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予你

断绝神权庇佑、终止全国祈福,于笃信教廷神明的帝国子民而言,无异于天降天罚。此刻莱昂纳多初登皇位、根基未稳,这般打压,足以撼动民心、动荡国本,让他的锦绣江山岌岌可危。

一旁的阿尔瓦公爵大惊失色,连忙上前躬身劝解:“二位息怒!切勿因私情激化矛盾,毁了帝国与教廷百年基业!还请陛下与教皇陛下冷静三思!”

“不必多劝。”

莱昂纳多抬手打断,语气冰冷决绝,毫无半分动摇退让。

他转头直视教皇,眼底偏执坚定,掷地有声:“要朕忏悔、要朕交出西尔维斯特,绝无可能。教廷若执意施压,尽管放手为之。朕的江山,无需虚伪神明庇佑。”

他反手握紧西尔维斯特的手,力道滚烫,护犊偏执尽数显露:“至于朕的人,除非朕身死魂消,否则世间无人有资格动他分毫。”

西尔维斯特抬眸望着少年孤注一掷、举世皆敌的决绝模样,眼底漾开一层薄薄的水光,看起来酸涩动容、满心愧疚,实则心底柔软缱绻,尽数是稳稳拿捏的笃定。

他轻轻拉着莱昂纳多的衣袖,声音温柔卑微,带着恰到好处的恳求与成全:

“陛下,不值当的。”

“我随教皇陛下返回教廷闭门思过,甘愿受一切惩戒。只求您收回成命,勿要再与教廷对立,保全帝国安稳、万民安宁。”

他字字顾全大局、句句为少年着想,温顺懂事、隐忍大义,将自己塑造成甘愿牺牲、默默成全的无辜之人。

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隐秘的试探与笃定。

他太清楚,这般温柔退让、忍痛别离的模样,只会让莱昂纳多更加心疼、更加执念,愈发放不下他。

这是最温柔的钩子,最深沉的拿捏。

“不行!朕绝不允许!”

莱昂纳多眼神骤然凌厉,语气带着罕见的严厉慌张,死死扣住他的手腕不肯松开。

“教廷惩戒阴私残酷,你这般温顺纯粹,根本承受不起。朕绝不会让你孤身前往,受尽折辱。”

“臣是教廷红衣主教,犯错当罚,理所应当。”西尔维斯特轻轻挣脱他的桎梏,眸光温柔又决绝,眉眼带着隐忍的苦涩,“臣不能因一己私情,拖累陛下基业,倾覆万里山河。”

他后退半步,拉开些许距离,姿态恭谨疏离,彻底摆出君臣、神仆的分寸,看似斩断牵绊,实则将少年的心牢牢牵绊。

“你的错,不过是动心于朕。”莱昂纳多望着他疏离温顺的模样,心头剧痛,嗓音发哑,“而朕的错,是先一步爱你入骨、偏执沉沦。这份罪孽,本就该你我共担,你休想独自承受。”

“陛下……”

“没有陛下,没有君臣,没有礼法!”莱昂纳多强势打断他的话,眼神偏执滚烫,“朕说过,有朕一日在,便无人能伤你、逼你、辱你!”

两人四目相对,一人温柔退让、步步拿捏,一人偏执守护、寸步不让,隐秘的拉扯与羁绊在空气里肆意蔓延。

教皇看着这斩不断、拆不散的纠葛,怒火滔天,厉声下令:“来人!即刻将西尔维斯特带回教廷禁塔,幽闭看管,静候教廷发落!”

两侧待命的教士当即迈步上前,欲要上前拘押。

“谁敢动他!”

莱昂纳多厉声怒喝,帝王威压轰然炸开,凛冽气场震慑全场。

一众教士瞬间僵在原地,不敢寸进,面露怯色。

“莱昂纳多!你当真要与整个教廷不死不休?”教皇怒目圆睁。

“是教廷步步相逼。”莱昂纳多将西尔维斯特死死护在怀中,抬手示意宫外侍卫尽数入殿列阵,刀剑寒光凛冽,对峙一触即发。

“今日,有朕在,谁也带不走他分毫。”

殿堂之内,教廷教士与帝国侍卫刀剑相向、剑拔弩张,局势濒临失控。

西尔维斯特望着一触即发的危局,眼底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慌乱。他轻轻推开莱昂纳多的怀抱,身姿纤瘦却坚定,缓步走到教皇身前,躬身垂首,温顺臣服。

“教皇陛下,弟子自愿随您返回禁塔幽闭思过,全然听从教廷处置。”

他抬眸,余光悄然掠过身侧脸色骤变的少年,声音温柔恳切,带着隐忍的告别之意:

“只求您即刻收回禁令,断绝纷争,勿要让帝国与教廷彻底决裂,生灵涂炭。”

“西尔维斯特!”

莱昂纳多脸色煞白,快步上前想要将他夺回。

西尔维斯特却轻轻摇头,眼底缀着浅淡的恳求,温柔又残忍,字字句句,都精准戳在少年的心尖上:

“陛下,就此止步吧。”

“您初登大宝,江山未定、民心未稳,当以家国万民为重。”

“今日荒唐皆为虚妄,还请陛下尽数遗忘,守好你的万里山河,做一位清明盛世君主。”

他语气轻柔,似在忍痛割舍、彻底放手,可眼底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缱绻与牵挂,却故意显露,勾得少年心神俱裂、执念更深。

他从不说直白情话,从不强势纠缠。

只用最温顺的退让、最懂事的成全、最隐忍的别离,让莱昂纳多彻底沦陷,为他疯魔、为他等待、为他不顾一切。

这便是西尔维斯特,最擅长的风月,最高明的垂钓。

“遗忘?”

莱昂纳多死死盯着他温柔决绝的眉眼,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疼得窒息。蓝眸翻涌着怒火、委屈与极致的无力,声音颤抖沙哑:

“十七年朝夕相伴、岁岁情深,两世纠缠、满心执念,你让朕如何遗忘?”

“西尔维斯特,你今日若敢随他归去、甘愿受罚,”

少年步步逼近,眼底偏执疯魔尽数爆发,字字泣血,句句铿锵,带着举世皆敌的疯狂誓言:

“朕便倾尽举国兵力,踏平教廷、倾覆神权!纵使背负千古暴君骂名,纵使与天下为敌,也必将你从囚塔之中,生生抢回!”

滚烫的誓言砸落耳畔,真挚炽热,毫无虚假。

西尔维斯特心口微颤,水光漫上眼眸,看似被撼动、满心酸涩,实则心底一片清明柔软。

他要的,从来都是这份不顾一切、非他不可的偏爱。

他不敢再多停留半分,怕自己眼底的得逞与心动泄露分毫。当即垂首掩眸,不再看那道炙热偏执的目光,轻声道:“教皇陛下,启程吧。”

教皇见他终于温顺妥协,脸色稍缓,冷声道:“算你尚有几分本心,知晓悔过。走!”

转身迈步离去,步履沉怒。

西尔维斯特紧随其后,一袭猩红圣袍孤寂摇曳,一步步离开洒满圣光的祭台。

自始至终,他没有回头。

不是无情割舍,而是刻意为之。

他太清楚,只要回头一眼,那道滚烫执拗的目光,便会让少年更加疯狂执念,让这场拉扯,愈演愈烈。

他要让他等,让他念,让他牵挂,让他满心满眼,从此只剩一个被困囚塔的他。

莱昂纳多伫立在空旷冰冷的祭台之上,望着那抹渐行渐远、艳色孤寂的背影,指尖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尖锐的疼痛却抵不上心口万分之一的酸涩。

眼底所有的温柔缱绻尽数褪去,只剩下化不开的冰冷、偏执与隐忍的疯狂。

禁塔高墙,戒律牢笼。

教廷上下,最好谨记分寸。

若是敢伤他半分、辱他半分——

他定要,踏平教廷,血洗神坛。

圣彼得大教堂外,天光炽盛,烈日刺眼。

西尔维斯特缓步走在教皇身侧,周身沐浴在刺目的阳光之下,却只觉浑身寒凉,无半分暖意。

身后那道灼热滚烫、寸步不离的目光,牢牢黏在他的背脊,滚烫得他心口发麻、心绪纷乱。

他亲手推开了他,亲手退回了戒律森严的牢笼。

看似重回无欲无求、清心寡欲的神仆身份,看似斩断私情、恪守道义。

可唯有他自己知道。

他的心,他的情,他毕生唯一的沉沦与偏爱,早已完完整整、彻彻底底,遗落在了那个少年帝王身上。

再也收不回,再也戒不掉。

前路是冰冷囚塔,是无尽思过,是森严戒律。

可他眼底,却藏着隐秘的、势在必得的温柔笃定。

莱昂纳多,你等我。

这场王权与神权的拉扯,这场戒律与深情的博弈——

从来,都是我赢。

一路沉默无言,直至高耸冰冷的教廷禁塔之下。

厚重斑驳的铁门矗立眼前,隔绝了外界所有天光与喧嚣,是教廷惩戒罪徒、禁锢心神的牢笼。

教皇驻足转身,目光冰冷,语气带着最后的警告与威慑:

“入塔之后,闭门幽禁思过,无朕亲令,终生不得踏出塔楼半步!从此断绝一切外界往来,尤其不准再与莱昂纳多有分毫牵扯!潜心忏悔你的罪孽,重归神途!”

“弟子,遵命。”

西尔维斯特温顺垂首,低声应下,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起伏。

温顺、听话、知错、守礼。

依旧是世人眼中,那个虔诚圣洁、恪守本分的红衣主教。

无人知晓,这温顺皮囊之下,藏着一颗极尽蛊惑、擅长拉扯、拿捏深情的风月心。

厚重的铁门缓缓合拢、落锁,沉闷的声响彻底隔绝内外,将他锁入无边孤寂的黑暗牢笼。

冰冷的门板贴着单薄的脊背,寒凉刺骨。

西尔维斯特缓缓闭上双眼,长睫轻颤,眼底所有温顺恭谨尽数褪去,只剩浅浅的、释然温柔的笑意。

莱昂纳多。

对不起,我不得不退。

可我从来,从未想过放手。

还有——

我心悦你,至极,赤诚,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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