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元旦

十二月三十一日，高三的最后一个元旦晚会。

这是她们在高中校园里的最后一个元旦。明年这个时候，她们已经在大学了。也许在同一个城市，也许在不同的城市。林郁禾不想去想“也许”，她只想去“一定”。

晚会在学校的大礼堂举行。她们没有报节目，也没有上台。这是高中三年里，第一次两个人都坐在台下。林郁禾看着台上唱歌的人，想起了初一。初一的时候她站在台上唱《青花瓷》，顾若涵坐在台下，她不知道她有没有在听。初一那年的元旦晚会，她在教室里唱《我的歌声里》，顾若涵坐在第一排，没有低头看书，没有看手机。她在看她。高一的时候她弹电吉他，顾若涵站在幕布后面，等她下台。高二的时候她又唱了一首歌，唱完走下台，顾若涵在后台等她，手里拿着水杯，瓶盖已经拧开了。今年，她们都坐在台下，肩膀挨着肩膀，手藏在袖子里，偷偷牵着。

“你记得初一吗？”林郁禾小声问。

“记得什么？”

“我唱《青花瓷》，你在台下。”

“不记得了。”

“你骗人。你每次都说‘不记得了’，但你每次都记得。”

顾若涵没有说话。她的手握紧了一点林郁禾的手。

舞台上有人在唱一首老歌，林郁禾没听过，但旋律很好听。她靠在顾若涵的肩膀上，听着歌，听着她的心跳。礼堂里很吵，但她觉得，只有她们这里是安静的。

“明年元旦，我们会在哪里？”林郁禾问。

“大学。”

“哪个大学？”

“政法大学。”

“你确定？”

“确定。”

林郁禾笑了。她喜欢顾若涵说“确定”的时候的语气，不是“希望”，不是“可能”，是“确定”。因为她说了，所以确定。

晚会结束后，她们走出礼堂。外面在下雪，细细碎碎的，像有人在天空中撒盐。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落在雪地上，亮晶晶的。林郁禾伸出手，接了几片雪花。它们落在她的手心里，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化了。顾若涵站在她旁边，看着她接雪。

“明年这个时候，我们还会在一起吗？”林郁禾问。

“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想，我也想。”

林郁禾看着她。顾若涵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一样。但她的眼睛里有光，是路灯的光，也是她自己的。

“那说好了。”林郁禾说。

“说好了什么？”

“明年元旦还在一起。”

“好。”

她们站在雪地里，谁都没说话。雪落在她们头发上，落在她们肩膀上，落在她们牵着的手上。林郁禾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不是因为她想留住这个瞬间，是因为她想确定——确定她们会一直在一起，确定顾若涵说的“会”是真的，确定明年元旦她们还在彼此身边。

那天晚上，林郁禾躺在床上，没有关灯。她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写了一行字：“高三最后一个元旦晚会。我们坐在台下，手牵着手。她说‘确定’，我说‘那说好了’。明年元旦，我们还要在一起。她说‘好’。初一我唱《青花瓷》和《我的歌声里》，她在台下。高三我在台下，她在旁边。五年了，她还在。”

窗外的月亮很亮。雪还在下，一片一片，轻轻地落在地上。她闭上眼睛，嘴角翘着。新年要来了。这是她们在一起之后的第三个新年。她不知道明年会在哪里，但她知道，她会在她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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