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规则

几人到达教室时，已经有不少人在教室里了，

说是教室，却根本没有传统的课桌。

挑高的穹顶，柔和的白光从看不见的灯带里垂下来，落在半透明的墙面上。像雪水、金属和某种昂贵花枝混在一起的香味，被恒温系统均匀地送进每一寸空气里。

中央区域亮得恰到好处，边缘却被柔和的阴影压着。几个装饰用的立柱分布得很巧，既不阻挡视线，又刚好把某些角落切得若隐若现。

光线和摆设自然分割出来的几个区域。每个区域都有学生们三三两两坐着，有的学生制服在领口、袖扣、肩线都经过私人改制，暗银色纹路压在布料里，有人胸前别着极小的家徽。有的学生制服没有经过任何改动，干净、规整，而这群人相对拘谨。

长桌上摆放着银色的餐盘、透明的杯盏、低温保存的甜点和饮品，几台小型服务机器人无声穿行，托盘保持在最适合人伸手的高度。

几名穿着Omega 的制服人周边围着一些 Beta 和 Alpha，天然形成了一种被簇拥的姿态。能被这样围着的 Omega，至少是中阶，甚至更高。

这些Omega神态高傲，似乎对周围的这些人并不感兴趣。

他们一进门，教室里的声音就轻了一瞬，时不时有人打量看着他们，

霍燕然在张翙炀身后跟着，四周的眼神让他很不舒服，好奇的，轻蔑的，探究的，还有几道毫不遮掩的玩味。

她轻轻吸了口气，脸上还带着一点故作轻松的笑，可手指已经不自觉抓住了袖口。

“还真有低阶 Omega？”

“我还以为是假的。”

“不是说学校特批的吗？谁知道什么情况。”

“特批？”有人笑了一声，“什么时候这些地下城出来的，也有资格跟我们待在一个班了？”

“你别说，那个高个子的长得倒是……”

随着就是几声短促的笑声。

张翙炀戴着霍燕然塞给他的黑框眼镜，虽然眉眼被遮住一部分。但是天生的好骨相依然十分吸引人。

“这种等级的 Omega，长成这样，不知道算幸运还是不幸。”

“对他们来说，能进来已经够幸运了吧。”

霍燕然终于忍不住，往那边看了一眼。

说话的人立刻笑起来，像只是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张翙炀抬手，轻轻按住她的袖口。

“别冲动，随他们去。”

霍燕然咬了咬唇，把头转回来。

沈纪钰抱着自己的书包，低着头不说话。

张翙炀顺着声音来的方向看过去，说话的人穿着Alpha的制服，正靠在一张长桌边，十分松弛，像在自己家，身边围着几个衣着考究的学生，报道处那个找茬的人也在其中。见张翙炀看过来，那个Alpha举了举手里的杯子，嘴角一挑，像是在打招呼。

张翙炀收回视线。看来他们几个低阶 Omega 入学的消息，早就已经传开了。

张翙炀带着几人走到一个角落，尽量避开四周打量的目光。

“真让人不舒服。”霍燕然低声抱怨道。

“就是。”沈纪钰低着头说道，他不善言辞，但是那些人说话真的太难听。

“不早就知道是这个样子吗？”张翙炀无所谓的耸耸肩。

“就算知道，但是真的发生了还是让人好生气。”霍燕然皱眉说道。“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omega吗？还有那些Beta。”说到这，霍燕然没再继续，虽然精神力已经被限制了随意使用，但是这种相对封闭的环境，高阶的精神力还是有可能听见。

“别生气了，吃点什么吗？”沈纪钰小声说道，“我看有好多吃的，还有小蛋糕。”

“你就知道吃”霍燕然恨铁不成钢的看他一眼。

“那不吃白不吃嘛”沈纪钰小声点的说道。

张翙炀没理会两人的拌嘴，观察着整个大厅，看到侧墙上的银纹轻轻一闪，机器人便端着杯子走过去。那面看似完整的墙无声裂开一道窄缝，光从里面透出来，又在它进去后立刻合拢。周围没有人多看一眼。

看来整个空间不过是被划分成不同区域，除了这个较大的空间，还有一些秘密的小房间。

张翙炀收回视线的同时，中央光柱忽然暗了一瞬，那些低声交谈的人也像接收到某种无形提示，逐渐安静下来。

中央区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时间到了，我想人差不多也到齐了”

所有人同时看向中央，一个年轻女人出现在那，黑色长发随意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身上的学院教师制服被她穿得有些散漫，外套扣子只扣了一颗，袖口向上挽着，手里还拿着一杯没喝完的咖啡。她看起来实在不像老师，甚至带着一点刚睡醒似的懒意，但是周身散发的气势让人不敢轻看她。

高阶Alpha。几乎所有人都会在第一眼就判断出来她的身份。她把咖啡杯放在旁边的悬浮台上，抬手打了个响指。光柱重新亮起。半空中浮出她的名字--岑疏影。

下面还有一行身份：第一学期班级负责人。

岑疏影笑了一下。“别紧张。虽然系统上写的是班级负责人，但你们应该也看出来了，金乌星际学院中央区不太需要传统意义上的班主任。”

她扫了一眼整间教室。

“这里不是育儿所，没有人会每天点名，也不会有人追着你们交作业，更不会关心你们有没有按时睡觉。通常来说，我只会在三种情况下出现。”

她竖起一根手指，“集体通知。”

第二根。“阶段确认。”

第三根。“学院系统认为需要一个活人出来说话的时候。”

教室里响起几声低笑。

岑疏影也笑，像刚才只是在开一个普通玩笑。

霍燕然原本绷紧的肩膀稍微松了一点。这个老师看起来并不严厉，甚至有些亲切。

张翙炀盯着岑疏影，眉头微微皱着。

张翙炀注意到，中央那几圈学生没有笑得太放松。尤其是靠近光柱的几个人，他们看岑疏影的眼神里没有新生对老师的试探，反而像早就知道她是谁。

岑疏影抬手，半空中的名字散开，重新组成一份银白色文件。

标题一行一行显现，

《中央学院学生建议：第一学期》

这几个字出现时，张翙炀的眼神微微一顿。

建议，真是耐人寻味的说法。

霍燕然小声道：“建议？”

沈纪钰也抬起眼。

岑疏影端起咖啡，语气轻快。“这是你们第一学期最重要的一份文件。”

她停了一下。“不过别担心，不需要背。它不是校规。”

岑疏影慢悠悠地说道：

“校规会告诉你什么不能做。而这份文件只是一些贴心的小建议，你们该怎么做，完全按照照大家自己的想法执行的。”

教室里安静了一点。

她抬手，光屏上文件第一页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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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进入中央学院。

第一学期，学院将提供必要的学习、生活与公共资源支持，也将允许学生以不同方式熟悉这里。

以下内容并非限制，而是建议。

请在阅读后，自行决定如何使用你的第一学期。

张翙炀的目光停在最后一句。

「自行决定如何使用你的第一学期。」

选择。

他们总是喜欢把最不平等的东西，写成选择。

随后下一段出现

一、中央学院的学生拥有不同的成长背景、资源条件与既有基础。

我们不会试图抹平这些差异，而是更关注学生如何理解、使用并发展自身所拥有的一切。

二、资源并不只指钱、设备、权限或名义。时间、判断、经验、协作、信任、位置、渠道与承担能力，同样可能成为学生发展的基础

三、考试成绩固然是学生学习能力的重要体现。但中央学院不会以单一考试成绩作为唯一判断。学生在第一学期中如何选择路径、理解规则、使用资源、形成协作、确认自身位置，同样构成学院对学生考察的一部分。

四、学生可以接受来自导师、同学、社团、企业、家族或其他组织的支持。但学生应理解，任何选择都可能成为改变的关键节点。

五、学院鼓励协作，也尊重协作中不同角色的意义。但是请学生理解自身所处位置，并确认自己认可该位置。

六、学院重视学生在第一学期中产生的所有价值。这些价值可以来自知识、项目、产品、组织、协作、方法、关系或资源转化等等方法。但请注意，价值的归属将取决于其产生方式、依赖条件、承担主体及后续转化路径。

七、第一学期内，学院不限制学生在合理范围内重新理解、调整或利用自身路径。是否能够识别其意义，并将其转化为自身成长的一部分，亦属于第一学期考察内容。

....

以上内容并非限制。

学院尊重学生采纳或不采纳建议的自由。

第一学期结束后，每一位学生都将带着自己的选择进入综合考核。

投影停住。整间教室安静了几秒。

随后，岑疏影轻轻拍了拍手。

银色文字化成光点消散。

“好了。”她笑着说。“这就是你们第一学期需要知道的全部。”

有人忍不住问：“老师，综合考核具体考什么？”

岑疏影看向他。“发现综合考核内容也是考核的一部分。”

那人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那我们应该问谁？”

“这个取决于你们，是否能问到正确的人，能不能理解对方给出的答案，能不能判断那个答案适不适合你，最终的考核都会给出答案的。”

又有人问：“那这些建议会折算进成绩吗？”

岑疏影笑得更温和了。“我说过，它不是校规。”她把咖啡杯重新端起来。

“中央学院不会因为你没有采纳建议而处罚你任何事情，我保证。”

又有人问道“那我们需要参加课程吗？听起来似乎课程都不需要了。”

岑疏影笑着说，“你当然可以选择，能进入这所学校的学生我想都对自己的学习能力有着很强的自信，但是我再说一次，我们这里并非育儿所，没有人规划你们的未来，只有你们自己。”

她喝了一口咖啡，继续说道：

“第一学期的基础资源已经向所有新生开放。你们可以学习，可以休息，可以参加活动，可以旁观，可以接受支持，也可以拒绝支持。你们可以选择把这里当成学校，也可以把这里当成社会。”

她笑着说道。“当然，怎么理解，是你们自己的事。”

却让教室中的人神色严肃。

“中央学院给学生很大的自由。希望你们喜欢自由。”

她笑意更深。

“欢迎来到中央学院。我代表学院，欢迎你们进入这所学院。”

岑疏影放下手中的杯子，代表这堂课已经结束。她率先离开了教室。

随后服务机器人重新启动，托盘升起，像某个暂停键被按下后又松开。三三两两学生又开始沟通。

可张翙炀站在角落里，却觉得这堂课才刚刚开始。

霍燕然还在看投影消失的位置。

沈纪钰低着头，还在研究那份文件，他的手指飞快地在光脑上操作着什么。

文件中内容写的多好，这所学院承认差异，尊重自由，鼓励成长，提醒学生确认自我。

体面的、正确的，支持的。伟大的学院。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霍燕然问道，

“不如我们先回去整理一下信息。”沈纪钰说道

两人不自主的看向张翙炀，似乎已经把他当成了主心骨。

“嗯，先回去整理一下。”张翙炀点头同意。

补周五的，忘了发。谢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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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十章 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