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寒霜峰的风雪愈发肆虐。
萧离躺在偏殿那张由千年寒玉制成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来是冷的——虽然有那件狐裘大氅盖着,但身下的寒玉床简直是在给他做速冻保鲜。他严重怀疑这是沈长渊那个变态故意整他的。
二来是兴奋的——白天他趁着沈长渊打坐,用神识偷偷探查了一下寒霜峰的地形,发现这里虽然有重重禁制,但在后山有一条通往主峰藏经阁的小路,防守相对薄弱。
“长生宗的藏经阁,号称收录天下万法。”
“如果能找到关于《太上忘情道》的弱点,或者找到关于飞升的秘密……”
萧离从床上坐起来,一双桃花眼在黑暗中闪烁着精光。
他从储物戒中掏出一个黑色的面具扣在脸上,换上一身夜行衣(虽然在雪地里穿黑色很蠢,但他有《敛息决》),像一只轻盈的猫一样翻身下床。
推开窗户,风雪瞬间灌了进来。
萧离身形一闪,便融入了夜色之中。
寒霜峰离主峰并不远,中间只隔着一座索桥。萧离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巡逻的执法弟子,利用《敛息决》将自己的气息与周围的风雪融为一体。
很快,那一座巍峨古朴的高塔便出现在眼前。
藏经阁共有九层,呈八角形,每一层的檐角都挂着铜铃,在风中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因为都被阵法封印了。
“前三层对普通弟子开放,四到六层需要内门令牌,七层以上只有长老和亲传弟子才能进入。”
“沈长渊既然收了我做亲传弟子,怎么没给我令牌?” “这老狐狸,防着我呢。”
萧离心中冷哼,身形如壁虎游墙,悄无声息地贴上了藏经阁的外墙。他并没有走正门,而是瞄准了第七层的一扇半开的窗户。
那窗户周围流转着淡淡的金色符文,显然有禁制。
萧离伸出手指,指尖燃起一缕细如发丝的红莲业火。这是世间至阳至刚之火,专破各种阵法禁制。
“滋滋……”
那坚不可摧的金色符文在红莲业火的灼烧下,竟然像冰雪遇到烙铁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化出了一个小洞。
“搞定。”
萧离心中一喜,身形瞬间缩小(缩骨功),像一条滑溜的鱼一样钻了进去。
第七层。
这里存放的都是修真界的高级功法和秘闻。书架由紫檀木制成,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萧离没有急着翻阅,而是警惕地放出神识扫视了一圈。
没人。也没有触发警报。
“看来长生宗的防守也不过如此嘛。”
他得意地勾了勾唇角,开始在书架间快速穿梭。
《九转金身诀》?垃圾,练了一身疙瘩肉,丑死了。
《万剑归宗》?万剑峰那帮疯子的必修课,没兴趣。 《太上忘情道》……找到了!
萧离在一个角落里的黑色书架上,发现了一枚散发着寒气的玉简。
只是,这玉简旁边的位置空了一块,原本应该放着注解或者下卷的地方,只留下了一层淡淡的灰尘,和几滴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
“有人捷足先登?还是……这功法本身就出了问题?”
他心中狂跳,伸手就要去抓那枚玉简。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玉简的那一刹那——
“啪!”
一道无形的屏障突然弹起,狠狠地抽在了他的手背上。
“嘶——”
萧离吃痛地缩回手,低头一看,手背上竟然红肿了一片,火辣辣的疼。
“谁?!”
他猛地回头,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只有那枚玉简静静地悬浮在书架上,仿佛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禁制?” “不对,刚才我进来的时候明明已经检查过了,没有禁制啊。”
萧离不信邪,再次伸出手。
“啪!”
这次抽得更狠,连皮都破了。
萧离:…… 我跟你拼了!
他运转红莲业火,包裹住手掌,准备强行破开这层古怪的屏障。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戏谑的声音突兀地在他耳边响起:
“大半夜不睡觉,跑到这里来偷东西?”
萧离浑身的寒毛瞬间炸起!
这声音……
他僵硬地转过头,只见原本空无一人的书架旁,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白色的身影。
沈长渊斜倚在书架上,手里拿着一卷书,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他并没有穿那身庄重的宗主服,而是披着一件宽松的月白寝衣,长发未束,随意地散落在肩头,少了几分高高在上的神性,多了几分慵懒的人味。
但在萧离眼里,这就跟见了鬼没什么两样。
他是怎么出现的?我完全没有感觉到他的气息! 难道他一直在这里?
“师……师尊……”
萧离的大脑飞速运转,瞬间切换到了“受惊小白兔”模式。他“扑通”一声跪下,摘下面具,露出一张苍白惊恐的小脸,眼泪说来就来。
“徒儿……徒儿知错了!”
沈长渊挑了挑眉:“哦?何错之有?”
“徒儿……徒儿只是太想进步了!”萧离哽咽着说道,“徒儿深知自己资质愚钝,虽然侥幸被师尊收下,但怕给师尊丢脸,所以才想来这里找几本功法勤加练习……真的不是想偷东西!”
“太想进步?”沈长渊玩味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所以就穿着夜行衣,用缩骨功,还破了我的护阁大阵?”
萧离:…… 编不下去了。
“而且,”沈长渊指了指那枚玉简,“你想练《太上忘情道》?”
萧离硬着头皮点头:“是……徒儿仰慕师尊风采,也想修习此道。”
“你知道这功法练了会怎么样吗?”沈长渊缓缓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萧离缩了缩脖子:“会……变得像师尊一样厉害?”
沈长渊弯下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挑起萧离的下巴,逼迫他对视。
两人的距离极近。
萧离甚至能闻到沈长渊身上那股冷冽的雪松香气,混杂着一丝刚沐浴完的水汽,直往鼻子里钻。
“练了这功法,就要断情绝爱。”沈长渊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丝蛊惑,“不能动心,不能动情,甚至……不能人道。”
萧离瞪大了眼睛。不能人道?! 这么狠?! 那你岂不是……
萧离下意识地往沈长渊的下半身扫了一眼。
沈长渊:……
“咳。”沈长渊松开手,直起身子,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看哪里呢?”
“没……没看哪里。”萧离脸一红(这次是真的),连忙低下头,“那徒儿不练了,徒儿还要给萧家传宗接代呢。”
沈长渊轻哼一声:“这玉简上有我的神识烙印,除了我,没人能拿走。以后别费心思了。”
“是……”
“既然这么想练功,”沈长渊话锋一转,“那就别浪费这大好时光了。”
萧离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师……师尊的意思是?”
沈长渊大袖一挥,周围的场景瞬间变换。
藏经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寒霜峰后山的一片梅林。
“从现在开始,绕着这片梅林跑一百圈。跑不完,不许睡觉。”
萧离傻眼了:“啊?跑……跑步?我是修仙者啊师尊!为什么要用这种凡人的方式锻炼?”
“修仙先修身。”沈长渊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根戒尺,轻轻敲了敲手心,“你体质太差,连寒霜峰的冷风都受不住,将来怎么继承我的衣钵?”
“可是……”
“两百圈。”
“师尊我错了!我现在就跑!”
萧离含泪狂奔。
月光下,一个黑色的身影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身后跟着一个白衣飘飘的监工。
沈长渊,你给我等着!
等我拿到《太上忘情道》的弱点,我一定让你也跑上一万圈!
沈长渊站在梅树下,看着那个虽然嘴上抱怨但脚下却一步没停的小徒弟,眼中的笑意愈发浓郁。
他当然知道萧离是来干什么的。那点小心思,全写在脸上了。
但他并不想拆穿。
养个心怀鬼胎的小徒弟,看着他每天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拙劣地演戏,不是挺有趣的吗?
更何况……
沈长渊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刚才挑起少年下巴时,指尖传来的触感细腻温软,竟让他那颗沉寂了五百年的道心,微微跳动了一下。
太上忘情…… 真的能忘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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