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3
梁轸晚上和郑国栋等人吃饭,酒过三巡,所有人都红了脸。
这郑国栋只是个马仔,打头阵来探自己虚实的,他背后还有别人。席间透露了一些八卦,比如,梁修祺和宋峤的关系没有外界传得那么好,曾经有人听见他们在办公室里吵架,连续几个月都不说话。
鑫远集团是做电池厂起家的,梁宋两家共同出资创立,梁修祺是二代。集团在他手里发展了新能源,储能一体化的业务,才有了如今的产业规模。
梁修祺有才华,可惜英年早逝。
众人把对梁修祺的惋惜和怀念,转化为对梁轸的期待,把希望都寄托在他的身上。他们好像忘记了还有另一个人。总之,场面上是这样表现的。
梁轸知道了,眼前这些人是宋峤的对家。
饭局结束,郑国栋要送他,梁轸说自己还有事,郑国栋暧昧地笑笑,说“懂了。”不知道他到底懂什么了。
梁轸手插兜,在路边吹风散步。
他上初中的时候,有个要好的同学,爸爸在尼日利亚当工程师,因为意外去世了。他妈妈在学校附近开了家叫“啃得鸡”的炸鸡店,头像是个白头发老奶奶。他经常组织班上同学去自家餐厅聚餐。
店里有两台娃娃机,生意火爆。梁轸曾经花一下午的时间投入游戏,却一个都没抓到,他才察觉不对,原来是程序被做了手脚。他就没见过这么下贱的做派。后来知道同学家里的情况,他走时在餐盘下压了五百元钱。
这钱最终被还回来,“不用你可怜,我会自己赚钱,让我妈妈生活轻松的。”
梁轸觉得很搞笑,“骗钱的方式更好?”
同学嘿嘿一笑,说:“怎么能叫骗?享受过程不是很好吗?那台机器我没让别人玩,一个下午,你专属的。”
梁轸不享受过程,他接受不了自己没有赢过一次,他只想赢。
这位流里流气的同学叫罗中,现在是名律师,前两天得知了梁修祺出事,给他打电话关心。梁轸知道对方不是关心自己,而是一旦有遗产纠纷,对他来说会是标的巨大的代理合同。但梁轸现在接受人心的复杂。
梁轸上来的时候,罗中还在加班,茶几上摆着没来得及收拾的外卖。烧烤签子,咖啡,可乐,乱糟糟的,夜宵冷却后的味道一言难尽。
罗中尴尬地起来收拾,怪道:“来之前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啊?”
梁轸提了下裤腿,在沙发上坐下,“有点事。”他说:“别收拾了,我身上也不干净。”
“嘿呦。”罗中笑道。
晚上所有人都抽烟,他的衣服和身体都被熏穿了。
罗中去把窗户打开散散味儿,一阵自然风吹进来,“这么晚来找我,什么事?”
梁轸看他一眼,没说话。
“你不会还怀疑你父亲的意外,是你继母做的吧?”
警方已经把事故认定成一起意外,事实清楚,货车司机由于疲劳驾驶酿成的惨案,目前正在羁押中。
“你不了解我爸,他在外人眼里形象完美,但私下是个多疑成癖,杯弓蛇影的人。出门怕鸟屎,在家怕水开。”梁轸说:“他死得太草率了。”
“生命面前人人平等,梁董再特殊也不比别人多条命。有的时候就是这么戏剧性。”
梁轸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没有说出心中的怀疑。他看到的,都是被撕裂的碎片。即使还没有拼成全貌,但他也知道事实绝不是表面呈现的样子。
“你们这种豪门,这个时候不应该立马聘请律师,开启遗产大战么?”罗中说,“说不定你继母的律师团队,这会儿正在逐句逐字查找遗嘱漏洞呢。”
“豪门是哪扇门?”梁轸问,又自己把话题转回来,“那都不重要,对我来说,真相最重要。”
罗中最受不了他们这些有钱的贱人,矫情,说这些屁话,体会一下交不起房租就老实了。
案子还没结束,法院那边出了调察令,会查涉事司机的银行账户。梁轸先不打扰对方加班了,罗中说:“你喝酒了,我找人送你一下吧?”
梁轸想了想,也行,反正不远。
他报了个地址,这地方罗中知道,“你跟宋小姐住在一起?”
“暂时。”
“我记得她长得漂亮又年轻,还超有韵味。”罗中忍不住回忆起来,他在医院见到的宋峤,她穿着素色衣服,低头暗自神伤,是个男人看了都迷糊,“不方便吧?”
“没什么不方便的,我自有安排。”
*
白色的别墅外墙,在夜色下发出幽微的光。
宋峤还没回来。
梁轸没开灯。二楼的卧室其中一间是梁修祺的,他回来的第二天就进来了,除了有个保险箱,其他没什么特别的,房间被人收拾过了。
他在屋里站了片刻,反应过来什么,出去走到转角处的那扇门前,手在把手上轻轻一扭,就打开了。
扑面而来一股冷冷的幽香,还有些类似中药材的清苦味,和她身上的相同。几株白色的百合花在柜子上,垂着头安静望着他。
梁轸关上门,神情微妙。原来他们分居了。
宋峤的房间格局很深,卧房和衣帽间之间连着一个小型书房。梁轸并没有急着去书房查看,而是走向床边,床头柜上也有一张她和梁修祺的合影,几瓶常吃的维生素,还有本看了一半的书,夹着流苏书签。
他拿起相框端详许久,还倒了颗维生素丢进嘴里,慢慢地嚼,放下相框,又用手机电筒打着读书封上的字,一时放松了警惕,等听见的时候,脚步声已经抵达门外。
*
宋峤在进家的一瞬间,就差不多能感觉到梁轸已经在了。
但她只是看了眼他的房门,是关着的,便没叫他,回了自己房间。
进门后她摘了耳钉坐在椅子里,身体很累,倒头就能睡,可她不想没洗澡就躺在床上。坐了一会儿,被响动吵醒了。
夜里的风大,凌晨可能会下雨。窗户开了条小缝,所以噪音才那么大,宋峤起身去关上,人也彻底清醒过来。
楼下的灯已经亮起了,梁轸洗完澡从房间出来,穿着T恤和长裤,站在冰箱前面挖冰。冰块碰撞的清脆响声,把她从死寂的气氛里拉回来,哦,这房子里除她之外还是有活人的。
“第一天去公司,感觉怎么样?”
“你要什么?”
“我喝点热水。”宋峤说。
梁轸没有喝热水的习惯,不知道哪里有,顺手拿了牛奶锅接水坐在燃气灶上,拧开火,宋峤也没说什么,又问了他一声:“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没感觉。”
“要慢慢适应。”宋峤道,她没提他跟公司里人接触的事,“我这几天事情有点多,你有事就找李宝屏,让他给你办。”
“李宝屏?”
“他是我的助理,来公司好几年了,深得你爸的信任。”
“好。”
梁轸喝水的速度和早上一样快,甚至有点儿粗犷,冰块直接在嘴里嚼了,看来火气很大。
水开了,她勾兑些凉水,叮嘱了句“早点休息”便回房间了。她最近身体状况很差,这个月来了两次生理期,如果再严重下去,就该去看医生了。
夜里果然下了雨,但第二天早上,太阳升起来,又是晴空万里。
几丝白云在碧蓝的天空浮动。
宋峤收拾妥当下楼,梁轸正在打电话,视线驻足在玻璃外面残留的水珠上,在她走近的时候看了过来,“我知道了,会跟她说的。”
桌上有早餐,还有一壶咖啡。
宋峤给自己倒了咖啡,梁轸坐过来,她说:“你能做早饭,很好。以后可以节省很多时间。”
有谁说要给她做饭吗?“家里没有帮忙的人吗?”
宋峤喝着咖啡,“怎么,你被人照顾习惯了?”
“我有没有被人照顾,你不知道吗?”梁轸看向她,“我在外面的生活,不都是你安排的么?”
宋峤一个字也没反驳,只是笑了笑,继续吃早餐。
“昨天下午和今天早上,医院都给我打电话。”梁轸说:“你什么时候去签字?”
“签什么字?”
梁轸目光意味深长起来。
“我联系了美国的一家神经科学实验室,专门研究大脑意识层面的连接,我准备把他送过去。”
她疯了吗?
梁轸说:“根据国内现行的法律,你要把一个脑死亡患者送出国,几乎没有可能。”
“我会想办法。”
她的语气分明告诉梁轸,她已经走通关系了。
“是作为病患还是遗体运出去?”梁轸突然十分恼火,“他已经死了,无论你能不能想通,都得接受现实!”
宋峤被他冒犯到了,眼里有反感,还有难以言说的悲痛色,“被你轻飘飘地说死了的人,是我的丈夫。我怎么接受?”宋峤说,“那天早上,他出门前,说飞机落地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有话要跟我说。”
“他是因为被我说了什么才死的吗?”梁轸说:“我会死,你也会死,每个人都没什么不同。”
宋峤拒绝沟通,“不要再说下去了。”
梁轸不理解,宋峤为什么不肯接受梁修祺已经死亡的事实,简直不像个头脑正常的成年人。
脑死亡等同于法律意义上的死亡,这是医学共识,无论维持多久,也只是生理指标,梁修祺不会醒了。
但是这种感觉,梁轸又很熟悉。他二十岁时,身边流经的男男女女,社会化程度堪比动物园里关押的大猩猩,却每天都上演着“如果你不爱我,就告诉我。”、“我不相信你不爱我。”和“我愿意为你去死。”的狗血桥段,令他好不厌烦。
是不是女人一旦沾染了爱情,理智就等同于无?
宋峤竟也这样。
他宁愿一切都是她的阴谋。
没劲。
真是没劲透了。
“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不是把他交到什么研究机构当标本。是找个月老庙,三拜九叩,求神仙赐你们的来世姻缘。”
“说完了就滚出去。”
这天早上梁轸甩门而出,两人不欢而散。
*
宋峤到办公室后,小赵紧随其后进来,“宋总,这是您的助理候选人名单。”
“这么快?”
小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重点我都帮您圈出来了,您自己再筛选下,有满意的就挑出来。”
“好。”宋峤翻阅起来,倒是没什么表情。
小赵看她眼下一片淡淡青色,没休息好,去倒了杯热红茶端进来。其实不是她的工作效率高,宋峤前两天就随口提了句再招一个助理,她立即着手去办了,大概宋峤忙忘了,昨天在办公室里又说了一次。
宋峤的手指在几张纸上划过,“这几个还行,聊下看看。”
“好。”
小赵把剩下的一沓简历投进碎纸机,被挑出来的那几个候选人,最上面的一张是个男生,本硕同校,学历很漂亮,蓝底证件照,哟,好帅的一张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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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chapter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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