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牵手
琴房里,她们坐得很近。近到林郁禾能看清顾若涵手指上那些茧的位置,近到她们呼吸的空气都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窗外的银杏叶已经落了一半,剩下的在风里轻轻摇晃,像无数只小手在招手。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了橘黄色,落在顾若涵的侧脸上,她的睫毛在眼睛下面投下一小片阴影,像一把小小的扇子。
林郁禾弹完一段,放下吉他,看着对面的人。顾若涵还在弹,低着头,手指在弦上游走,表情很专注。她弹的是那首练了很久的曲子,现在已经很熟了,闭着眼睛都能弹。但她还是低着头,看着弦,像在跟它说话。林郁禾看着她,觉得她弹琴的时候和平时不一样。平时她是钝感的、话少的、面无表情的。弹琴的时候她是有温度的,她的眼睛里有光,她的手指会说话。
一曲终了,顾若涵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看什么?”
“看你。”
“看了四年了,还没看够?”
“没有。”
顾若涵没有说话。她放下吉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夕阳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林郁禾也站起来,走到她旁边。她们并排站着,看着窗外的银杏树。谁都没说话,安静了很久。安静到能听到风穿过树枝的声音,安静到能听到叶子落地的声音,安静到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林郁禾偷偷看了一眼顾若涵垂在身侧的手。那只手修长,白皙,指腹上有弹吉他磨出的茧。她想起了初一的时候,顾若涵用这只手帮她搬过作业本,帮她拧开过瓶盖,帮她扯过橘子上的白丝。四年来,这只手做过很多事,但从来没有牵过她的手。
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像在等什么。林郁禾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她不敢问,也不敢动。她只是看着那只手,心跳得很快,快到觉得顾若涵一定能听到。
“林郁禾。”顾若涵叫她。
“嗯。”
她的手还是垂在身侧,手指还是微微张着。林郁禾深吸了一口气,慢慢伸出手。她的手指在发抖,像秋天的最后一片叶子,挂在枝头,摇摇欲坠。指尖碰到顾若涵的手背,那一瞬间,像是有一道电流从手指传到心脏,酥酥麻麻的。
顾若涵没有躲。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林郁禾把手指放进她的掌心里。顾若涵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紧到林郁禾能感觉到她的脉搏。噗通,噗通,和她的一样快。原来她也在紧张。
她们谁都没说话。窗外的银杏叶一片一片地落,像无数只金色的小船,飘啊飘,落到地上,铺了厚厚一层。林郁禾看着那些叶子,想起了初一的时候,她们第一次踩叶子。她说“好听”,顾若涵说她“蠢”。然后她也踩了一片,咔嚓。又踩了一片,咔嚓。她们像两个傻子,在走廊上踩了一路的叶子。那时候她们还没在一起,连“我喜欢你”都没说过。但林郁禾觉得,从那时候起,她们就在靠近了。很慢,像银杏叶从绿变黄,一天一天,一点一点。
“你在想什么?”顾若涵问。
“想初一。我们踩叶子。”
“你那时候很蠢。”
“你也踩了。”
“那是陪你。”
“你现在不陪我了吗?”
顾若涵没有说话。她握紧了一点林郁禾的手。这就是她的回答——我陪你,从初一到现在,从踩叶子到牵手,以后还会陪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若涵开口了。
“你手心出汗了。”
“紧张。”
“紧张什么?”
“怕你松开。”
顾若涵没有说话。她握得更紧了一点。紧到林郁禾觉得手指有点疼,但她没有说。她不想让她松开。
那天晚上,林郁禾躺在床上,没有关灯。她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写了一行字:“今天,我们牵手了。在琴房,站在窗边,看银杏叶落。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她说我手心出汗了。我说紧张,怕你松开。她握得更紧了。我想起了初一踩叶子,她说我蠢,但她还是踩了。她一直在陪我。”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的月亮很亮。银杏叶还在落,风还在吹,她们还在靠近。很慢,但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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