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隐约有轰隆隆的雷声响起，沉闷，却也浩大。

周翊整个人都懵住了，他一瞬间怀疑自己身处梦境，然而耳边还回荡着她说的那句话，轻柔而有力：

“周翊，和我考同一所大学吧。”

没有听错的可能……她凝望着他，目光不躲不避，还在静静等待着他的回答。

那个吻，在他唇间还残留着触感，温润得像是一块暖玉。

心跳声快得像是要冲出胸口，他大脑一阵晕眩，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动摇了。

一个有她的……光明的未来，是他多么期盼的，可是如今的他，却好像站在阴影里的人，没资格渴望光明。

他艰难地动了动嘴唇，想说的话却哽在喉间。

没有得到他的回答，他看见她眼里的光短暂地碎裂，但慢慢又凝聚起来。

“周翊……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你可能一直不知道。”她笑了笑，“听起来是不是很不可思议？”

他蓦地僵了僵，对上她安静而湿润的眼眸，胸口一阵发堵。

“之前我说，我想和年级第一谈恋爱，是真的……因为我希望你能和以前一样，成为一个闪闪发光的人。”

“我曾经很害怕被你丢下，所以我拼命努力，就是想要追上你。可是不知不觉却发现，你落在了我的后面。”

她自嘲一笑：“我不知道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无论如何，你能不能答应我，先不要退学？”

周翊沉默着没有说话，双眸却一瞬不眨地注视着她。

他的目光中藏着许多她读不懂的情绪……悲伤、不甘、委屈，看得她有些心颤。

就当她以为周翊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像是挣扎过后，终于轻声开口：

“……我不会退学的。”他垂着眸道。

像是黑暗中打开一扇阀门，光亮涌了进来，她有些不敢相信，他竟然真的答应她了。

“真的吗？那你要不要我帮你补习？”她忍不住眉开眼笑道：“之前你爸爸也问我，能不能……”

不知为何，当她说出“爸爸”两个字的时候，周翊突然抬起眼睫，神色有点怪异：“他说什么了？你见过他了吗？”

温昀一愣，也意识到有些不对劲，犹豫着开口：“就是你爸妈来学校的那天晚上，我去了一趟办公室，看到他们了。”

周翊神色没变，却慢慢攥紧了拳头：“他对你说了什么？”

“他问，能不能帮你补习，还说……可以给我钱。”

注意到他不太好看的脸色，她又及时补充道：“你放心，我已经拒绝他了，我不是为了钱才这么做的。”

“嗯……我知道。”

似乎明白她误会了，周翊冲她安慰一笑，眉宇中的郁气却没有纾解，他垂着头，像在沉思些什么。

“你和你家人的关系……是不是不太好？”温昀蹙着眉，试探着问道：“你退学是不是也和他们有关？”

他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那……他们是觉得你成绩太差了吗？”

她实在不懂，好端端为什么要在这个关头退学。

如果是家境困难还说得过去，但看他爸爸西装革履的样子，不像是缺钱的家庭啊。

一个念头蓦地在她脑海中掠过：难不成他爸妈借贷了？那些光鲜亮丽都是假的？

见她脸上表情变幻莫测，周翊忍不住在她额头上轻敲了一记：“想什么呢？”

温昀摸了摸额头，有些不悦地撇了撇嘴：“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你说呢？都写在脸上了。”他无奈地笑了笑：“别猜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咬咬唇：“那是什么样的？就不能告诉我吗？”

周翊摇了摇头，轻声道：“放心吧，我能解决好。”

他不想把她卷进来，这是他要面对的事，与她无关。

可温昀却没有说话，她不喜欢什么都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况且直觉告诉她……这件事不简单，尤其还关乎他这三年来自暴自弃的真相。

脚步声传来，有两个同学结伴回到了自习室，拉开桌椅坐下。温昀只好沉默，重新摊开写了一半的试卷。

她有些心不在焉，后知后觉想起刚才冲动之下的表白……

她握着笔的指尖忽然有点软，好像失去了自己最重要的筹码，却不知道对方到底什么态度。

为什么他看上去反应那么平淡？好像只有她一个人这么在意……有种一拳捶到棉花上的无力感。

她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发现自己填错了一个选项……不小心把C填成了D，忍不住涂了好几道，再重新写下答案。

没过多久，刚才的笔记本又被轻轻推到她眼前，上面多了一行字。

“饿了没？”

确实也到了平时吃饭的时间，可她偏不想就这么轻而易举点头。

她有些赌气地在旁边画了个大叉，把本子推过去时，明显感觉到隔壁的气压降低了几分。

但片刻后，他毫不气馁的又写了一句：“可是我饿了。”

她撇撇嘴，忍住瞪他一眼的冲动，提笔唰唰写道：“那你自己去吃……”

这句话才写到一半，右耳忽然微凉，她蓦地僵住。

他霸道地把半边耳机塞了过来，她大脑宕机了片刻，在听清旋律的瞬间，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是她无比熟悉的一首英文歌。

初中的时候，她就很喜欢这首歌了……每一个熬夜刷题的夜晚，都是这首歌陪她度过的。

那时她还分享到了空间动态里，难道他……

巧合……应该只是巧合，说不定这首歌并不冷门，她默默地想着，心情却迟迟无法平复。

笔记本还被她压在手臂下，他没有抽走，忽然侧过身，挨着她的手一笔一划写道：

“喜欢你。”

在他转身写字的同时，身影笼罩下来，几乎将她一半身子圈在了怀里，却理智十足地没有触碰。

她只觉得身侧全是他的气息，清透而又莫名惑人。

鼻尖忽然没来由地一酸，她一瞬间竟然有想哭的冲动，也许从他向她告白那天开始，她就觉得这一切像一场梦了。

她从来没想过……他会喜欢她。

在她的记忆里，他一直是可望不可即的月亮，即使后来陨落尘埃，他也永远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好像从来没听说……他有喜欢的人。

她动了动笔，艰难地写下：“骗人。”

可是骗字还没写完，手就被他握住，动弹不得，他的掌心覆盖在她的手背上，一阵温暖。

“没骗你。”他靠近她耳边，低声道。

耳边的旋律还在流淌着，他的声音虽然朦胧，却很清晰。

“我们出去说，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