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星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

被他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云野根本没有那个勇气和他对视。

“其实你可以直接问的。”赵星说：“我会回答你的。”

“嗯…”

赵星道：“你再问我一遍，像我教你的那样。”

云野道：“你叫什么名字？”

“赵星。”

云野道：“好，我记住了。”

云野看到赵星对自己笑了一下，道：“喂，你难道想我一直叫你“喂”吗？”

“啊…”云野道：“不想啊。”

“那我能不能。”赵星说：“知道一下你的名字？”

云野道：“当然可以，我叫云野。”

“很好听的名字。”

云野道：“谢谢，你的也是。”

“嗯。”赵星道：“那我们明天见。”

“我们是朋友了吗？”

赵星：“为什么这么说？”

云野：“不是朋友，那你为什么要对我说明天见？”

“云野。”赵星道：“不是只有朋友之间，才可以说明天见这三个字的。”

“好…”云野道：“那我们就明天见吧。”

-

三天后。

下午放学之后云野就像以往一样开始收拾小书包，准备回住处。

学校校门口停了不少车，不用猜都知道是来接孩子放学的。

“妈妈！”有个小女孩很开心的朝自己家长的方向喊了一声，声音大到让周围的视线都转移到了她身上。

云野听见动静也转头看了过去，然后就看到那小女孩被她妈妈抱了起来，脸挨着脸亲了那女孩一口。

这种场面云野其实已经见过很多次了，本应该习以为常，满不在乎了。

可每一次都会盯着这片刻的幸福画面出神好久，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因为出神太久，以至于赵星在他身边站了好久都没有被他注意到。

“云野？”赵星把手伸到他眼前晃了晃，道：“我的存在感就这么低吗？”

“啊…”云野回过神来，很急的摇了摇头，说：“没有没有，是我……算了，还是不说了吧。”

“怎么了？”赵星道：“有什么事你可以直接说啊，云野，我不想被隐瞒。”

云野沉默了片刻，道：“我很羡慕他们，就像羡慕你一样。”

赵星：“羡慕我？羡慕我什么？”

云野开始没说话，过了三四秒，他道：“羡慕你幸福的家庭。“

赵星：“……”

赵星平静地看着他说：“这有什么好羡慕的，这不是每个家庭都该有的样子吗？”

云野看着他，道：“其实很多时候我都在想，为什么生活在幸福里的那个人不是我。”

“云野，其实我在一次碰巧之间听到老师说……你生活在孤儿院，但孤儿院的大家都对你很好，所以你根本没必要去羡慕别人。”

云野：“你的家庭和我的家庭完全不一样，你是不会懂那种感受的。”

“好。”赵星也没有继续说下去，他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颗棒棒糖，把拿着糖的那只手伸到云野面前，说：“你吃不吃糖？”

云野垂眼看着他小手心里躺着的那颗棒棒糖，安静两秒钟后，他伸手拿了过来。

“为什么要请我吃糖？”

“因为我家里的这种糖实在是太多了，我又吃不完，只能带来给你了。”

说完，赵星又把手伸进口袋，摸出来了好几个棒棒糖，抓过云野的手，把那好几个棒棒糖全部放进了他的手心里，然后又把他的手手动握成拳。

云野刚把橙子味的棒棒糖放进嘴里，还没开始咬，就又被赵星塞了满满一嘴棒棒糖。

云野看着手里的棒棒糖愣住了。

赵星说：“希望甜甜的味道能让你的心情好一点，不要每天沮丧着个脸，我只是看着就忍不住想来找你说话，让你不那么孤单。”

云野沉默片刻，道：“你这么跟我说话……”

“那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吗？”

赵星真是搞不懂他为什么总是纠结于他们到底是不是朋友了这个问题，在赵星眼里，如果没把他当成朋友，是根本懒得在乎他的孤单的。

但大概是考虑到如果迟迟不回答，对方会一直问，然后一直没有安全感，这样对对方不太好，所以赵星道：

“嗯，我们是朋友了。”

赵星说完又为他考虑到些什么，又对他说：“当然，就算你以后不沮丧着个脸了，我也还是会来找你说话的。”

云野不知道怎么想的，问：“那我开心了你就不来找我说话了吗？”

赵星被他问懵了，他回答道：“你如果需要我，那你就来找我，我会陪你聊天，陪你玩，或者我去主动找你也可以啊。”

“要是哪一天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不在，那我会让我朋友来找你，陪你聊天的，我朋友很好，不会凶你，你可以放心。”

“你怎么不说让我去找别人？”云野问。

赵星道：“我知道你不喜欢和不熟的人有太多话说，所以我让我朋友主动来找你说话。”

“可我只想和你说话…”云野小声说。

赵星道：“可我不可能时时刻刻都陪着你，和你玩啊。”

“为什么不能时时刻刻陪着我？”云野道：“你这么小，还有别的事情做吗？”

“没有”赵星说：“是生活的原因，我不可能时时刻刻陪着你。”

“好…”云野道：“对不起，我刚才的话不会让你觉得我奇怪吧…”

“不会。”

“对不起…”云野觉得他无语了，“我很没安全感，你是唯一一个不介意我的出生，还两三次来主动找我讲话的人，你可不可以不要觉得我烦…我也不是对谁都这样讲话的…”

赵星道：“我没有觉得你烦，你很好啊，不要这样想自己。”

云野：“谢谢…那就好。”

赵星临走之前，云野又突然对他说：“其实…你也可以，也可以不用来找我聊天，因为…你朋友挺多的吧…也不用因为我一个人，而放弃其他人。”

“我没有因为你放弃其他人。”赵星转过身看向身后的云野，道：“这也就是我为什么跟你说，不可能时时刻刻都陪着你的原因。”

云野听到这话愣了一下，表情不自觉的绷紧了，他道：“好…那就好。”

“明天见。”赵星转过身的同时，说：“我明天会继续来找你聊天的，你没必要担心没人陪你。”

云野没说话。

我不担心没人陪我，我担心的是你没时间陪我。

-

从那天之后，云野本以为赵星只是嘴上说着玩的，可令他没想到的是那天过后，赵星真的每一天都有出现在他的眼前，每一天都有在主动找他聊天找他玩。

哪怕是云野怕自己打扰到赵星时，有些刻意的疏远与冷漠。

即使是这样，对方还是回来找他。

“阿七。”赵星道：“等会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被叫“阿七”的那个人道：“可以啊。“

赵星又转头看了云野一眼，然后说：“中午我们一起去吃饭吧，云野。”

云野眼都没眨一下，道：“不了，我还是自己吃吧，我想自己吃。”

“……”赵星：“怎么了？以前我们中午不都是一起吃的饭吗？”

“没有。”云野道：“我就是…突然间想自己一个人吃饭了。”

赵星：“……”

“怎么了小云？”刚才的“阿七”说道：“怎么看着不太开心的样子？”

云野道：“没有。”

“小云你就嘴硬吧。”阿七摊了摊手，道：“你的情绪真的就写在自己脸上呢，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不开心。”

云野：“……我没有！”

赵星打了阿七一下，小声对阿七说：“你说他干什么？”

阿七没在说话，又开始玩小汽车。

到饭点之后，云野转头四处看了看，最后坐在了一个人不多的角落，他拉开椅子，坐下来等吃饭。

午饭上来之后，云野刚准备开吃，刚拿起筷子来，还没夹，旁边的空位就突然被不知道是谁给拉开了。

云野本来没在意，但他很快就感觉有人在看自己，并且这个人可能还就是自己旁边的这个人，云野也就下意识地转头朝身旁看去。

云野正正好好和赵星对上了目光。

赵星跟他对视几秒，道：“干嘛，没想到我还会来找你吗？”

云野道：“也可以这么说。”

赵星：“噢。”

云野看着他，问：“你不去陪你朋友吃饭了吗？我看你们不是说好了吗？“

“不去陪他了。”赵星坐下来，道：“还是来陪你吧。”

云野：“……为什么不去陪他？”

赵星抬眼看了他一会，最终叹了口气，道：

“因为我不想让你独自一人，如此孤单。”

-

高一开学第二天，云野坐在操场上，天上的太阳直射他的脑袋，偌大的像是舞台的台上站着好几个男人，其中正在讲一些无聊的话的人正是十中的校长。

“热死了啊不是。”云野听到个男声说：“我只想回家躺着睡觉，不想来上这破学校啊。”

也就在这时，前不久跑去上厕所的人回来了。

那人坐到云野身边，道：“校长还没演讲完呢，我刚才还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演讲完了，然后让咱们回去了呢。”

云野道：“梦做的挺好。”

“哎…小云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扎人心窝子呢，哪怕骗骗我说马上就结束了，也好啊。”

“事实，骗不了。”

“谁能来骗骗我啊！”王曲看似说话的声音很大，实际上也是真的不小。

林七道：“吵死了，能不能让他闭嘴。”

林七这话不知道那里惹到王曲了，王曲看向说这话的人，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说这话的人听到。

“装什么呢，你刚才还不是也在哪里吵吵着说不想来上这破学校吗？”

林七一顿，然后转头看了王曲一眼，面无表情地说：“所以呢？关你什么事？”

王曲：“我吵吵又关你什么事？闭上你的狗嘴。”

林七道：“你一只猪尽然还会说人是狗这种毫无逻辑的话？”

两人互相怼了三分钟，最后王曲败下将来，却又不肯服输，于是他只能病急乱投医对最不会怼人的云野说道：“小云，这个狗东西一直骂我，我怼不过了，你快来帮帮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