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红绳与秘密

周五的早晨总是带着某种奇特的氛围。对大多数学生来说,这意味着即将到来的周末,意味着两天不用早起,意味着可以暂时逃离题海和考试。但对陆时琛来说,周五只意味着一件事——离周一再见沈夜寒,还有两天。

这个认知让他走在校园里时,脚步都比平时慢了几分。

这几天他和沈夜寒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每天早上到教室,两人会互道一声“早”;课间偶尔交换笔记,讨论几道题;中午沈夜寒会多带一点饭菜,两个人一起在教室吃;放学后,有时会一起去图书馆待一会儿。

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普通同学之间的正常交往。

但陆时琛知道自己不对劲。

他会记得沈夜寒的笔放在桌角的哪个位置,会在进教室时先看那个座位有没有人,会在他开口前就知道他想说什么,会在看不到他的时候忍不住想——他现在在做什么?

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像野草一样疯长。

更可怕的是,他开始在意沈夜寒对别人的态度。

昨天下午,隔壁班的许墨又来找陆时琛说话,说是问物理题,但眼睛一直往沈夜寒那边瞟。陆时琛敏感地察觉到了,心里莫名烦躁。而当他发现沈夜寒只是低头看书,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时,那种烦躁又莫名消失了。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陆时琛。”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陆时琛回过神,发现沈夜寒正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本练习册。

“嗯?”

“这道题,你帮我看一下。”沈夜寒把练习册递过来,指着其中一道题,“这一步的推导,我没看懂。”

陆时琛接过练习册,低头看题。沈夜寒站在他旁边,离得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

这几天他发现一件事——沈夜寒的信息素不是一直都有的。有时候很淡,淡到几乎闻不到;有时候又会浓一些,像是有什么情绪波动。比如现在,他靠过来时,那股气息就比平时明显。

“这里,”陆时琛指着题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用的是拉格朗日中值定理,你看这个函数的区间……”

他讲着题,余光却不自觉地往旁边瞟。沈夜寒听得很认真,微微低着头,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从这个角度看过去,那颗泪痣格外清晰。

“……所以这一步就成立了。”陆时琛讲完,收回目光。

沈夜寒点头,接过练习册:“明白了,谢谢。”

“不客气。”

沈夜寒回到自己座位,继续做题。陆时琛也拿起笔,却发现刚才讲了什么,他已经记不太清了。

满脑子都是那颗泪痣。

中午吃饭时,江影端着自己的餐盒凑过来,非要挤在他们旁边一起吃。陆时琛有点嫌弃,但也没赶他走。沈夜寒倒是没什么反应,还是安静地吃自己的饭。

“哎,你们知道吗?”江影一边吃一边开启八卦模式,“下周六有校际篮球赛,咱们班要跟五班打。许墨昨天找我,说想让你上场。”他看向陆时琛。

陆时琛皱眉:“我没报名。”

“这不是临时缺人嘛!五班那个新转来的体育生,一米九几的大高个,咱们班那几个Alpha都怂了,许墨急得团团转,就想到你了。”江影挤眉弄眼,“你可是咱们班体育全能,上场肯定能镇住场子。”

陆时琛刚要拒绝,沈夜寒突然开口:“你篮球打得好?”

这是沈夜寒第一次主动问关于他的事。

陆时琛到嘴边的话拐了个弯:“……还行。”

沈夜寒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探究:“上次体育课,我看到你投篮了。”

“你看到了?”陆时琛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这话有点傻。

沈夜寒点头:“看到了。动作很标准,命中率也高。”

陆时琛心跳漏了一拍。原来那天的目光,真的是在看自己。

“那你去不去?”江影趁热打铁。

陆时琛看了沈夜寒一眼,鬼使神差地说:“……去吧。”

江影欢呼一声,又絮絮叨叨说了些什么,陆时琛已经听不进去了。他只是在想:沈夜寒说“看到你投篮了”的时候,语气里好像有那么一点点……欣赏?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陆时琛正在写作业,突然听到旁边传来很轻的“嘶”一声。

他转头,发现沈夜寒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一滴血珠从指腹渗出来,落在草稿纸上,洇开一小片红。

“你手怎么了?”陆时琛放下笔。

沈夜寒看了眼自己的手指,淡淡道:“被纸割了,没事。”

“这怎么没事?”陆时琛皱眉,从书包里翻出一片创可贴,“给我看看。”

沈夜寒犹豫了一下,把手伸过来。

陆时琛握住他的手,低头看那道伤口——很小的一道口子,但还在渗血。他用纸巾轻轻擦掉血迹,然后撕开创可贴,小心翼翼地贴上去。

全程不过十几秒。

但他握着沈夜寒手的那些秒,他感觉自己心跳快得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沈夜寒的手很凉,骨节分明,皮肤光滑得像最好的绸缎。但虎口处有一层薄茧,像是长期握笔留下的痕迹。

“好了。”陆时琛松开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镇定。

沈夜寒看着手指上的创可贴,沉默了两秒,说:“谢谢。”

“不客气。”陆时琛说,“创可贴我有很多,你需要就拿。”

沈夜寒点头,没再说什么。但陆时琛注意到,他的目光在自己手腕上停了一下。

那里系着一根红绳。

“这是什么?”沈夜寒突然问。

陆时琛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手腕:“这个?红绳,我妈给我编的,说保平安。”

“一直戴着?”

“嗯,戴了好几年了。”陆时琛说,“习惯了,摘下来反而觉得少了什么。”

沈夜寒没说话,但目光在那根红绳上停留了很久。

陆时琛不知道的是,沈夜寒在想:从来没有人给他编过这样的东西。从来没有人,会给他贴创可贴。

放学后,两人照例去图书馆。

今天图书馆的人比平时多,几个高一的学生占了他们常坐的那张桌子,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陆时琛环顾四周,发现只有角落里的双人桌还空着。

“坐那边吧。”他指了指。

沈夜寒点头。

两人在角落坐下,面对面。这张桌子比普通的桌子小,坐两个人刚刚好,但腿很容易碰到。陆时琛坐下时,膝盖不小心碰到沈夜寒的腿,他连忙往后缩,耳根微微发热。

沈夜寒像是没注意到,低头翻书。

陆时琛也拿出书,但怎么也看不进去。对面的沈夜寒离得太近了,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能闻到他身上若有若无的雪松气息,近到——

他的目光落在沈夜寒低垂的眼睫上,落在那颗泪痣上,落在嘴唇上——

等等,嘴唇?

陆时琛猛地收回目光,心跳砰砰的。

他在想什么?

他居然在看沈夜寒的嘴唇?

“你脸怎么红了?”沈夜寒突然抬头。

陆时琛吓了一跳,连忙说:“没、没什么,有点热。”

沈夜寒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看书。

但陆时琛总觉得他嘴角好像弯了一下。

错觉,一定是错觉。

从图书馆出来时,天已经快黑了。九月初的傍晚,凉意渐起,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在暮色中晕开一圈圈暖黄的光。

“你怎么回家?”陆时琛问。

“公交。”沈夜寒说,“坐三站。”

“我送你到车站吧。”

沈夜寒看了他一眼,点头。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里。这个时间,校园已经很安静了,只有零星几个学生匆匆往外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陆时琛突然希望这条路可以再长一点。

走到校门口时,沈夜寒的脚步顿了一下。

陆时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校门口的梧桐树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一个穿着深色衬衫的男人靠在车门上,像是在等人。

那男人看起来二十出头,长得很出众。眉目俊朗,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周身透着一种慵懒矜贵的气质。

他看到沈夜寒,站直了身体,朝这边挥了挥手。

沈夜寒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然后转头对陆时琛说:“你先走吧,有人来接我了。”

陆时琛看着那个男人,心里莫名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他是……?”

“朋友。”沈夜寒说,“一个朋友。”

朋友?什么样的朋友会开着豪车来校门口接人?

陆时琛想问,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和沈夜寒才认识几天,没资格问这些。

“那我先走了。”他说,“明天见。”

“明天见。”

陆时琛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后又忍不住回头。他看到沈夜寒走向那辆车,那个男人笑着说了什么,然后打开车门。沈夜寒上车前,往他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

但陆时琛觉得他在看自己。

黑色轿车驶离,消失在夜色中。陆时琛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感觉越来越重。

那个人是谁?

为什么看到他来接沈夜寒,自己会这么不舒服?

黑色的轿车里,沈夜寒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那个送你出来的,是谁?”傅云舟开着车,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气。

沈夜寒没说话。

傅云舟笑了笑:“我在校门口等了一会儿,看到你们从里面走出来,并肩走着,靠得很近。你和他说话的时候,表情比平时柔和。”

沈夜寒转头看他:“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傅云舟耸肩,“就是好奇。能让你沈夜寒多说几句话的人,不多。”

沈夜寒沉默了几秒,说:“同桌。”

“同桌?”傅云舟挑眉,“就只是同桌?”

“不然呢?”

傅云舟笑着摇头,没再追问。但开了一会儿,他又说:“你那个同桌,看起来不像Omega。”

沈夜寒眉心微动:“什么意思?”

“感觉,”傅云舟说,“说不清,就是一种感觉。走路的样子,说话的气场,看人的眼神……不像普通Omega。”

沈夜寒想起陆时琛帮他解围时的样子——挡在他身前,面对几个Alpha,不卑不亢,眼神甚至带着一丝压迫感。

那种眼神,确实不像Omega。

但他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你想多了。”沈夜寒说。

傅云舟笑:“可能吧。不过夜寒,你自己小心点。你现在的处境,谁都别太信。”

沈夜寒没接话。

车窗外的霓虹灯流光溢彩,映在他淡漠的侧脸上。他想起了刚才陆时琛给他贴创可贴时的样子——皱着眉,小心翼翼地擦掉血迹,动作很轻很柔,好像怕弄疼他。

还有他手腕上那根红绳。

已经旧了,但洗得很干净,戴了应该很多年。

从来没有人,给他贴过创可贴。

也从来没有人,会为他编一根红绳。

周六早晨,陆时琛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他摸过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江影。

“喂?”

“陆时琛!快起来!今天下午篮球赛,你忘了?!”

陆时琛愣了两秒,才想起这回事。

“没忘。”他说,“几点?”

“两点集合!你早点来,咱们先练练配合!”江影的声音急吼吼的,“对了,沈夜寒说他也来,给咱们加油!”

陆时琛的睡意瞬间没了。

“他说他要来?”

“对啊!我昨天随口问他有没有空来看比赛,他说有空。”江影嘿嘿笑,“他居然会答应,我还以为他会拒绝呢。陆时琛,你说他是不是对咱们班特别有感情?”

陆时琛没说话,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挂了电话,他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半。还有四个多小时。

他从床上跳起来,开始翻衣柜。

穿什么好?

校服?太普通了。便服?穿哪件?那件白色T恤是不是太素了?黑色那个会不会太成熟?这个颜色显不显黑?

他翻了半天,最后选了一件藏蓝色的运动T恤,配黑色运动裤。对着镜子照了又照,总觉得哪里不对,又换了一件灰色的。

折腾了半小时,最后穿回了第一件。

陆时琛看着镜子里自己,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不就是一场篮球赛吗?不就是沈夜寒会来看吗?至于紧张成这样?

至于。

他心里有个声音说。

下午一点半,陆时琛到了学校体育馆。许墨和几个队员已经在热身了,看到他来,许墨眼睛一亮:“陆时琛!太好了你来了!快换衣服,咱们先练练!”

陆时琛换好球衣出来,目光在体育馆里扫了一圈。

沈夜寒还没来。

他有点失落,但又觉得这样才对。说两点来,肯定两点才到。

热身、传球、投篮,一套流程下来,陆时琛的状态越来越好。他的目光却一直有意无意地往门口瞟。

两点整。

门口出现了一个身影。

沈夜寒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站在门口往里看。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他周身勾出一道淡金色的轮廓。

陆时琛手里的球差点没接住。

他假装专注地运球,余光却一直跟着那个身影。沈夜寒找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目光落在球场上,正好和他对视了一眼。

沈夜寒微微点了点头。

陆时琛也点点头,然后继续运球。

但心跳已经快到不行了。

比赛开始了。

五班那个体育生确实厉害,一米九几的个子,弹跳力惊人,篮板球基本都被他抢走了。上半场结束,他们班落后八分。

中场休息时,许墨一脸凝重地布置战术:“得想办法限制那个大个子,不然篮板球抢不到,根本没机会。”

“我去防他。”陆时琛说。

许墨愣住:“你?他比你高那么多……”

“我有办法。”陆时琛说,“他不是速度快,是弹跳好。只要不让他起跳,他的优势就没了。”

许墨犹豫了一下,点头:“行,你试试。”

陆时琛喝了口水,目光又往看台那边瞟。沈夜寒还坐在原来的位置,正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再次相遇,沈夜寒抬起手,比了个手势——

加油。

陆时琛嘴角扬起,朝他点了点头。

下半场开始了。

陆时琛贴身防那个体育生,不给他起跳的空间。他的速度比对方快,反应也比对方灵敏,几次都抢在对方之前卡住位置。那个大个子被他防得有些急躁,动作越来越大,几次差点犯规。

比分一点一点追回来。

最后三十秒,他们还落后一分。许墨控球,被两个人夹击,情急之下把球传给了陆时琛。

陆时琛站在三分线外,面前是那个大个子,身后是追来的防守。

他没有犹豫,跳起,出手。

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时间仿佛静止了。

陆时琛落地,目光追着那颗球。耳边是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还有全场屏住的呼吸。

球进了。

哨声响起。

他们赢了。

队友们欢呼着冲过来,把陆时琛围在中间。陆时琛被簇拥着,目光却越过人群,看向看台。

沈夜寒站在那里,正看着他。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淡淡的、礼貌性的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眉眼弯弯,嘴角上扬,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陆时琛看呆了。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沈夜寒这样笑。

为他笑的。

队友们把他抬起来抛向空中,欢呼声震天。陆时琛在那一瞬间,什么都听不到了。

他只看到那个笑容。

那个为他绽放的笑容。

比赛结束后,天已经快黑了。队员们嚷嚷着要去聚餐庆祝,陆时琛借口有事,推掉了。

他想和沈夜寒一起走。

果然,沈夜寒也没走,站在体育馆门口等他。

“打得很棒。”沈夜寒说。

陆时琛挠了挠头:“还行吧。”

“最后那个三分,”沈夜寒看着他,“很准。”

陆时琛心跳又快了:“你看得清楚?”

“看得很清楚。”沈夜寒说,“你跳起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会进。”

两人并肩走出校门。路灯已经亮了,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送你回家?”陆时琛问。

沈夜寒顿了顿,说:“好。”

这一次,没有人来接他。

公交车上人不多,他们坐在最后一排。沈夜寒靠窗,陆时琛坐在他旁边。窗外的街景飞快后退,霓虹灯的光影在他们脸上流转。

“那个人,”陆时琛忍不住问,“那天来接你的,是你什么朋友?”

沈夜寒转头看他,目光里有一丝陆时琛看不懂的东西。

“傅云舟,”他说,“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他家和我家有交情,他一直挺照顾我。”

“哦。”陆时琛说。

沈夜寒看着他,突然问:“你在意?”

陆时琛一愣:“什么?”

“在意他是谁。”

陆时琛心跳漏了一拍。他张了张嘴,想说“没有”,但看着沈夜寒的眼睛,那个词怎么也说不出口。

沈夜寒也没追问,转回头看向窗外。

过了一会儿,他轻声说:“你手腕上那根红绳,真的戴了很多年?”

陆时琛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回答:“嗯,我妈编的。怎么了?”

“没什么。”沈夜寒说,“就是……从来没人给我编过这种东西。”

陆时琛看着他侧脸,看着霓虹灯光在他脸上流转,看着他眼下那颗泪痣,突然有一股冲动涌上来。

“那我给你编一个。”他脱口而出。

沈夜寒转头看他,眼睛里有一丝惊讶。

“你会编?”

“会。”陆时琛说,“小时候跟我妈学过。你想要什么颜色的?”

沈夜寒沉默了几秒,说:“红色就行。”

“好。”陆时琛说,“周一给你。”

沈夜寒看着他,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在他眼睛里跳跃。

“谢谢。”他说。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沈夜寒住的小区很高档,电梯直达他住的那一层。陆时琛送到门口,正要告辞,沈夜寒突然说:“进来坐坐?”

陆时琛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这是陆时琛第一次进沈夜寒的家。

一百八十平的房子,装修简洁冷硬,黑白灰三色为主,几乎没有什么装饰品。客厅很大,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但屋里没什么人气,冷清得像样板间。

“你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陆时琛忍不住问。

沈夜寒点头,去给他倒水。

陆时琛在客厅里走了一圈,看到电视柜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女人的照片,长得很美,眉眼和沈夜寒有几分相似。

这是……

“我妈。”沈夜寒端着水走过来,把杯子递给他,“很多年前的照片了。”

陆时琛接过水杯,看着他。

沈夜寒的目光落在相框上,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她现在……”

“不在了。”沈夜寒说。

陆时琛心里一紧。

“对不起,我不该问……”

“没事。”沈夜寒打断他,“很多年的事了。”

他转身走向沙发,坐下。陆时琛也跟着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

屋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低沉嗡鸣。

“你一个人住,”陆时琛斟酌着词句,“不觉得……孤单吗?”

沈夜寒转头看他,目光里有一丝意外。

从来没人问过他这个问题。

孤单吗?

他想了想,说:“习惯了。”

习惯了每天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房子发呆。习惯了没有人等自己回家,没有人问自己今天过得怎么样,没有人会在自己生病时递一杯热水。

这就是他的生活。

从母亲离开那天起,就是这样。

陆时琛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淡漠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情绪,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揪了一下。

“以后,”他说,“如果你需要人陪,可以找我。”

沈夜寒看着他。

“我可以来陪你吃饭,”陆时琛说,“陪你聊天,陪你做作业。什么都行。”

沈夜寒沉默了很久。

久到陆时琛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听到沈夜寒说:“好。”

这一个字,很轻,像是试探,又像是承诺。

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流光溢彩。

但此刻,沈夜寒只看着眼前这个人。

这个说要给他编红绳的人。

这个说要来陪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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