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了别人的好东西便想要，放在旁人身上，难免显得显得庸俗、虚荣，让人瞧不起，可是这种事让胡不萦做来，只让人觉得她天真烂漫，全无心机，一片赤诚。

只是……李寻欢低头，注视着自己身上的装扮。

唯独他不知道胡不萦这个爱好的原因，其实也很容易想到——他从来也不在衣饰上留心，虽然不至于衣衫褴褛，却实在没有什么可称道之处，她那么爱漂亮，自然不会想要跟他穿得一样。

其实这只是一件很小的小事，可是李寻欢却有一种很难用语言来形容的感觉。

不是自惭形秽。

到李寻欢这个年纪，对很多东西都已经看得淡了，不会拘泥于外表，况且他虽称不上风姿俊朗，至少也算干净整洁。

他只是，在这一刻突然想起了往事——以为已经永远忘记，再不会忆起的往事。

那时，林诗音终于对他死心，转而选择了龙啸云。他最心爱的表妹，跟他最尊敬的大哥，终于喜结连理，不久之后又有了喜信。

那天，他得知这个好消息时的心情，大抵也是如此。

又酸又苦。

他不敢见人，既不敢见林诗音，也不敢见龙啸云，匆匆收拾行装，逃一样地离开了李园，离开了保定，还生怕不够远，一直走到关外才敢停下来。

匆匆十年。

即使他又见到了诗音，即使他们都已对那段往事释怀，李寻欢却还是没有对任何人倾吐过这段往事。

直到今日他才意识到，原来自己仍然是那个软弱的、只知逃避的李寻欢。

可是这一次，他没能逃走。

因为无情已挡在了他的去路上。

不在胡不萦面前，无情也彻底除去了伪饰，淬了冰一般的视线直视李寻欢，带着凌厉直白的审视。

李寻欢本来觉得无情和自己很像，现在忽然又觉得不像了。

无情身上还有锋锐，像是一柄已经出鞘，随时准备迎敌的刀。但李寻欢不一样，到他这个年纪，已经习惯了放下，晓得不争才是争的道理，所以和光同尘、锋芒毕敛。

所以他先移开了视线，“无情大捕头。”

“小李飞刀，在下心慕已久。”无情说，“其实在下平日里也练飞刀，却不知有没有荣幸，向阁下讨教？”

李寻欢低头道，“不敢。”

“你认为我不配挑战你？”无情问。

“绝无此意。”李寻欢心下暗叹，知道这是在神侯府，自己并没有拒绝的余地，只得道，“那就请大捕头赐教。”

他没有说谎，心底绝无一丝轻视无情之意，所以这话一出口，便立刻凝聚起全身的精神。

这里其实并不是个适合对战的地方，环境嘈杂，随时有人可能过来不说，胡不萦还在不远处。但正因如此，两人几乎是立刻就进入了状态，下定决心速战速决，绝不能惊动她。

正好，在这样的情形下，不管是谁都没法将自己调整到全无破绽的状态，所以他们不但备战快，出手更快！

……

“芜湖起飞~”胡不萦正在将无情的轮椅当成卡丁车来开。

实话说，这玩意比卡丁车好玩多了。

这轮椅本是诸葛神侯请人为无情量身打造，因为他日常几乎都在这张椅子上度过，所以别的且不提，舒适度是首先拉满的，难怪这轮椅要叫“燕窝”了，坐进去确实就跟回到了快乐老家一样。

然后就是速度，这全靠人力推动的轮椅，飙起来完全不比卡丁车差什么。尤其是诸葛先生十分体贴，为了方便无情在府内行走，将道路都铺得宽大平整，极大提升了用户体验感受。

何况它还有那么多繁复的功能、奇妙的机关，既能攻敌又可防御，都是胡不萦在现代社会完全没有见过的。

这不比虚拟游戏好玩？

胡不萦折腾半天，总算过了瘾，这才想起回头去找无情。

结果一回头，看到的就是正在对峙的两个人，那气氛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啊！

胡不萦倒没想到他们两个会突然打起来，因此只迅速调转轮椅，朝那边飞驰而去，一边大声问道，“你们两个傻站在那里在干什么？”

听到这声音，无情心神一动，但立刻他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误，心下暗叫糟糕。

他知道自己这一分神，必定再无胜机，他当机立断一扬手，袖口便闪过一抹匹练般的光芒，将自己的飞刀发了出去。虽是仓促打出，却仍竭尽全力。

招式既出，李寻欢只有接招。

“叮”的一声，小李飞刀携着无匹锐意，不偏不倚地击中了无情的飞刀。

刀落地的声音虽轻，听在无情耳中却如雷鸣鼓响。他死死瞪着地上的飞刀，放在身侧的手紧攥成拳，不知他用了多少力气，手背上青筋节节突起。

李寻欢看到他这样子，心底也生出一点悔意。

他明知这少年人性情刚强，如刀锋般不可摧折，又何必非要与他拼个胜负？

话虽如此，但比武这种事，拿起刀的那一刻，一切就不由他了。

无情虽然年轻，却也是需要他用尽全力的对手。他不能留手，也不能杀人，除非不出刀，否则不会有第二个结果。

想到这里，他又是一阵苦笑。

说什么放下，说什么不争，到底心里还是存了怨气，又被他尽数化作刀气——原来，他胸中竟也还藏着一丝锋芒，猝不及防地被人逼了出来。

可是这少年人何辜？倘若他因此而受挫，再不能振奋，那便是李寻欢的罪过了。

此刻，李寻欢心里对无情既有怜惜，也有敬意，忍不住道，“我从会走路的时候，就开始练刀，只练这一柄飞刀。你却是博采众长，放在飞刀上的精力自然就少些，何况你又要办案，又要抓人，并不能潜心习武。你还这样年轻，已有如此造诣，待到了我这个年纪，一定胜出我许多。”

最重要的是，他们都清楚，无情在那一刻已经分心，李寻欢胜之不武，只是这话不好说出来。

这一番话说得真心实意，何况李寻欢也深知无情的难处。

无情并不是不知道武功未必练得越多越好，可是他没有选择。李寻欢遇上敌人可以闪可以躲，所以一柄飞刀就够了。可无情却不能躲，他不能离开自己的轿子和轮椅，只能做个活靶子，所以要学很多功夫，再将它们都加到轿子和轮椅上，才可使敌人防不胜防。

可是李寻欢越说，无情的脸色就越冷，冷得像是结了一层薄冰。

“输了就是输了。”他慢慢道，“没有别的理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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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9章 飞刀VS飞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