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崩地裂,指天誓日。旧日的誓约,今日尔等,还支付得起代价吗?
天是黑的。
地是红的。
黑红一片。
怪物横行。
渐渐的,息枬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权。
竹刺球从他左侧扑来,炸开漫天尖刺,扇得他半边身子发麻。
还没来得及反应,右侧又扑来一团泥浆怪,“啪”地糊在他胳膊上,一门心思地把他往底下的藤蔓群里拖。
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
你放开我!
颤抖着双手,足足斩了三刀才逼开泥浆怪,息枬连脑袋也快不转悠了。
所幸,血条的等级设定好像还在。
这是第三方能明眼瞧出来的。
虽然息枬被东一肘、西一锤,打的跟场上的皮球、桶里的年糕、幻境里的杨琦一样。
但怪物们的攻击伤害,还严格遵循着等级的设定,打在息枬身上如同刮痧,仿佛一群蚂蚁在啃咬血牛。
但——
就是真血牛也熬不住这么整啊!
刮痧归刮痧,他疼啊,是真疼啊!
那老粗的竹刺,哗啦就捅过来了。
那老厚的泥团,照脸糊啊!
最过分还有那圆头鱼,鱼尾都那个样了还要给息枬一尾巴,扇的他差点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更何况还有萧鸾和孔笙。
那两人的攻击就不是刮痧了。
息枬刚用长刀架住孔笙甩来的一团铁链球,整个人被那股巨力推得向后滑出三丈,脚跟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沟。
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左侧一阵恶风袭来——是那只竹刺怪,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侧面,看了他一眼,很是不爽地捅出根半人粗的竹刺捅他。
“!”
息枬下意识举臂抵挡。
就跟被攻城器械的大圆木桩子正面创了一样。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两条胳膊都在发麻。
“嗤。”
胳膊才稍稍放下一些,整个人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一股剧痛从背后袭来。
息枬瞳孔一缩。
低头,正看见一截银亮的枪尖从自己胸膛冒出来,上头沾着血,在幻境昏沉的天光下泛着刺目的寒芒。
我、我、我被捅穿了?
从刚刚开始,萧鸾的攻击就神神鬼鬼的。
精准时打他如探囊取物,不准时直行拆半个幻境。
但显然,这次的攻击,是“神”的一次。
把握息枬踉跄的时机,那截枪尖,从他的背后捅了进去。
看位置,应该刺穿了他的心脏。
啊……一般不在……演武场和……战场里的话……铭客们是不会下……这么狠的……手……的……
下一瞬,枪尖抽了回去。
疼痛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息枬闷哼一声,失去了支撑的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从半空中直直坠了下去。
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天与地的界限变得暧昧不清。
他看见头顶那道裂痕越来越大,看见那些怪物还在群魔乱舞,看见萧鸾一甩枪尖的血珠,原本身体化作的红影在空中乱舞,有如同衣袂翻飞——
要死了吗?
铭客……也会死亡吗?
息枬的意识开始涣散。
他想起了很多事。
他想起终弛庄后山那片竹林,里面还藏着一个小小的狐狸洞,他小时候总钻进去玩。
他想起师父教给他的第一个刀式,是简简单单的劈斩,师父纠正了他的手腕很多次。
想起第一次拿到铭牌时的雀跃,他兴奋地跟同行的师弟说:你看,我是铭客了!从此,天地任我闯,梦泡任我游!
梦泡……梦泡……梦……
“打起精神来。”
一道声音,冷得如冰水浇头。同时,后颈被一股大力直接拎住。
息枬整个人在空中一抖,瞬间清醒过来。
他发现自己被一团青光裹着,温暖的力量从心脏向四肢百骸蔓延。
是寒柏天的治疗技能。
他头一次发现,被治疗竟然是这样温暖、惬意的事情。
同时,三枚卷轴不知从何处飞来,在他周身缓缓旋转,首尾相接,形成一个淡金色的光环。卷轴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是标准的不能再标准的【离书苑—通用心诀】的护体真气。
嗨!
是寒柏天!
息枬一下子兴奋起来。
他一回头,丝毫没发现自己跟小鸡崽子一样被拎在后者手里。
看见寒柏天那张戴着狼头帽的脸近在咫尺——虽然狼头帽的白眼珠子正好对着他,一如既往地嘲讽——但还是亲切的热泪盈眶,伸嘴就想往上亲,果不其然挨了个大嘴巴子。
哎呀——哎呀!
息枬捂着脸。
这次清醒了,真清醒了,从脑袋到身体都清醒了。
面前的寒柏天一脸嫌弃地擦擦手,把他扔到一边。
后者踉跄两下在虚空中站住——从刚刚开始,幻境的重力规则就被打破了,他不用多费力就能站在虚空中。
这或许要从一个苹果说起,不对,苹果是什么,总之,虚空强者!恐怖如斯!
“小寒寒,你来了~”
息枬的尾巴又一次摇了起来。
他突然意识到,就算刚刚寒柏天不奶他这一下子,他也还剩下约莫三成的血条,离死还远着呢!
所以……刚才那是……?
“别被幻像蒙蔽了。”
寒柏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闪到了他的背后,一巴掌,那大力,差点给息枬拍地上去。
血条不降反升。
lv.90 的奶妈就是来劲,没怎么见动手,就把他给奶满了。
天晴了雨停了,息枬他又行了。
他兴奋地看着寒柏天。
无需多言。
两道身影同时弹射而出,一左一右,如离弦之箭,嚣张划过三十四个怪物的面前,冲向重曜的小镇。
后者果然被激怒,发出震天的嘶吼,黑红色的雾气翻涌着,铺天盖地地追了上来。
“——知道这幻境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吗?”
时间回到片刻之前。
“潇州城。”
寒柏天背手而立,面前是杨琦和重曜。
但不用他点明,重曜心中也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此刻面色凝重。
还记得息枬吗,让我们回顾一下受害者的台词。
他一进潇州城,就掉进了梦泡。
重点不是掉进梦泡,而是:“一进潇州城”。
山洞原本的位置在潇州城外,七里之距。
而息枬掉下去的位置,是在潇州城门。
也就是说,这幻境一直在偷偷向潇州城延伸,当时就已经摸到了潇州城的地下。
“引路塔。”寒柏天看着通神塔。
那家伙现在几乎和潇州的引路塔长得一模一样了。
那可是潇州城最初的地标。
在潇州城还是一片荒地时,是引路塔先伫立在了这里,用以指引外出劳作的人归家,宣誓这里将是霖琅新的领土。
这么多年,货物来来去去,矿山开采了一座又一座,城民从几百,到上千,再到上万,十几万。
它都沉默地、温柔地、坚定地伫立在这里。
守护着每一个来来去去的霖琅人。
而借助偷偷延伸过来的幻境。
借助和引路塔越来越相似的频率。
“很快,两个塔会对接。塔尖相对。”
山洞幻境会倒映在整个潇州城的天空。
继而。
“——吞噬整个潇州城。”
伴随着寒柏天的话语,空气凝固了。
天光阴暗,地上乱舞,通神塔身周围,那些细密的裂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暗红色的光芒从裂隙里渗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酝酿、生长、等待破壳。
只有唯一半个状况外的杨琦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
“玩这么大?!”
怎么莫名其妙,我来的这座城也要被吃了?????
沙国当时打成那个样也没说要灭城啊?诶不对,魔眼当时就是奔着灭城去的,但主要是奔着杀人(会放过动物和建筑)——也没到这个程度啊!连地也吃啊?!
杨琦抬着来胳膊,左一下右一下的,比比划划,还在捋思路。
那边,寒柏天一敛神色。
先前所有的散漫、玩世不恭、笑眯眯的欠揍,全都不见了。
他下颌收紧,眼神锐利明亮,竟是说不出的严肃和俊朗,连顶上的狼头帽都帅气了几分。
“你们是最大的变数。”
他的目光从重曜身上扫过,又落在杨琦身上。
“一个大师,一个不是铭客。”
“你们是真正能摆脱铭客等级限制的人。”
说着,他退后一步,人如长竹颀长挺拔,眼神也落在了极远的地方。
“所以——”
“潇州城,就拜托你们了。”
如果说铭客代表的是自由自在~
那铭客是霖琅的铭客~
现在的重曜和杨琦就是山洞幻境的铭客~
杨琦:噢……等下,你刚刚在正文里是不是偷偷蛐蛐我了!不许蛐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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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1章 驱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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