耳机就出门了。

燕青冬日的清晨冷的干净，空气里有一种被冻过的，清冽的味道。

她顺着小区慢跑了一圈，简单做了几组舒展运动，就按着导航给的路朝着卖早点的地方跑去。

早上六点多，整座城市刚刚醒过来。

早点摊子一个挨着一个的摆开，蒸笼白气一团团往外涌，油锅里滋啦滋啦响着，长街尽头的路灯依旧明晃晃的。

程岁禾站在包子摊前有些犯难，种类太多了。

“姑娘，要哪样？”她面前站着的这个摊主是个中年阿姨，手上没停，操着一口地道的老燕青话，一边包一边问。

“每样来两个。”程岁禾实在挑不出来，干脆每样都尝一点，吃不完也可以放冰箱。

阿姨手脚麻利的替她装好，又问她要不要豆浆。

程岁禾看了看旁边那口咕嘟咕嘟冒热气的大锅，又加了两笼小笼包和两杯豆浆。

拎着一大袋子的东西往回走时，天已经亮了大半。

到家的时候，房间依旧静悄悄的，沈知珩还没醒。

程岁禾把包子拿出来装盘，挑着自己想尝的味道吃了早餐，又去洗了澡。

她擦着头发走出来，歪着头站在床边，看着床上那个人，他还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脸埋在枕头里，半张脸露在外面，睫毛安安静静的垂着。

她嘴角缓缓勾起来，这人昨天晚上还说要带她去超市，看这个要睡到日上三竿的架势，是没可能了。

只是看沈知珩睡得这么香，她的瞌睡虫又出来了。

程岁禾打了个哈欠，索性今天上午也没什么事情，就顺从生理反应，又钻进了被子里。

她背对着沈知珩躺着，被子一盖，睡意重新裹上来，很快就又睡着了。

再睁眼时，身旁已经没了沈知珩的影子。

程岁禾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他那一侧的床单，余温还在，人应该是刚起来不久。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听见楼下阴影传来一点动静。

想了想，程岁禾披了件外套下楼，看见沈知珩站在厨房里，正低头摆弄着她早上买回来的包子。

沈知珩的头发还是乱糟糟的，额前那缕碎发依旧不听话的翘着，背影被厨房外透进来的光线匀出一道浅浅的轮廓。

“醒了？”他听见脚步声，偏过头来看她，嘴角弯了一下，“包子凉了，我热一下。”

程岁禾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把蒸锅的盖子拿开，把包子一个个码进去，“早上几点起来的？怎么买了这么多？”

“五点多吧。”程岁禾说道：“看着味道都不错，就都买回来尝尝。”

他的动作很熟练，包子码的整整齐齐的，一看就是经常干，不过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有一个没拿稳，差点从蒸屉的边缘滑下去，被他眼疾手快的扶住了。

程岁禾笑了一声。

沈知珩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什么？”

“笑你笨手笨脚的。”

“就这一次。”沈知珩把蒸锅盖上，拧开火，理直气壮的回了一句，“就这一次，不要以偏概全。”

程岁禾走进厨房，故意从他旁边挤过去，拉开冰箱看了一眼，给他买的那杯豆浆还在里面。

她拿出来放旁边，又继续翻了翻，“豆浆要不要热一下？”

“凉的喝吧，也挺好喝。”

沈知珩把蒸锅的火调小了一点，靠在灶台旁边看着她。

她刚把冰箱门关上，头发乱着，没来得及梳，几缕碎发垂在脸侧，穿了一件宽松的卫衣，但袖子太长，把她的手遮住了半截。

沈知珩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几点起的？”

“五点。”

“五点？”沈知珩皱了一下眉，“那么早？”

“飞机上睡多了睡不着。”程岁禾把冰水放下，“出去跑了一圈，顺便买了早饭。”

“怪不得。”沈知珩说：“我饿醒了，起来一看厨房那么一大袋的包子，刚开始还有点懵。”

程岁禾瞥了他一眼，“怎么，还有田螺姑娘？”

“那谁知道呢？”沈知珩语气半真半假的，“有时候起来了早餐就在这里了，说不准真有田螺姑娘。”

程岁禾拿着水杯的手停了一下，她偏头看着他。

他还靠着灶台，姿态松松散散的，脸上带着一点笑，一看就是故意的。

“哦，是吗？”程岁禾笑眯眯的，眼睛眨巴眨巴，“那介绍给我认识认识？”

沈知珩哑口无言，他上哪儿给她找个女生来？

他安静了一会儿，站直了身子，往她那边走了一步，“姑娘没有，小子倒是有一个，之前都是丁哥给我买早餐。”他伸手把水杯拿过来放在吧台上，另一只手顺势落在她的手腕上，松松的圈着，解释道：“后面丁哥不做助理了，我也就没再招，也就没人给我买早餐了。”

程岁禾被他圈着手腕，没挣，“怎么听着这么可怜？”

“也没什么，我自己会做，以后给你做一辈子。”沈知珩垂下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你别吃腻了就行。”

蒸锅那边咕嘟咕嘟的响着，白气从锅盖的缝隙里冒出来，在厨房里散成一小团一小团的暖雾，程岁禾没搭话，她偏头看了一眼蒸锅，“包子好了。”

沈知珩没有立刻松手，手指微微用力的按了按，才转身去关火。

他把锅盖掀开，热气扑面而来，包子的香味一下子散开了。

他拿筷子把包子夹到盘子里，然后端到吧台上。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一人拿一个包子慢慢的吃。

跟吃盲盒似的，不咬下去就不知道自己拿的什么馅。

程岁禾吃到猪肉酸豆角馅的，还淌着热汁，溜出来沾在嘴角上，她顺手用拇指擦了擦。

沈知珩低头咬了一口自己的包子，猪肉大葱，热汁也沾在了嘴角上。

“擦擦。”程岁禾指了指他的嘴角。

沈知珩抬手擦了一下，没擦对地方。

程岁禾笑了笑，伸手用纸巾替他擦掉。

她的指尖隔着一层纸巾碰到沈知珩的嘴角，他的动作停了一下，抬眼看她，咧着嘴笑着。

程岁禾把手收回来，把纸巾揉成一团搁在吧台上，继续低头吃包子。

吃完早饭，沈知珩把碗碟收进水槽，顺手洗了，程岁禾站在旁边，拿了一块干布把洗好的碗和盘子一个一个擦干净搁进碗柜里。

“你一会儿几点去看场地？”沈知珩问。

“两点。”程岁禾把最后一个碗放好，“昨天还说去超市，结果某人一觉醒来十二点。”

“看完场地去吧。”沈知珩没应她的调侃，“场地在哪儿？”

“一个在燕青美院旁边，一个在城郊那个墨青烧瓷馆旁边。”

“行，那休息会儿，换衣服我送你过去。”

“好。”

——

温夏找的场地都挺好的，后来才知道这几个场地都是阮家的，给她用而已。

程岁禾没怎么纠结，就选了那个墨青烧瓷馆旁边的。

那个场地在一条不宽的街上，两侧种着梧桐，冬天的叶子落尽了，树枝在头顶上交叠成一片疏疏落落的网。

场地本身是一栋旧厂房改的，层高很高，顶上是裸露的钢架结构和天窗，白天不用开灯也有足够的光线从上面洒下来。

地面是水泥地，灰扑扑的，墙面上还留着一些旧时的痕迹，褪色的标语，生锈的挂钩，一块被漆盖了一半的旧广告牌。

很难想象燕青现在还有这样复古而破旧的地方。

与美院旁边那个干净明亮但只有一百平的场馆来说，这个更贴合她的心意。

跟温夏打电话沟通的时候，她也更喜欢这个，三言两语就定了下来。

从场地出来的时候，程岁禾看了一眼手机，四点二十六了。

沈知珩一直在外面等着，见她出来往前走了两步。

“怎么样？”

程岁禾把手机里的照片给他看，一张一张的划过去，脑子里已经在盘算着怎么分区，怎么布线。

“还不错，就这里了。”

“效率挺高。”沈知珩扫了一眼照片，夸了两句，“这个看着比上一个有感觉多了。”

“温夏还给了两个，但我们俩都觉着没必要去看了。”程岁禾收了手机，笑着说道：“这出差给的时间还是留多了。”

“没事，刚好算休息了。”

程岁禾想了想，打消了提前结束出差回申沪的念头。

她想着明天可以去姜满姐留的那个别墅看看，后面回江行还能多待两天。

她刚好也可以多和周稚京还有任叙一她们聚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