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的假期十分珍贵,两个月的暑假被压缩成了十天。
在放假前,学校组织了一次模拟考。按名次排考场,简末因为之前上学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上一次考试根本没参加,何香凝则是因为刚转来没成绩,两人自然而然被分到了最后一个考场。
最后一个考场分在实验楼,简末想这何香凝刚来,可能不知道位置,便收拾好文具,等何香凝上完厕所一起走。
谁知何香凝回来看都没看她一眼,拿起文件袋就走了,反倒变成了简末在后面跟着她。
最后一个考场,集结了各班的倒数,可谓是鱼龙混杂。
考试铃刚响,一半的人趴了下来。
这些人连抄都懒得抄,只在最后十五分钟的时候才起来,把卷子上的选填题乱答一通。
就连监考老师也懒得管考生,在讲台上打盹。
这种环境下,简末和何香凝可谓是一股清流。
第一科是语文,简末的强项。她很快就答完了卷子,又读了一遍自己写的作文,在心里自恋地暗叹自己的才华。
第一轮刚考试结束,考场里的考生就一股脑涌到了走廊上。
教室里没剩几个人,下一堂考物理,简末拿出随身带着的小本子在记公式。
忽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敲了敲她的桌面。
何香凝站在她的桌边:“作文立意,你的是什么?”
简末抬起头看到何香凝有些惊讶,这好像是她第一次主动跟自己搭话。
“家国情怀,你呢?跑题了?”
何香凝没说话,点了点头,又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何香凝在简末的后面,两人中间还隔了一个考生。
考物理的时候,简末身后的考生一直在抖腿,运动鞋底时不时与地面撞击,发出“啪啪”的声音。
实在算不上好听,简末忍无可忍,转过头小心对他说:“能别抖腿了吗?!”
没成想,那个抖腿的男生压根没把简末放眼里,她这么一说,对方抖得更有劲了。
简末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想着再忍忍。
“老师,前面的人一直抖腿,影响到我了。”考场上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何香凝身上。
这个最烂的考场里,居然还有人在认真答题。
监考老师敷衍地说了那男生几句,就继续低头刷手机去了。
那男生见老师不咋管,于是更加放肆,鞋底故意拍打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老师,他应该是做完了,直接让他交卷吧,别影响了其他同学。”何香凝再次出声。
那男生直接站起来,俯视何香凝。
“谁说我写完了?我就抖腿,咋滴?”这架势,好像何香凝多说一句就要叫她“放学别走”了。
何香凝正要再开口,另一道男声插了进来。
“吵什么,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帕金森去医院。”何香凝邻座的男同学,一头黄发,似乎被吵醒了,满脸的不愉快。
黄发男估计是个刺头,挑事的男生看了眼他,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坐下时故意用力撞了下何香凝的桌子来撒气。
一个小纸团划过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何香凝的卷子上。
纸条上写着“谢谢”,旁边还画了个星星眼小人。
说起来,简末似乎跟何香凝说了很多次“谢谢”。
何香凝这人,看起来冷淡,但实际还挺好相处的。
*
学校动用了高一老师,短短一天就把所有的试卷都批完了。
成绩被公布在教室后面的黑板报上,一下课,所有人都围了过去。
“完蛋了,我妈肯定又要唠叨我了!”
“第一名是谁啊?”
简末也挤在人群里,目光在一排排名字中扫过,终于在后面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全班52人,她排在41名。
虽然早有预料,但也免不了失落。
学习委员从班主任办公室出来,站在前门大喊:“简末在吗?”
“在!”简末挤出人群。
“班主任叫你去他办公室。”
班主任是个近三十岁的男老师,姓周,教语文,平日里比较亲和,跟同学们相处几乎没有代沟。
听到敲门声,周老师从电脑后抬起头,见是简末,拍了拍自己旁边的凳子。
简末坐下,他又慢条斯理地给她倒了杯茶。
这是真来办公室喝茶了。
周老师在电脑上调出简末的成绩,开始分析。
“语文和英语这次考得都挺不错,算是出色了。就是你这个数学……”他欲言又止,绷不住笑了。
“37分,嗯……也是有进步的。”
简末:“……”
“你之前不怎么来上课,这个情况也正常。”周老师目光从电脑上移开,转向简末,“你有没有补课的打算?”
简末点头:“有的,老师。”
“行,其他成绩继续保持,把数学提上来,考一个不错的大学没问题。你先回去吧,把蒋震叫过来。”
简末回去的时候已经上课,同学们正在安静地自习。
简末坐下来又复盘了一遍自己的各科成绩,自己现在这个分数估计考个二本都悬。
成绩单就贴在简末后面的黑板上,她转头就能看见。
第一名,赫然写着何香凝的大名,简末略过前两门,直接关注数学。
何香凝的数学147分。
一个想法在简末的脑海里跳出。
下课后,她戳了戳何香凝的胳膊。
“你放假有兼职吗?”
何香凝不解地看着简末,“有。”
简末继续接道:“忙吗?”
“还行。”
“想不想再赚一份钱?”
何香凝眼里的不解更深,没回话。
简末才说出她的目的:“接不接补课?给你这个数。”她比了个“二”。
两百一小时。学校里有的老师偷偷接一对一小课,也是这个数。
况且何香凝还是个没毕业的学生,可以说是一份高薪了。
简末见何香凝迟迟不回话,以为她嫌少,加码道:“两百五行吧?最高这么多了。”
何香凝摇头。
“三百!真的不能再多了!”
何香凝噎了一下,“不是,我是想问,为什么找我?”
“你讲得好啊。”
在此之前简末请了四百一节的家教老师,但效果都不如何香凝讲题好。何香凝总是能精准地找到她的问题和短板,然后对症下药。
何香凝的笔尖在草稿纸上有意无意地划拉,最后才开口:“两百就够了。”
*
简末的家距离何香凝兼职的便利店不远,她刚好可以做完兼职赶过去。
这块儿都是精致的小洋楼,住这儿的基本都是什么什么局的领导,或者是家里做生意的。
简末家属于后者,她家在县城开了三家大饭店。
门开了,从里面跑出丝丝冷气。
给何香凝开门的是个年近四十的女人,穿着围裙,脸上浮了一层油,应该是保姆。
“阿姨好,我找简末。”
保姆侧身,给何香凝让出空来。
简家的装潢复古大气,一看就知道家底殷实。
何香凝正要往里走却被保姆叫住,她从玄关处的抽屉里掏出一对鞋套。
“套上这个,刚拖了地。”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何香凝套上鞋套,问:“简末在哪儿?”
保姆正在擦桌子,头都没抬:“二楼右手边第一间房。”
何香凝轻手轻脚上到二楼,站在房门口正打算敲门时,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简末还穿着睡衣,睡眼惺忪。
见是何香凝不好意思笑了笑,“昨晚熬太晚了,才起。你先进来坐。”
简末的房间很大,有单独的卫生间和衣帽间,书桌摆在落地窗前,旁边还放了张小茶几和懒人沙发,整体布局温馨。
简末把何香凝拉到懒人沙发上坐下,自己先下楼去了。
等她回来时,手里多了个果盘。
她把果盘放在小茶几上,一屁股坐在软垫上:“okok,开始讲课吧,何老师。”
突然改变的称呼让何香凝一时间有点不适应。
她从包里取出昨晚刚打印的资料。
“这些是你这些天卷子上的错题,先重新写一遍。”
一整个下午,何香凝都在帮助简末复习错题。
临走时,何香凝从包里掏出另一份资料。
“这些是我根据你的错题整理出来的同类型题和进阶题,明天讲这些。”
简末看着满满五页的题,“这些都要做完吗?”
何香凝点头,表情一丝不苟,似乎无法商量。
简末叹了口气。
“好吧~_~”
她拿出手机打开微信。
“加个好友吧,学费我转账给你。”
何香凝踌躇了一会儿,说:“能现金吗?我……没有手机。”
“行,但是得等明天了。”简末答应的爽快,似乎并不觉得在现在,一个连手机都没有的高中生很奇怪。
何香凝下楼时正好碰到了简末的母亲岑华。
打扮得体的妇人正坐在钢琴前,优雅地弹奏一首曲子。
琴声婉转,在简末房间里却什么都听不到。
见两人下来,钢琴声戛然而止。
“阿姨好。”
岑华点了点头,笑眼盈盈。
“辛苦你帮末末补课了,要不留下来吃饭吧?”
何香凝忙拒绝,但岑华却热情得很。
“吴姨刚做好了饭,就多一双筷子的事。”
“哎呀,行了妈,人家家里又不是没饭吃。”简末见两人来回拉扯,出声打断两人。
“你这孩子……”岑华嗔怒地看了简末一眼,“那阿姨就不留你了,路上小心。”
何香凝礼貌地点了点头。
走出简家才发现脚上的鞋套还没摘,鞋套还很干净,似乎只是沾染了一些看不见的灰尘。
她取下鞋套,扔进垃圾桶。
逼仄的小巷里连阳光都是奢侈,破旧的瓦房上布满了青苔,何香凝没走几步,污水就已经打湿了她的鞋面。
她掏出钥匙插进生锈的锁孔里,木门打开时吱呀呀的乱叫。
屋里唯一的光源是角落里的一台老旧电视机。
“妈,你看多久电视了。”何香凝打开灯,把包放在门边的椅子上,走过去把电视机的电源拔了。
“休息一下。”
何香凝的母亲,温菁,是个傻的。
见她把电视关了,立刻像个小孩子一样哭闹起来。
“不行,今天看太久了。”
见温菁还在闹,她蹲下身来,耐心地安抚。
“等吃完饭再看好不好?”
等终于把温菁哄好,她疲惫地捏了捏眉心,转身又钻进了厨房。
温菁现在的智商只有四岁,吃饭也不老实。常常注意力不集中,吃着吃着就走神,或者把米粒搞得到处都是。
何香凝从不约束她,总是等她吃完再默默收拾烂摊子。
忽然,一股骚臭味在狭小的空间里散开。
何香凝低头一看,淡黄色的液体正顺着凳子腿往下流。
温菁尿了。
有那么一瞬她感到深深的无力。
她把温菁拉进卫生间换了条裤子,顺便帮她擦洗了一下身体。
等忙完再回到餐桌,饭已经冷透了。
何香凝看了眼温菁,独把她的那份拿去加热了。
全都加热太耗时。
等温菁吃完饭,何香凝把她哄睡着已经是十一点半。
何香凝坐在客厅的餐桌前,留了一盏昏暗的台灯,在整理给简末的笔记。
等一切处理完,已经是凌晨一点多。
今天真的好累。
她洗漱完,躺在床上,没多久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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