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想过自己存在的意义吗？”
谁？是谁在说话。
“他们都说我的存在是奇迹，你也是这样认为的吗？”
陌生的声音如同某段被遗忘的回忆，时远时近的萦绕在周身，此刻她仿佛遁入黑暗的虚无中，周围一切都是轻飘飘的。突然出现的声音是她唯一能探知道的‘牵系’，一个毫无缘由的想法在心底疯长，她想抓住它，不论什么代价。
“你忘了？奇迹从不存在，只是出现巧合而已。我……也不会是奇迹，但你不一定。你的存在对我来说才是，奇迹。”
声音消失了……她忘了什么，一个关键的记忆刚浮起眉目又消失了。迫切感充斥着她的心，猛的睁开眼就见司夏正站在一旁。见她醒来，司夏并没有放松心情，神色反倒还警惕了几分。黎月浑身酸痛，她抬手拿出一颗黑色的药丸，道：“这个，你能帮我查一查么？”
丹药是她在被挟持时，从那个崎悦的人身上偷拿的。
见她这样，司夏反倒松了口气：“你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黎月顿感莫名：“我怎么了？”
“你……不记得了？”司夏面露诧异，“当时被人暗算后，你突然灵力惊人的暴涨。不光杀了那暗算你的修士，还把魔域毁了一半，那场面……比起慕言丞你才更像是个魔头。”
“……”黎月从发蒙的记忆里回忆了一下，可还是什么也想不起来。难道这就是系统给的那个保底蓝buff机制，可也没说会‘失控’啊。
黎月抬手揉着眉心，恍然惊觉自己左腕里的黑线不在了。没有欣喜只感背脊发凉，她慢半拍似的问：“……慕言丞呢？”
司夏说，慕言丞当时为了阻止她继续无意识的破坏，同时又不伤到她，因此受了很重的伤。再加上他强行把仪式提前，在帮她解完毒后元神被反噬，闭关了。
司夏嘴上说他不会有事，可黎月看到过‘结局’，没事才怪。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事情发生，而毫无作为。当即强忍身体的不适起身，火急火燎的去找慕言丞，却在半路遇到了一个老熟人。
张笠带着一行人鬼鬼祟祟的朝着慕言丞闭关的后室去，黎月抬手甩剑插在他们身前的地上。
张笠停下脚步，一见来的人是她，好笑道：“你果然没死，毒解了不想着离开反倒来这。是想做实你与魔族勾结的事实么。”
“你知道我中毒？”黎月抬剑指向他，张笠反倒一副小人得志样道：“当然，那毒可是我亲手送到你体内的，只可惜当时没能一击毙命。”
那个伪装成黎泽捅了她一刀的人，竟真的是他。黎月努力克制自己的怒气，道：“你们把我师哥怎么了？”
“黎泽？”张笠语气不屑，“他是死是活不重要，重要的是慕言丞马上就会死了。而你将会是通敌的人族叛徒。”
这就是他的目的？所以在街上他故意设局就是为了做实她与魔族勾结，同时利用她体内的毒逼迫慕言丞提前仪式。可以他的智商因该不足以准备的这般周全，否则他怎会愚蠢到现在来刺杀慕言丞。
“……”僵持了半晌，黎月嗤笑道：“说我勾结魔族，那你呢，你难道跟妖族就撇的清么。”
张笠明显一惊，随后嗔目道：“那也是你们逼的！若不是你们一而再的打压，仗着自己高人一等的身世从不把我们普通人放在眼里，我又怎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我就是要不择手段的毁了你们隐隐为傲的一切，既然你执意找死，我不介意先送你一程。”
说罢众人提剑而上，黎月自然以剑相迎，细长的剑刃刺入血肉，惊起阵阵血花声……像他这样自视甚高，看不得别人好的，往往就越喜欢对别人拥有的出手。黎月本想就给他些教训，直到一个清甜的声音隔着院子的墙响起。
“君上，君上外面出事了……”
是梦梦，黎月下意识的分神，让张笠抓到了机会，他一把将剑刺向她的脖颈，下一秒就被突然出现的碧天魔蛇掀翻在地。魔蛇在黎月周围圈了起来，目光凶狠的对他吐信子。
“张笠，你活腻了。”
见那人的身影终于出现，张笠挂血的嘴角扯出一抹得意的笑，说：“呵，她对你当真是重要。”
他的目光飘了一眼黎月，言语嚣张：“不过你现在恐怕是自身难保了吧，还以为能保得住她？你强行打断闭关出来是感应到了对不对，说明你怕了，哈哈哈哈……你怕了！我成功了，你们谁也别想好过……”
慕言丞眼底骤然亮起幽暗的红。伴随着一声惨叫，张笠整个身体以极其不自然的角度扭曲弯折，不直接致命，却可以听到全身骨头发出抗议声。他下意识的挣扎，慕言丞却从容的蹲在他身前，恰好是他可以够到的距离，却任他如何也碰不了一点。他不是元神大损，被反噬的快死了吗？张笠脑中满是不解。渐渐的，他像是反应过来什么，猛地抬头眼神由愤恨变为惊恐。
“那消息是你故意出来的！”
看他恍然大悟的模样，慕言丞笑了：“为了让你们自觉露出尾巴，我可是等了好久。只不过我给的时间似乎还是太多了，让你们觉得随便什么人都可以招惹。”
眼看慕言丞起了杀意，黎月赶忙上前阻止：“先不要杀他，留着还有用。”
慕言丞眼中的红慢慢退了下来，一招将张笠打晕后便像是恢复了往常的样子。似是注意到她一放在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他转过身，平静的看着她。似乎一切如常，可她悬着的心始终放不下，开口问：“你怎么样？”
慕言丞用指尖划过她的脸颊，擦掉了溅在上面的血渍，语气很轻，道：“你在怕什么，反正我又不重要。”
不是，她好好关心他，他怎么还呛人呢。
院外的梦梦跑了进来，她喘着粗气，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道：“君上，出事了。阎长老和其他长老带着一众妖族去了魔渊谷。他们正在解除那里的禁制。”
与此同时，司夏也赶来，道：“是阎叶，他们用你的血削弱了契约封印。和我们之前想的一样，可你现在的情况……”
司夏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慕言丞出声打断道：“我能解决。叫伊铃莎他们先去呃……”
他整个人人身形一晃，黎月赶忙扶住了他，周身开始涌现暴动的魔气，他下意识的将黎月推开。司夏上前用力量稳住他，道：“别开玩笑了，你这样出去是真的有来无回了。”
四周躁乱的魔气开始有意无意躁动，慕言丞的情况明显不对，司夏转头对梦梦道：“你去通知莎铃伊还有那几个老东西去大殿，再带着小蛇先去稳住局面。注意安全。”
梦梦点头抓着张笠转身带着碧天魔蛇离开。那小蛇在走的时候，还不忘看了黎月和慕言丞一眼，似乎是在担心什么。
安排好事宜后，司夏直接带着慕言丞消失了，四周只剩下了黎月一人。
天空阴沉的吓人，仿佛马上就要降下天灾一样。周围安静的透着一股死寂般的压抑。现在慕言丞自顾不暇，魔域混乱，若是此刻离开，没有人可以阻止的了她……
可若真走了，慕言丞怎么办。
心中的不安迫使她咬牙抬脚跑向了魔神殿的方向，一样的天气，一样的氛围，一切似乎都在往预言的方向发展。唯一不同的是这次没有红色的雨，也没有尸体。她刚进入殿内，就见慕言丞浑身魔气紊乱缠身，司夏和其他几个纯血魔族围着他，似乎是在帮他稳定什么。见黎月进来，司夏抬高声音道：“你怎么来了，不想死就赶快离开！”
她当做没听见一样，走上前道：“他怎么了？”
司夏刚要开口，一旁的莎铃伊带着嘲讽的语气说：“怎么了？要不是你，君上怎么可能受伤还冒险提前仪式，现在你毒解了，君上被害成这样，还一副虚伪关心的样子，真叫人恶心。”
“够了，莎铃伊。”司夏厉声呵斥。
莎铃伊却还是一副鄙夷的样子，不愿罢休厉声道：“够什么，是她把君上害的元神大损，现在又被反噬的马上就要变成怪物了。我还不能说她么。”
“你什么意思？”黎月眉心紧拧，目光不安的看着她。
莎铃伊却好笑道：“怎么黎副宗主不知道么，魔天印掌管因果，君上为了灭你中毒的因，才导致他被反噬的果。若不是你，君上早该准备的更周全，待他体内的血脉之力蚕食完他的理智变成怪物，大家一起完蛋。”
“自打君上沾上你的事，就没有一件是好的。现在这样你满意了？”
原来是这样……黎月看着面前被魔气缠绕周身，面露痛苦的人。茫然间，她想起了意识海，师傅的日记里说过，意识海不论种族都是守护个人意识的重要之地，就算是失去神志只要进入对方的意识海就可以找到让对方醒过来的方法。而进入的方法就是……
见她拿出一叠符纸，莎铃伊咬牙着急道：“你干敢什么！你要是敢动君上，我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我有办法帮他。”黎月说着就走到慕言丞面前，莎铃伊刚想出手就被司夏阻止，见司夏摇头，她也只好暂且作罢。
黎月掌心运力想用自己的力量沟通上他体内的，只要灵力相通她就可以帮他一起压制暴乱的魔气，可掌心在触碰上他胸腔的一刻就像水滴融入了沙漠，没有丝毫涟漪，甚至是空虚的死寂。她一次次尝试链接他体内的灵力，一次次失败。
再尝试，再失败……
“……灵力呢？为什么我感知不到？……你们做了什么？”黎月声音颤抖，神色慌乱的望向司音，而司音在纠结片刻后，才说出那个让黎月近乎如雷灌顶的话：“当年你在安魂树下差点丧命，是他用自己的灵脉替补了你。”
“你说……什么？”她一时都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安魂树……刹那间黎月猛的想到了，为什么她的考验明明逾期却还平安无事，还有当时遇到的那两个鹿妖奇怪的举动……真相以一种近乎残忍的方式撕开了她最后仅存的侥幸。
他是因为性命捆绑才帮她的吧，绝对不是因为不想她死，才不会是……绝不会是。
可……在安魂树下自毁灵脉搞不好也是会死人的，一命换一命，他死，她活。
说不通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