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得抽你个螺旋旋风踢啊?”
好消息,雩熠从头到尾没搭理息枬。
坏消息,萧鸾一个人就能转着圈抽息枬。
没有中间商赚差价。
不同的道路,相同的结局。
一枪挑起息枬,长枪在萧鸾手里转过一圈,枪尾狠狠撞上息枬的小腹。
后者血条猛地空了一大截。
整个人有点破防了。
他弓着腰飞在空中,就见孔笙立在“银色王八”之上,右手掌心向上,一勾。
四条铁链瞬间破土而出,两两缠绕向息枬的两只脚腕。
咋了,真要吊起来抽啊?
那一刻,息枬的内心无限悲凉。
就在这时,背后,他的耳边忽然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
“把身体给我。”
音色熟悉,但语气和之前截然不同。
“啊?”息枬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就感觉后颈猛地一麻,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细密的刺痛从皮肤表层钻进去,顺着脊椎一路上下,直冲后脑。
紧接着,他的身体猛地顿住。
就在链子缠绕上他脚踝的一瞬间,他的躯干猛地一挺,带得四肢跟着一甩。
整个人像是被定在了半空,脊背绷直,头颈端正,连呼吸的节奏都变了。
“咔。”手指不由自主地松开又握紧,指节掰出脆响,像是在适应这具躯体。
“锵!”
下一瞬,长刀自腰后出鞘,精准地点在铁链缠绕的关窍。
在链子散开的瞬间,刀身自下而上划过面前。
刃面映出息枬自己瞪得溜圆的眼睛。
喉咙里那个没来得及出口的音节,被噎在嗓子里,只漏出了一声含糊的“呜”。
息枬整个人的气息在那一瞬间完全变了。
虽然表面还是那副高大威猛的身材,虽然还是那身白底红饰的终弛庄武服,乃至于大大咧咧的表情。
但整个人的气质完全变了。
沉,冷,气息极度内敛。
连一丝丝松散的、歪头的劲儿都不见了。
就像变成了另一个“萧鸾”。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什么情况!
息枬的意识还在。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但肉身不听他的,只能在脑海里瞪大了双眼。
惊恐地看着自己——或者说,自己身体,动了。
“锵!”
短暂的长刀起手式后,息枬很快认出,那是终弛庄的招式。
【长河·潮生】
而且是变种!
那种非深度领悟,绝不可能使出来的,如同高手呼吸一般的变种!
长刀率先攻向长枪。
出刀。干净利落,凌厉程度翻番式提升。
时机、力道、角度,都堪称精妙。
正迎上萧鸾的枪尖。
但这一次,再非被动格挡招架,而是以攻代守!
如果这一击是息枬自己出的——呃,好像根本不可能撞上枪尖。
即使侥幸撞上了,也必然会产生偏移,刀势被枪身的弧线带到一边,露出破绽。
但现在,腕间轻轻一抖。
刀身贴着枪身滑过,借力打力,以一个极其巧妙的弧度撞偏了枪尖的轨迹。
“叮——”极其轻微的一声嗡鸣,萧鸾的枪尖先歪了出去。
在空气中划出一道与原轨迹完全偏离的银弧,力道收不回来,枪身被他自己的惯性和息枬这一抖之力带得偏向左侧,中门大开。
紧接着,一刀直入!以毫厘之差,精准地越过枪身与手臂之间的空隙,直斩向萧鸾的心口!
啊啊啊啊——完蛋了啊!!!
同一个时间点,不同的倒霉蛋。
杨琦正在林子里上蹿下跳,头发里插着两根松针,脸上划了一道血痕,鞋底还沾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踩上的烂泥。
好消息,雾散了。眼前的景象终于不再是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浓白,能看清树,看清路,看清脚下的石头和头顶的天光。
坏消息——他和那只白虎,互相看得更清楚了。
连虎虎一共有二十四根胡须,有两根胡须折断都数清楚了!
“吼——!!!”
就在刚才。
杨琦一蹦三尺高的同时。
一声震天的虎啸从背后炸开。
杨琦头也没敢回,就听风声一紧,紧接着一股腥风从背后扑来。
他几乎是凭本能往旁边一滚——巨大的虎爪擦着他的后背拍下来。“轰”的一声,他刚才站的那块青石板上多了三道深深的爪痕,碎石飞溅,砸在他后脑勺上生疼。
乖乖!
可要了亲命了!
杨家的地盘上鲜有猛兽,有也基本都集中在不屏附近的不归林里。
他可好久没跟丛林银渐层搞贴贴了!
更何况刚才坐下的时候还没看出来。
杨琦趁空档稍稍往后一瞄。
两条腿立时倒腾的更快了——
那白虎比寻常老虎大了整整两圈!肩高几乎到杨琦胸口,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琥珀色的瞳孔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尾巴一甩,碗口粗的小树拦腰折断!
不是,我干啥了!!!
像是被杨琦这一瞟激怒了。
白虎咆哮一声,四足发力,庞大的身躯腾空而起,像一座飞过来的雪山,张着血盆大口就朝他咬了下来。
好家伙还是一只母老虎!
杨琦惨叫一声,脚底抹油,在林子里四处乱窜。
老虎扑,他躲。
再扑,再躲。
他看见一棵三人合抱的古松,顿时跟见了亲人一样,脑袋往树后面一扎。
老虎往左跑。
他也往左跑。
老虎往右跑。
他也往右跑。
如水的感知提到最高。
主打一个贴贴打咩。
很快,白虎更怒了。
它猛地停下脚步,一尾巴向后甩去。
杨琦一个脚步没刹住,被尾巴抽了个正着。
接着,虎爪照头劈下。
那家伙,还好杨琦一个趔趄趴地上了——
虎爪擦着头皮掠过,抓下一把树皮,木屑糊了他一脸。
咋了!
倒霉熊不是停播了吗?
咋了!
改倒霉驴了!
杨琦那真是有苦说不出啊!
他甚至想我一个滑铲!
算了算了,不能听()的。
过会我成天启四骑士了!
一去不回了咋整!
借着猛兽短暂的停顿,杨琦从地上蹦了起来,连滚带爬往前撩。
It's you, it's me, see you always……
不是,等会,都这会了就别唱歌了好吗!!!
That's the way it should be~
都说了你第一句词就没唱对啊!!!
Say you, say me……
都说了别唱了!
你有病啊!!!!
但不对劲。
很不对劲。
不知不觉中,杨琦感觉眼前的树都在乱晃。
像是锅子里的糖浆。
尘世间最烈的酒。
树干扭曲,枝叶模糊,世界融化,头晕目眩。
背后那只白虎还在追。
但它的动作也变慢了,像是在水里跑,又或是……隔着大幕?
虎爪抬起又落下,每一个动作都带出一圈模糊的残影。
明明是扑过来的姿态,却像被按了慢放,琥珀色的虎瞳里映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四周骤然陷入了无尽的漆黑。
松针不见了。虎啸不见了。
脚下的地面触感似乎也消失了。
杨琦像是悬在空中,又像是沉在水底。
杨琦下意识地攥紧了手。
就像是溺水的人拼命拽近身边的浮木。
然后他发现手里攥着另一只手。小小的,冰凉的,骨节细弱得不像话。
白蔹。
白蔹那只手也紧紧攥着他,力道不大,却像是盘结的树根。
把一切松散的、水冲的,都牢牢抓住。
他拉着白蔹,也或许是白蔹拉着他。
两人踉踉跄跄前行。
踉跄的是他——脚下深一脚浅一脚,像是在泥泞里跋涉,每一步都沉重得抬不起腿。
白蔹脚步却很稳。
方向精准,没有一丝犹豫。
像是明确知道最近的岸边在哪。
杨琦想低下头去。
他想看看白蔹的神色。
但脖子是僵的。
嘴唇是硬的。
他低不下头。
也张不开嘴。
白蔹不给他看。
也不想听他说。
他努力瞪大眼睛,想看清一些东西,想记住一些东西。
黑暗中有什么在流动,就像是这世界自然的喘息。
但……
有什么东西在从他的脑海里被擦除。
他记不住。
他记不住。
他,记不住。
不可逆转。
忽地——前方亮起两盏血红色的灯笼。
纹路很特别,狭长,冷酷,像某种巨大兽形动物的瞳孔。
不对,那不是灯笼。那就是一对眼睛。一对血红色的竖瞳!
“吼——!!!”
虎啸再起。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震耳欲聋,带着某种宣示地盘、喝退入侵者的威严。
震得杨琦耳膜剧痛,头脑发热。
接着,一只爪子。
锐利的、巨大的、足有杨琦半个身子那么大的虎爪,从黑暗里踩了出来。
指甲是半透明的琥珀色,每一根都弯如镰刀,在空气中划出凌厉的弧线。
紧接着是第二只爪子,然后是宽阔的胸膛,隆起的肩胛,以及——一对微张的、足以遮天蔽日的白色羽翼。
但杨琦顾不上那些。
他的眼睛里,只有那对竖瞳。
那对血红的、猩红的、死死盯着他的竖瞳。
内里,映出他苍白的面孔。
“入侵者,滚出去!”
下一刻,那白虎猛地扑了上来,凶神恶煞。雪白的羽翼在黑暗中彻底展开,遮住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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