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澜万年,秋霜覆尽青云宗。
杂役峰的风,永远比主峰更冷、更脏。
十六岁的灵微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长在乱石缝里、从未弯折过的荒草。
她的双手被玄铁锁穿过腕骨,鲜血顺着铁链一滴一滴砸在地面,冻成细碎的血冰。
“孽障!还不知悔改?”
威严呵斥自上方落下,来自高台之上的宗门大长老,目光厌弃,像是在看世间最肮脏的秽物。
四周站满白衣弟子,人人面露鄙夷、幸灾乐祸。
“天生断天命格,克宗克师,引动天罚,今日主峰灵脉动荡,果然是她作祟!”
“留她十六年已是宗门仁慈,早就该推入诛仙台,以平天怒!”
“灾星就该去死,凭什么拖累整个青云宗?”
谩骂、唾弃、指责,如潮水般裹住少女单薄的身躯。
十六年。
灵微从记事起,就活在这句话里——你生来有罪。
别的弟子入宗开灵根、得功法、受师长栽培。
唯有她,襁褓中被废灵根,丢在杂役峰,干最苦最累的活,挨最无端的打骂,背所有莫名的黑锅。
宗门遇灾,是她的错。
弟子修炼受阻,是她冲撞气运。
甚至天降阴雨、花开迟暮,都能归咎于她这颗“灾星”。
她没有灵根,不能修行,看似是三界最废的凡人弟子。
可没人知道,她不是无灵根,是天道不敢给她显灵根。
她躯体之内,藏着万古唯一的逆天道骨。
天道厌她、惧她、刻意抹黑她,让她生于尘埃、困于卑微、受尽践踏,想让她在无尽苦难里自生自灭,彻底湮灭。
灵微抬眼,淡墨色的眸子扫过满堂伪善仙门。
不痛,也不怨。
只是觉得荒唐。
她低声开口,声音清浅,带着常年冻出来的微哑:
“灵脉动荡,非我所为。”
“放肆!”二长老厉声怒斥,“天命判你为灾,你便是灾!天道判定,岂容你一介贱民狡辩?”
“天命判定?”
灵微轻轻重复了一遍。
眼底第一次,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光。
何为天命?
强者定规,弱者认命。
所谓天道吉凶,从来都是上位者用来碾压蝼蚁的借口。
大长老袖袍一挥,语气冷漠绝情:
“三日后霜降祭天,以你之身献祭诛仙台,镇天罚、稳灵脉。灵微,你生于祸乱,死于苍生,是你此生唯一的用处。”
周围弟子纷纷附和,人人觉得公正无比。
一个废人、一个灾星,能为宗门赴死,已是天大恩赐。
铁链沉沉压在腕骨,鲜血冻结。
灵微微微垂眸。
心底沉寂十六年的那道古老纹路,轻轻震了一下。
——天道欲灭我。
——那我,便逆了这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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