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界海的过程比想象中要凶险得多。
界海并非真正的海洋,而是两块大陆之间由狂暴的空间乱流组成的屏障。寻常修士若无渡海法宝,顷刻间就会被绞成碎片。
但此刻,一艘通体漆黑、散发着幽幽冷光的骨舟,正平稳地行驶在惊涛骇浪之中。
骨舟的船头,伫立着两道身影。
萧离已经换下了那身象征长生宗弟子的雪白道袍,取而代之的,是一袭绣着暗红彼岸花的玄色长袍。
他的长发不再用玉冠束起,而是随意地披散在身后,只用一根红色的发带轻轻系着。眉心的那点朱砂痣,在幽冥大陆昏暗的天光下,显得越发妖冶夺目。
这才是断魂谷少谷主,萧离真正的模样。
张扬,肆意,带着一股令人战栗的邪气。
“到了。”
萧离看着前方那片被血色雾气笼罩的大陆,声音中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放松。
那是他的家,也是全天下正道修士眼中的地狱——幽冥大陆。
站在他身侧的沈长渊,依旧是一袭白衣。只是那白衣上沾染的血迹虽然已经被清理干净,但那一身清冷出尘的气质,在这充满死寂与杀戮气息的界海之上,显得格格不入。
“这就是幽冥大陆……”
沈长渊望着前方那片暗红色的大地,眸色微沉。
五百年前,他曾来过这里。
那时他年轻气盛,为了给师父报仇,单枪匹马杀入幽冥,那一战杀得天昏地暗,血流成河。
没想到五百年后,他会以这种方式,再次踏上这片土地。
而且,还是跟在一个“小魔头”身边。
“怎么?老祖这是嫌弃这里的空气太浑浊了?”萧离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若是受不了,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反正界海虽然危险,但以老祖合体期的修为,拼着重伤应该也能闯回去。”
沈长渊侧过头,目光落在萧离那张明艳动人的脸上。
此时的萧离,不再是寒霜峰上那个乖巧懂事的小徒弟,也不再是宗门大比上那个隐忍不发的黑马。
他就像是一把出鞘的妖刀,锋芒毕露,危险而迷人。
“我回不去了。”
沈长渊淡淡地说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长生宗已毁,正道容不下我。如今这天下虽大,除了你身边,我竟无处可去。”
萧离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沈长渊那双深邃如潭的眼眸,里面倒映着自己红衣猎猎的身影。
除了你身边,无处可去。
这句话若是放在以前,萧离一定会嗤之以鼻,觉得这个正道伪君子又在花言巧语。
但经历了真言镜中的那一幕,经历了生死与共的逃亡,他知道,沈长渊说的是真的。
这个男人,为了他,背叛了信仰,抛弃了宗门,甚至不惜与整个世界为敌。
“既然来了,那就守我的规矩。”
萧离移开视线,掩饰住眼底的波动,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弧度,“在幽冥大陆,没有长生宗老祖沈长渊,只有断魂谷少谷主的……压寨夫人。”
沈长渊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浮现出一丝笑意。
“好。”
他轻声应道。
骨舟破开迷雾,冲入了幽冥大陆的地界。
入目所及,是一片荒芜而诡异的景象。黑色的山脉如巨龙蜿蜒,红色的河流奔腾咆哮,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浓郁的煞气。
这里没有鸟语花香,没有仙气缭绕。
只有**裸的生存法则——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少谷主回来了!”
“是幽冥骨舟!少谷主回来了!”
骨舟刚一靠近断魂谷的领空,下方的山谷中就传来了一阵阵激动的呼喊声。
断魂谷,坐落在幽冥大陆的极西之地,是一处天然的绝地。谷外终年笼罩着剧毒的瘴气,只有持有特制解毒丹的人才能安然出入。
数道流光从谷中飞出,迎向骨舟。
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魁梧的黑脸大汉,满身煞气,修为竟已达到了化神初期。
他是断魂谷的大长老,也是萧离父亲的死忠,名为厉煞。
“恭迎少谷主回谷!”
厉煞单膝跪在骨舟前的虚空中,声音如洪钟般响彻天地。
在他身后,数十名身穿黑衣的断魂谷弟子齐齐跪下,声势浩大。
“恭迎少谷主!”
萧离站在船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神情冷漠而威严。
“都起来吧。”
他随手一挥,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将众人托起。
厉煞站起身,目光激动地看着萧离,随即视线一转,落在了萧离身后的沈长渊身上。
这一看,他的脸色顿时变了。
“正道修士?”
厉煞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少谷主,此人是谁?为何身上会有如此浓郁的浩然正气?难道是苍玄大陆派来的奸细?”
断魂谷与正道势不两立,对于正道修士,向来是见一个杀一个。
萧离上前一步,挡在了沈长渊面前。
“厉长老,不得无礼。”
萧离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他是我的……战利品。”
“战利品?”厉煞一愣。
“没错。”萧离伸手勾住沈长渊的下巴,像是在展示一件稀世珍宝,“这是我从苍玄大陆带回来的‘极品炉鼎’,以后他就是我的人。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动他一根汗毛。”
沈长渊配合地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的无奈和宠溺。
炉鼎就炉鼎吧。
反正只要能待在他身边,是什么身份都无所谓。
厉煞闻言,眼中的杀意这才消散,转而换上了一副暧昧的神色。
“原来是少谷主的……嘿嘿,属下明白了。”厉煞挠了挠头,大笑道,“少谷主果然厉害,竟然能抓到一个化神期……不对,这人的气息深不可测,难道是炼虚期的大能?少谷主威武!”
在厉煞看来,能把一个正道大能抓回来当炉鼎,这简直是给断魂谷长了大脸了!
“行了,回谷。”
萧离懒得解释,操控着骨舟缓缓降落在断魂谷的主殿广场上。
脚踏实地的瞬间,萧离感到一阵久违的安心。
这里虽然阴暗、潮湿、充满了毒虫和煞气,但却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是他唯一的归宿。
“把我的寝宫收拾出来。”
萧离对迎上来的侍女吩咐道,“还有,准备最好的疗伤丹药,送到我房里。”
“是,少谷主。”
侍女们恭敬地退下。
萧离转头看向沈长渊,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走吧,我的‘战利品’。”
他伸出手,抓住了沈长渊的手腕,拉着他往那座巍峨阴森的黑色宫殿走去。
沈长渊任由他拉着,目光扫过四周那些对他指指点点、眼神贪婪又畏惧的魔修,心中却一片平静。
他知道,从踏入这片土地的那一刻起,他就彻底告别了过去。
从此以后,他是沈长渊,但不再是长生宗的老祖。
他只是萧离一个人的沈长渊。
……
入夜,断魂谷。
萧离的寝宫名为“噬魂殿”,听名字很吓人,但里面的布置却极尽奢华舒适。
巨大的白骨床铺着柔软的雪狐皮,墙壁上镶嵌着夜明珠,将整个大殿照得如同白昼。
沈长渊盘膝坐在床上,正在运功调息。
之前在长生宗的一战,他强行催动秘术斩杀炼虚期强者,又为了保护萧离硬抗了护宗大阵的攻击,体内的经脉已经受损严重。若非他根基深厚,恐怕早就跌落境界了。
萧离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走了进来。
“喝了。”
他将药碗递到沈长渊面前,语气生硬,但动作却很轻柔。
沈长渊睁开眼,看着那碗散发着刺鼻腥味的药汤,微微皱眉。
“这是什么?”
“万毒汤。”萧离挑眉道,“以九十九种毒虫毒草熬制而成,剧毒无比。怎么,老祖怕我毒死你?”
沈长渊失笑。
他接过药碗,二话不说,仰头一饮而尽。
药液入喉,并没有想象中的剧痛,反而化作一股暖流,迅速流向四肢百骸,滋润着他干枯受损的经脉。
“这是断魂谷的秘药‘回天散’,虽然名字难听,味道也难喝,但对疗伤有奇效。”
萧离接过空碗,别扭地解释道,“我可不想我的‘战利品’还没享用就先死了。”
沈长渊看着他那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心中一暖。
他突然伸出手,一把将萧离拉入怀中。
“哎——你干什么!”
萧离惊呼一声,整个人跌坐在沈长渊的大腿上。
“享用战利品。”
沈长渊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温热的气息,烫得萧离耳朵发红。
“你……你有伤在身,别乱来!”萧离想要挣扎,却发现沈长渊的手臂如同铁箍一般,紧紧地圈着他的腰。
“伤的是经脉,又不是别的地方。”
沈长渊低笑一声,吻上了萧离的唇。
这个吻不似以往的克制守礼,而是充满了占有欲和侵略性。在这幽冥大陆的魔宫之中,在这个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空间里,沈长渊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和枷锁。
窗外,血月高悬。
屋内,春色无边。
这只是他们在幽冥大陆的第一夜。
而在黑暗的深处,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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