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悄然流逝,曜灵圣国的晚风穿过中央修行学府连绵的樱林,漫天粉白瓣片簌簌坠落,铺满长廊、石阶、青石擂台的每一处缝隙。
晚风微凉,却吹不散演武场内沉沉紧绷的肃杀。
今日是学府三年一度升学生死考核擂台战,签生死契,分生与死,败者无退路,弱者无余生。
庭院静舍之内,川之无厌、百幽常乐、卑智弦恒良三人各自静坐调息。整整三日,止水为他们量身定制极限特训,拆招、卸力、近身博弈、绝境反制,每一项都是压着血肉极限打磨出来的硬实力。
招式早已深深刻入骨髓、烙印经脉,无需刻意回想,抬手即是本能。
只是三人心境各不相同。
百幽常乐倚着廊柱垂眸调息,少年身形清俊,眼底藏着旁人读不懂的沉郁。
自年少至今,整个中央修行学府,无人敢主动靠近他半分。
他体内盘踞着一股连自己都摸不透、管束不住的诡异力量。心绪平和时尚能安稳蛰伏,可但凡喜怒起伏、战意翻涌,那股力量便会不受控制躁动外泄,无形风压乱流四散,近身者皆会心生烦躁、忌惮、本能排斥。
久而久之,疏离、孤立、偏见、排挤,成了他从小到大唯一的常态。
他从前顽劣急躁、咋呼冲动,一半是天性,一半是常年无人亲近、无人相伴、被全世界孤立积压出来的戾气与不甘。
止水之所以执意让他苦修风压分流之术,从不是简单弥补灵力续航短板,而是逼着他日复一日、时时刻刻压制、管束、收敛那股失控的本源。
偌大学府,万千学员、长老、弟子,人人避他如蛇蝎。
唯有川之无厌、卑智弦恒良二人,待他如常。
仅此二人,是他灰暗孤闭岁月里仅有的暖意。
天光破晓,晨雾浓如浸水棉絮,沉沉笼罩整座中央修行学府。
往日只供师徒四人静修练招的演武场,今日人声鼎沸、座无虚席。
环形看台层层叠叠,挤满各宗门、各分院的精英弟子,人声嘈杂、议论纷纷。最高处的观礼高台端坐七十二宗门掌权长老、圣国执律修士、学府执事,目光冰冷肃穆,死死锁死中央一方青石擂台。
擂台石板老旧粗糙,纹路深刻,缝隙间嵌满昨夜凋零的樱瓣,柔软洁白、轻盈易碎。
偏偏这片温柔落英之上,今日将要上演最残酷的生死厮杀。
擂台侧边长案平铺一卷漆黑墨字的生死契,纸页翻飞,字字如刑——落笔立誓,擂台交锋,死伤天命,无人追责,无悔无怨。
高台前沿,止水静静而立。
她身着一袭纯粹的深蓝色长裙,裙摆垂落及地,线条素雅清冷,没有多余纹饰。一头乌黑齐腰长发顺直垂落肩头脊背,发丝干净利落,衬得眉眼清冷淡漠。
她静立无声,不怒自威,目光扫过喧闹全场,周身自带沉静气场,无人敢轻易直视冒犯。
片刻,三道身影穿过喧闹人潮,缓步走到她身前。
百幽常乐褪去往日跳脱嬉闹的少年气,长刀稳稳压在腰间,指腹覆着刀柄,掌心布满连日控力训练磨出的厚茧。他时刻刻意放缓呼吸、平复心绪,不敢让半分情绪起伏,生怕体内躁动力量外泄,引来周遭新一轮排斥。哪怕早已习惯旁人避之不及的目光,心底深处的执拗与不甘,从未消散。
川之无厌一身素色劲装,雪白长发高高束起,身姿挺拔如松,脊背笔直坚韧。经过三日地狱级特训,她早已彻底剔除从前遇事怯懦、被动防守的陋习。肌肤之下每一寸筋骨都被反复淬炼、捶打、重塑,肉身根基扎实浑厚,远超同辈所有人。她眼底无波无澜,沉静漠然,清楚知晓——今日登台,签下生死契,便是非生即死的局,对手存杀心,她便无理由手软。
卑智弦恒良身形清瘦温润,银柄短刃隐于宽袖之下,刀柄日日摩挲,磨出一圈规整泛红的痕迹。医者仁心的温和底色从未褪去,可千百次挥刃、擒拿、卸力的残酷特训,让他骨子里生出了隐忍且坚硬的锋芒。眼底沉睡的瞳力时常在经脉躁动翻涌,他始终死死压制,绝不提前觉醒、绝不肆意破局。
止水目光缓缓掠过三人,声线清冷平稳,字字郑重:
“三日特训,你们习得的不仅是招式,是活命的本事。”
“常乐,守心稳气,克制体内躁动,勿被乱力扰神、勿被怒火乱局。”
“无厌,你最擅沉底蓄力、后发制人,切记擂台无忍让,对手欲置你死地,便无需留半分余地。”
“弦恒,你灵力偏疗愈、不擅强攻,谨记以守待攻、以卸破力,保全自身为先。”
最后,她淡淡收尾:
“登台之后,生死由技,不由心慈。放手去战。”
三人齐齐颔首,应声沉稳。
随后,执律修士捧着层层封条封存的抽签木筒走上高台,全程严谨肃穆。
止水早前便察觉焚天谷歹心,连夜联合监守修士死守库房,硬生生粉碎对方篡改签位、刻意围杀三人的阴谋。
可天命难避,最终落定的对战名单,依旧是三场极致死局。
抽签伊始。
百幽常乐率先抽签,木签落定,对手二字刺目——烬牙。
焚天谷燎火一脉外门首席弟子,专修近身焚身烈焰术,火性灵力爆裂霸道,天生克制百幽常乐的远程风压流派,是实打实的属性碾压对局。
看台高处,烬牙斜倚栏杆,深棕发丝被晨风吹得微扬,眉眼桀骜刻薄,唇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鄙夷。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台下孤立的少年,声音不大,却足以传遍周遭:
“百幽常乐。”
“整个学府谁不知你身带不祥乱力,人嫌鬼厌、众叛亲离。”
“旁人不敢靠近你、不敢与你为伍,不是没有缘由。你本身,就是瑕疵、是祸患、是异类。”
“今日擂台,我便亲手碾碎你那可笑的风压,打碎你苟活至今的侥幸,让所有人看见——你这种控不住自身力量的怪物,根本不配站在修行路上。”
周遭窃窃私语瞬间泛滥,无数细碎、鄙夷、忌惮的目光密密麻麻压在少年身上。
常年被排挤、被孤立的压抑感骤然翻涌,百幽常乐胸腔微闷,心绪微动的刹那,周身空气莫名紊动乱颤,微风凭空盘旋、躁动不安。
他立刻闭眼、深呼吸、强行压下所有情绪,敛尽翻涌战意与愠怒,抬眼淡声回应:
“口舌无用,台上见真章。”
偏见万千,他早已懒得辩解,唯有用胜负破流言。
第二签,川之无厌。
首轮登台,对战——流云宗汐沢雫。
签文落地的一瞬,看台半数弟子皆露出笃定嘲讽之色。
汐沢雫乃是流云宗年轻一辈最天才的传人,自幼觉醒先天清风灵力,身法「逐影流风」冠绝同阶,迅捷飘忽、虚实难辨,最擅贴身快攻、破防秒杀。
从前的川之无厌,因未觉醒灵力、只修肉身,常年被全学府轻视嘲讽,更是最怕这种极速贴身打法。
高台长老摇首轻嗤,语声不屑:
“放着正统灵力大道不走,偏要死磕肉身蛮功,本末倒置。”
“汐沢雫身法无双、灵力纯正,碾压一个无灵莽夫,不过数十回合的事。”
“这第一场,川之无厌必死。”
止水静立高台,深蓝裙摆无风不动,黑发垂腰默然垂落,对周遭非议充耳不闻,只静静看向擂台方向,眼底无喜无悲。
最后一签,卑智弦恒良。
木签入手,全场轰然哗然,惊声四起。
对战之人——焚天谷烬灭支核心弟子,阎烽。
此人精通禁术《破灵寂法》,可强行封禁、压制、击碎一切疗愈系灵力,堪称医者修士的天生克星。
对专攻疗愈辅助、近身自保的卑智弦恒良而言,是十死无生的绝境对局。
焚天谷观礼席位上,一名白发长老阴恻勾起唇角,眼底杀意凛冽:
“枯木荒林一案的见证者,今日终要葬身擂台。”
“改不了签位,便改你生死。”
弦恒良指尖轻轻捏住木签,眸色沉静无波。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劣势——疗愈灵力被完全克制,无法自愈、无法辅助、无法破局,唯一依仗唯有三日特训苦练的擒拿、卸力、近身自保。
他低声自语,音色轻而坚定:
“不求胜,只求活。”
三份死局对战,彻底落定。
首场:川之无厌 VS 汐沢雫
次场:百幽常乐 VS 烬牙
末场:卑智弦恒良 VS 阎烽
执律修士上前一步,声线洪亮震彻整片演武场:
“生死擂铁则颁布!”
“签落契成,登台交锋!”
“擂台之上,厮杀无度,死伤勿论,宗门不究、学府不责!”
往届学子签生死契,无不手抖心慌、面色惨白、落笔迟疑。
可三人上前执笔,指尖稳如磐石,落笔干脆利落,墨字铿锵,无半分犹豫、无半分惧色。
笔墨落纸,生死既定。
下一秒,雄浑战鼓轰然炸响!
咚咚——!
震音贯耳,撼彻四野!
首场生死鏖战,正式开启!
汐沢雫足尖轻点擂台青石,身形骤然掠出。
淡青色纯净清风灵力自她周身蓬勃炸开,萦绕四肢、缠满狭长柔韧的流云软剑。剑身纤细弯折、灵动如蛇,剑刃薄如蝉翼,寒光森冷,每一次轻颤都带起细密割裂空气的锐响。
她身法全开,「逐影流风」瞬息启动。
双脚落点细碎轻盈、无声无息,身形飘忽不定、虚实交错,残影层层叠叠留在原地,真身早已掠至数尺之外。
不过一瞬,她便贴身欺近川之无厌身前半寸之地,距离近到极致,剑锋直指咽喉死窍!
汐沢雫眉眼高挑,满脸与生俱来的高傲与轻蔑,看着眼前只修肉身、不修灵力的川之无厌,如同在看一个愚昧可笑的蝼蚁。
她唇角勾起冰冷讥讽,开口便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川之无厌,我真的看不懂你。”
“全天下修士,人人争先觉醒先天灵力、踏正统大道、求速成突破。”
“唯独你冥顽不灵、固步自封,放着天赐修行根骨不用,偏偏日复一日折磨肉身、苦练蛮劲。”
“没有灵力加持,你筋骨再硬、力气再大,也只是一介空有蛮力的莽夫。”
“在真正的天赋修士面前,你的肉身,不堪一击。”
剑锋抵喉,风刃刮得颈间肌肤刺痛发凉。
换作从前,川之无厌定然心慌退步、被动防御、节节败退。
可经过止水三日极限特训,她早已脱胎换骨。
川之无厌脊背挺得笔直,喉间抵着锋利剑尖,眼皮未眨半分,眼神沉静冰冷,淡声回击:
“速成灵力,虚浮无根。”
“你凭天赋取巧、靠灵力碾压,看似风光,实则根基空洞,不堪持久战。”
“我肉身沉底积淀、千锤百炼,看似笨拙,却是最稳、最硬、最不破的道。”
“你看不起的蛮功,今日,刚好够斩你这虚浮天才。”
“大言不惭。”
汐沢雫眼底轻蔑更盛,手腕骤然一抖!
软剑瞬间变招,放弃直刺咽喉,骤然下折、横削、上挑,三招连环、刁钻迅猛,招招奔着致命伤而去!
第一式横削腰侧,剑风凛冽;
第二式上挑锁骨,专攻要害;
第三式斜划肩颈,切割血脉!
三招衔接无缝、快如闪电,灵力催动的剑压层层碾压,死死封死川之无厌所有闪避角度!
川之无厌不慌不忙,沉腰扎马,双脚死死扣住青石擂台的粗糙纹路,扎根如桩。
手中长剑稳稳横架,纯凭肉身爆发力硬接第一击!
“锵——!!”
金铁交鸣的巨响炸裂擂台,震得全场耳膜发麻。
狂暴的灵力冲击顺着剑身狠狠砸落,巨力震荡瞬间传遍川之无厌整条手臂。
手腕骨节骤然剧痛发麻,虎口皮肉瞬间撕裂崩开,猩红鲜血汩汩涌出,顺着剑柄蜿蜒流淌、滴落青石。
力道太猛、冲击太强,她整条右臂肌肉骤然僵硬痉挛,肩骨承受巨压,错位般剧痛瞬间炸开,刺骨钻心。
这是实打实的重创。
可她半步不退、分毫不让,牙关死死咬紧,硬生生扛住灵力碾压的冲击。
汐沢雫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一个无灵肉身修士,竟能硬接自己灵力催发的杀招而不退。
下一瞬,她冷笑提速,身法再变!
身形左右横掠、飘忽穿梭,残影漫天,软剑如毒蛇吐信,连绵数十剑疯狂倾泻而出!
刷刷刷——!
密集剑风呼啸不止,淡青灵力刃气层层叠叠落在川之无厌周身。
第一剑,划破她左臂外侧肌肉,三寸长的血口瞬间外翻,皮肉裂开,鲜血瞬间浸透衣袖;
第二剑,刮过她腰侧肌理,浅浅血痕密布,细密血珠瞬间渗出;
第三剑,劈砸在她肩背旧伤之上,旧伤直接撕裂爆开,钝痛混着锐痛直冲天灵!
短短十数息,川之无厌周身便添数道深浅不一的伤口,衣衫染血、血肉淋漓。
剧痛层层堆叠、不断侵蚀感官,体力飞速消耗,呼吸渐渐急促紊乱,每一次吸气都牵扯肩背撕裂伤口,火辣辣的灼痛贯穿胸腔。
可她眼神始终清明、冷静、没有半分慌乱。
她全程不主动攻杀,只沉心拆招、卡位、卸力。
紧盯汐沢雫飘忽不定的身形,不看漫天迷惑残影,只盯对方双脚落点、脚踝偏移、重心转换的细微破绽。
止水教她的,从不是快招、杀招,而是——看穿破绽、以静破动、以沉破虚。
汐沢雫越打越急躁,越打越心惊。
她本以为数息之内便可破防重创、结束战局,可眼前这满身是伤的少女,硬生生用最笨拙的肉身拆解、最精准的重心预判,封住了她所有杀招。
自己倾尽灵力的极速快攻,竟然久久无法破防!
“你以为一味死守,就能活?”
汐沢雫眼底杀意渐浓,语气冰冷刻薄:
“你现在浑身是伤、流血不止、体力透支!”
“你每多撑一秒,伤势便重一分!”
“我灵力不竭、身法不止,耗也能活活耗死你!”
“卑微的肉身莽夫,终究只是垂死挣扎!”
话音未落,她攻势再度暴涨!
软剑缠绕、锁剑、绞力,骤然缠上川之无厌的长剑剑身!
两股力道瞬间死死僵持、相互制衡。
汐沢雫催动全身灵力,淡青灵力疯狂涌入剑身,骤然爆发狂暴绞力!
“给我碎!”
巨大的扭力骤然炸开!
川之无厌手腕被强行拧转,骨节咔咔作响,险些直接折裂。
腰腹肌肉骤然紧绷拉扯,侧面被剑风扫过的伤口瞬间撕裂扩大,血肉外翻,鲜血喷涌流淌,顺着腰腹滑落、滴落在地,积起小小的一滩血渍。
小腿肌肉猛然拉伤,酸胀剧痛瞬间蔓延整条双腿,身形微微踉跄。
这一瞬,是她整场鏖战最狼狈、最剧痛、最濒临崩盘的时刻。
全场观众尽数屏息,无数弟子高声低呼,笃定川之无厌马上就要力竭落败、殒命当场。
高台上不少长老面露嗤笑,静待结局。
汐沢雫眼中已经映出必胜的曙光,唇角扬起残忍笑意:
“撑不住了吧?”
“这就是你执意不修灵力的下场——无能、弱小、活该惨死。”
川之无厌额角布满细密冷汗,顺着下颌滚落,混着伤口血水滑落脖颈。
浑身多处撕裂伤、扭伤、拉伤、旧伤爆开,痛感层层叠加、几近蚀骨。
可她眼底,没有痛苦、没有惧色,只有一片极致的冷寂与漠然。
就是现在。
她等的,就是对手全力爆发、灵力透支、心态浮躁、重心全失的这一瞬破绽。
川之无厌强忍浑身剧痛,放弃所有防御,骤然沉腰、卸力、松劲!
她故意泄去剑身所有抵挡力道。
汐沢雫全力催发的绞力瞬间扑空,巨大力道反噬自身!
惯性让她整个人骤然前倾、重心彻底失衡、身形狠狠往前踉跄扑出半步!
破绽!大开!
千载难逢的绝杀破绽!
“什么——!”
汐沢雫瞳孔骤缩,脸色骤变,瞬间察觉不对,想要后撤、重稳重心,已然太晚!
川之无厌眼底寒光乍现!
忍着肩骨错位、手腕剧痛、腰腹流血、小腿拉伤的所有苦楚,身形骤然压步近身!
舍弃所有花哨招式,纯粹凭借千锤百炼的肉身爆发力,近身、锁腕、控身、绝杀!
左手迅猛探出,五指如铁扣,精准死死锁死汐沢雫持剑的右手手腕骨节!
力道霸道、寸劲迸发,直接扣得对方手腕血脉阻滞、骨骼发麻、瞬间无力!
汐沢雫拼尽所有力气挣扎、扭动、甩脱,可川之无厌肉身力量早已碾压她数倍,任凭她如何疯狂颤抖挣扎,纹丝不动!
她脸上的狂妄、轻蔑、笃定,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极致惊恐与慌戾:
“放开我!你这卑贱莽夫——!”
川之无厌全然无视她的嘶吼,眸色冷如寒潭,无悲无喜、无情无绪。
右手长剑翻转,剑锋调转,寒光对准心口要害。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没有半分心软。
噗嗤——!
锋利剑锋贯穿皮肉、刺破经脉、穿透胸骨,狠狠扎入心脏!
猩红热血瞬间喷涌炸开,溅满剑身、洒满擂台、染红周遭零落樱瓣。
汐沢雫浑身剧烈痉挛抽搐,身体猛地弓起,瞳孔骤缩骤散,气息瞬间崩碎大半。
剧痛、窒息、心脏破裂的绝望,瞬间吞没她所有意识。
但她并未立刻断气。
她喉间嗬嗬冒血,胸腔起伏剧烈,眼底残留浓烈的不甘、怨毒、愤恨,死死瞪着身前满身血污的少女,还在拼命苟活、挣扎求生。
胸腔残息未绝,指尖还在颤抖,试图催动最后一丝灵力反扑。
擂台生死局,从无侥幸,从不留活口,绝不养虎为患。
川之无厌太清楚——濒死之人,最是歹毒,只要一息尚存,便有可能拼死反扑、同归于尽。
她满身伤痛、体力透支、伤口不断渗血,状态极差,根本不容半点疏忽。
所以,她面无表情,做了最冷酷、最彻底、最决绝的补刀。
在所有人静默的目光里,
她手腕微转,锋利剑锋在心脉之中缓缓旋拧半圈,彻底绞碎残余心脉、震碎丹田残灵、断绝所有生机。
随即再向前稳稳一送,剑锋彻底贯穿后背,通透伤道,斩尽最后一缕残息。
彻底、干净、绝对的绝杀。
汐沢雫所有挣扎骤然停滞。
瞳孔瞬间放空涣散,眼底所有戾气、恨意、不甘尽数熄灭。
四肢彻底脱力僵硬,全身灵力瞬间溃散殆尽,丹田崩碎、经脉断裂,再无半分生机。
她头颅微微歪斜,口中大量鲜血汩汩溢出,彻底殒命当场。
温热血水顺着擂台石板纹路蔓延开来,混着洁白樱瓣,惨烈又刺眼。
川之无厌立在原地,浑身浴血、伤痕累累。
小臂深口见骨、腰腹撕裂渗血、肩骨错位隐痛、小腿肌肉拉伤僵硬、满身汗血交加,体力近乎透支枯竭,每一寸皮肉都在叫嚣剧痛。
她呼吸浅而沉、微微急促,身形微微晃动,却依旧脊背挺直、身姿挺拔。
脸上没有半分杀伐后的快意,没有半分怜悯动容,没有半分厮杀后的波澜。
只剩一片极致的冷漠、空寂、淡然。
她垂眸淡淡扫了一眼脚边彻底冰冷的尸体,唇瓣轻启,声线清冷平淡,无波无绪:
“永别了。”
三字落音,轻得像风,冷得像霜。
再无停留、再无回望、再无半分眷恋。
她干脆利落地收剑入鞘,不染半分多余姿态。
转过身,脊背依旧笔直,步履平稳从容,哪怕身负重伤、浑身剧痛、血染衣衫,依旧漠然平静,一步步缓慢、沉稳、坚定地走下血腥擂台。
全程不看血泊、不看尸体、不理会全场炸裂的哗然震惊。
仿佛方才那场百回合惨烈鏖战、生死搏杀,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寻常小事。
高台之上,深蓝长裙、黑发垂腰的止水静静凝望她带伤离去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浅的认可。
看台全场死寂数息,随即轰然爆发出震彻学府的滔天喧哗!
所有人尽数失神、震愕、难以置信!
没人能想到——
那个曾经只会被动防守、胆小怯懦、被全学府轻视嘲讽的无灵少女,
能以肉身鏖战灵力天才,满身重伤、浴血厮杀、绝境反杀,
出手决绝冷酷、补刀狠戾不留余地,杀完人漠然离场,心境稳如磐石!
焚天谷一众长老脸色铁青暗沉,死死攥紧扶手,满心算计彻底落空,杀意暴涨。
擂台执事快步上台,沉默清理血迹、收敛尸体、清扫狼藉,擂台上的血腥味久久不散,混杂樱香,凛冽肃杀。
台下廊边。
百幽常乐将整场惨烈厮杀尽收眼底,眸色沉沉。
他亲眼看见川之无厌满身是伤、忍痛鏖战、冷静绝杀、漠然离场。
他下意识放缓所有呼吸,强行压□□内躁动乱力,心底战意与坚定愈发浓烈。
他比谁都清楚,接下来自己的路,只会更险、更烈、更残酷。
一旁的卑智弦恒良静静伫立,眸色沉静,一遍遍复盘方才的攻防破绽、心态博弈、绝境反制,为自己即将到来的死局对局沉淀心境。
首场落幕,硝烟未散。
青石擂台之上,属于少年们的热血宿命、残酷博弈、逆风死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下一场——百幽常乐对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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