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即便少年将神情掩饰得极好，但巧手万藏依然从他刹那间微僵的手指与睁开的双眼里捕捉到了他真实的情绪。

“承让了。”不过他也没什么特殊的表示，只是静静等着熟知的三更仆将小叠山重新放在他的面前，又将从少年那赢来的筹码排叠成新的高串儿。

“出现了，十金盘锦！！”当下，本就因结果一片哗然的人群里传来了激动的吹嘘声。

也赶上这人语速快，也不论同伴是否能听清，自顾自叽哩哇啦说了一堆。

“你看他身后这十盘，都是真正的金银！号称十金盘锦！”

“不是说他不玩筹码嘛，来源就是这个！”

“每回他就全押一盘金锦，赢来的筹码就跟现在这样放一边，碰都不碰，跟战利品一样！”

“诶我跟你说，我原来见过一局，那次筹码堆了半桌子呢！那么老高！”

“听说他最多的那次，也就中间给出去五盘，而且最终还赢回来了！牛！跟他，就跟他！听我的，我们现在就跟他，肯定没错！”

“咳咳。”约是氛围正好，巧手万藏轻咳两声，同时用指节敲了敲银色的桌面。

下一刻，立马有三更仆出面叫两侧人安静，莫要扰了对赌二位爷的兴致。

“开吧。”不等什么多余的废话，少年命令道。

此时的他身体不仿之前轻松，脊背明显僵硬了一个度，眉头也轻轻拧了起来，正如三更堂路最常见的，一只逐渐上钩的小猎物。

而他的对面，巧手万藏看上去也不太在意执盅者花里胡哨的手法，只似有似无地盯着少年的反应，顺带与身旁的美人儿调**。

“爷，上把承您谦虚，这把还是。”待铃音停止，他又率先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次，少年依旧没有多做客套。不过显然受了巧手万藏的影响，他这次动作明显急躁了不少，一把小筹码扔过去，竟然撞出去好几个落在区域外，顿时让周围的看客又是连声的多舌。

“就扔出去那么点啊！你不会玩不起吧！”

“这次还是大啊！你不会就认识这一个字吧！”

在他们的叫嚷与嘘声中，少年的脸明显沉了几个度，眼神亦冷了许多。

“爷这次又押大啊。”待气氛发酵了七七八八，巧手万藏这才慢悠悠地动了起来。

他瞧了瞧骰盅，面上露出些许看不出具体情绪的笑意，不紧不慢地将筹码推到标小的碧绿内，嘴里不无遗憾地说道：“那看来，我也只能押小了呢。”

这番表现映在周围看客的眼里，很快产生了不少解读。

他们有的人还是跟着押小，有的人留了个心眼转而押大，一时间又是讨论的热火朝天。

不仅如此，这次少年的“信徒”明显少了许多，头几个押大的人面上也带着隐约的赌气，不难想象是被方才的对手激到下不来台。

当然，巧手万藏自然也知道，这些人的情绪从来没有被少年放在心上，更别说影响少年的判断。

但同时，他也知道，待时机一成熟，这些人自有方式扰乱少年的情绪。

果不其然，当三更仆看过双方脸色，没再卖那么久的关子，揭开骰盅依旧为小时，台下不少人便直接骂开了。

“大大大，就光知道大，晦气！”这是某个被盯着全押的人。

“怎么，方才那股子得意劲儿呢？你的筹码呢？”这是某个一直因为与少年对押而备受嘲讽的人。

这赌桌上的“对错”向来随“输赢”而走，没多久，先前跟着少年的人怪他让自己输了钱，先前犹豫的人亦随着赌注或庆幸或愤怒，最后都转变成了对少年一致的责怪。

“呀，真遗憾，看来这把我又赢了。”没多久，那盘小叠山又被推到了巧手万藏面前，旁边的筹码战利品也高了少许。

“再来。”而少年脸色又沉了不少，近乎急躁地率先开口约战，描红的双眼也毫不掩饰地直直落在了骰盅上。

“请。”这次轮到巧手万藏与执盅者“眉来眼去”了。

他似笑非笑，瞧着骰盅又一次在空中上下翻飞、左右轮转，心中难免犯起了阴森的冷意，直白的嘲讽到：一群蠢货。

当然，他所说的蠢货其实并不包括少年，反而是在描述周围的人群，甚至是请他出手、目前在偏厅一脸喜色的邝三——

因为他们的表情和神态，从上到下，从头到脚，全都无可救药地，蠢爆了。

不一样，完全不一样。早在巧手万藏还没坐在椅子跟前的时候，他便发现了，少年和以前他所有遇见的猎物都不一样。

他气质高高在上，一举一动超脱凡俗，一双眸子虽称不上盛气凌人，却也对过眼的金银与美色视如烟云，片刻不曾停留。

几乎是在那个瞬间，巧手万藏兴奋了起来。他完全没有回绝邝三让他提早落座观察的指示，甚至是欢欣愉悦地接受了它——

因为他太想看了，想看少年这副平静无波的样子因为自己而打破，露出他最熟悉的俗人模样。

同时，他在搅弄他心情的同时，也想亲手把他从高高在上的云端拽下，看他从高不可攀的上位者，变成一个烂泥里永不翻身的失败者，一个被他亲手玷污的失败者。

于是，在发现少年甚至对四周人的吹捧与诋毁都不太在意时，巧手万藏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情，想要提前出场将他玩弄于股掌之中。

所以，他放弃了让其他人先与少年对赌，将少年的声望衬托到更高，然后再亲手打破他计划——

那对少年来说，太做作，也实在是，太蠢了。

“我知道的，你和他们不一样。”于是，在这次开盅之前，巧手万藏突然说到。

这话落在少年耳中或许没头没尾，但是那不重要，完全不重要。

因为经过如此长久的观察，巧手万藏已经给他定了性——他是一个完完全全、清醒又自信的，技术流玩票者，一个，比三更堂大部分操盘手还要手段高明的，技术流玩票者。

因为他懂，懂得骰盅之内的规律，所以才会觉得这游戏毫无挑战性，所以才会纯粹地欣赏执盅者的手法，甚至十几局后对此感到无聊的厌烦。

他或许是从声音中判断，又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但那不重要，完全不重要。

重要的是，巧手万藏清晰地知道，这次骰盅内目前的结果，正是少年最喜欢投出的大，而少年也知道这一点。

但这次，少年犹豫了。他的额上正渗出细密的冷汗，神情也不再漫不经心，他的视线逐渐变得僵直，去划筹码的手甚至第一把只抓起了两个筹码——

然后，他稍作停顿，最后将那两个筹码，扔进了标着“小”的绿域中。

“巧手万藏先生，请问可以插个空子采访一下你吗？”

“真苦恼，涉及关键处——各种——可是免谈哦？”

“请问你家里是批发逗号的吗？”

“？”

“宁用破折号也是完全不花钱的吗？”

“？”

“请问——卧槽卧槽卧槽，你们三更仆怎么还打人的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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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 对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