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半,大雨如注。
周炎扔完最后一袋垃圾准备走,烧烤店老板秦叔叼着烟撵上他,含糊不清地让他今晚别回去了,雨下这么大,干脆就在二楼杂货间对付一宿得了。
“家里人还在等。”周炎笑笑,冲秦叔摆摆手后绕去了后门。
烧烤店后门停了一辆旧山地车,是周炎两个月前斥巨资花了三十块大洋从城东二手市场上淘来的。
当时这车锈得跟坨废铁似的,还缺胳膊少腿连个车座都没有,周炎东拼西凑花了大半个月时间才让这车起死回生。
他打工的烧烤店离他家有点远,有了这辆车,比起走路能节约不少时间。
周炎骑上车一头冲进茫茫雨幕里。
雨势太大,冒头的顷刻便将他浇透了,他蹬得很卖力,半小时不到就骑到了家单元楼下。
车轮快速辗过一连串水坑后倏地向右横停。
周炎推着车把用前轮撞开单元楼铁门,门口的声控灯应声闪了两下后固定亮起,灯光昏暗,聊胜于无。
周炎推着车进去,余光瞥到什么,扭头看了一眼——一个年纪与他相仿的女孩正靠在铁门另一边角落里抽烟,看见有人进来,她表情倦怠地换了个姿势,短裙下的一双细白长腿很是惹眼。
周炎收回目光,不作声地将车推到一楼角落里停好,然后转身上楼。
老房子楼层不高,一共就七层,一梯两户,周炎家住五楼。
周炎从裤兜里摸出钥匙开门,抽空还回头看了一眼对门那家——楼下抽烟的女孩就住他家对面,半个月前刚搬进来。
又被赶出家门了吗?
周炎脑子里闪过疑问,很快抛诸脑后,进了家门。
卧室里母亲王若芳听见动静披着衣服走了出来,声音细弱道:“回来啦?”
“嗯,今天下雨生意不好,秦叔让早点下班。”周炎边说边将钥匙随手放在门口柜子上,然后蹬掉了脚上已经湿透的板鞋。
“怎么淋成这样?”王若芳一脸担忧地念叨着又回去房间拿了条干毛巾递给他,周炎接过盖在头上一顿猛搓,不甚在意道,“下大雨嘛,忘带雨衣了。”
又往卧室里探头一望,压低声道:“阿秀睡啦?”
王若芳点点头,声音里含着笑:“十点多那会儿她看雨下得大,非闹着要去找你,说要给你送伞,我不准她去她还哭,哭了半天哭不动了就趴床上睡着了,刚还说梦话叫‘哥哥’呢。”
周炎扯着嘴角笑了,催她道:“妈你快去睡吧,我冲个凉就睡了。”
王若芳一边答应一边往厨房走:“我去给你冲包感冒冲剂,预防一下免得感冒了。”
周炎懒得跟她争:“行,你放桌上吧,我待会儿喝,你弄完就赶紧睡。”
周炎家不大,三十多平,只有一个卧室。唯一的卧室给母亲和妹妹住了,他就在客厅用床帘隔了一块地方出来放了张床,权当卧室。
周炎进了卫生间后飞速把自己扒了个精光,这雨下得太大,他内裤湿得都能拧出一碗水了。
周炎拧开花洒闭眼仰头向上,脑子里莫名闪过女孩的脸。
王若芳站在门外轻敲了敲门:“阿炎,药给你放桌上了,记得喝啊!”
周炎闷闷应了一声,喉结滚动,手不由得伸向了下面。
……
凌晨五点,周炎的闹钟响了,他闭眼摸到手机关了闹钟又睡了过去,十分钟后,闹钟第二次响起,这次他没有赖床,直接摁掉闹钟就从床上爬起来了。
家里静悄悄地,妈妈和妹妹都还在睡。
周炎轻手轻脚走进卫生间洗漱,发现昨天夜里他换下的湿衣服已经被王若芳洗干净晾了起来,鞋子也被刷好晾在了卫生间的窗台上。
他昨晚洗完澡躺床上直接就睡死过去了,完全没听见洗衣服刷鞋的动静。
周炎匆匆洗漱完揣上钥匙出了门,下楼前还特意多看了一眼对门,等到了一楼,他下意识往墙角处扫了一眼,只看到地上有几个烟头,他没有多想,把车推出了单元楼。
林平市是个县级市,人口少发展也落后,市里一共就三个区:金口区、南延区和西平区。其中金口区算是市中心,是整个林平市最繁华也最热闹的地方,而西平则是最混乱破败的地方。
周炎的家,就在西平。
林平的学校也不多,初中学校就两所,高中学校只有一所,名字就叫林平高中。
周炎就在林平高中读书,九月份开学他就该读高二了。
周炎骑车到巷口早点摊停下,要了三个白馒头两个大肉包两个茶叶蛋还有两杯豆浆。
卖早点的老板姓吴,跟周炎家住同一栋,都是当初老房拆迁然后安置在这个小区的。
这会儿天还没大亮,但是早点摊上坐的人已经不少,周炎等吴叔给他装东西的间隙抬眼随便一晃,结果瞧见了昨天夜里站在单元楼门口抽烟的那个女孩。
女孩不是一个人,坐在她身边的还有个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膀大腰圆,穿一件蓝白条纹polo衫,头发浓黑茂密到一眼假。
他右边腋下夹了个包,左手腕上戴着个金灿灿的大金表,两手还各戴了一个大金戒指,浑身上下流露出一股浓浓的暴发户气息。
周炎稍微有点近视,他眯着眼看。
男人一脸谄媚地对女孩说着什么,同时手不停地把各种吃食往她面前摆,而女孩呢,始终不曾搭过一句话,只是垂着眼很认真地在啃包子,表情看上去十分的高贵冷艳,还捎带一点不耐烦。
“阿炎,来,东西拿好。”吴叔把早点递给他。
周炎接过早点扫码,调转车头准备回家,临走前又看了眼女孩那边,正巧看到男人从包里取出几张红艳艳的人民币递到女孩手上。
似是有所察觉,女孩抬起头看向他这边。
周炎悚然一惊,立马转头骑上车走了。
再回到家时,家里妈妈和妹妹还在睡,周炎把她俩的早饭放在桌上,自己先吃了俩大馒头填饱肚子。
馒头稍微有点噎,他赶时间吃得又有点急,差点没把自己给噎死,咣咣灌下去一大杯水又砰砰砸了几下胸口才把这顿早饭平安给顺下去。
吃完早饭,周炎把剩下一个馒头塞进书包里,又重新灌好一大杯水装进侧包,收拾出门了。
再经过早点摊时,女孩和中年男人都已经不在了。
周炎看眼时间,加快速度骑车直奔西平农贸市场。
整个暑假周炎都在忙着打零工赚钱,他一共给自己找了三个活:
1.白天上午去西平农贸市场帮人家卸货杀鱼,工钱八十。
2.下午再去工地搬水泥做小工,工钱一百八。
3.晚上再去烧烤店打工,一百二。
三个活加起来一天就是三百八十块进账。
这种生活当然非常辛苦,但是周炎没有别的办法。
王若芳体质弱,经常生病,七年前怀阿秀的时候早产加难产,差点一尸两命。
虽然最后的结果是母女平安,但王若芳也因此落下了病根,得常年吃药,并且也干不了什么重活累活,只能接一点零散的手工活在家做做,赚来的工资有时连吃药的钱都不够。
至于周炎他爸,打从周炎记事起就没在除麻将馆以外的地方见过他爸。
四年前政府拆迁赔了他家三十万和一套房子,房子因为王若芳苦苦哀求以命相逼最后登记在了周炎名下,至于那三十万,周炎连根毛都没见到就被他爸在赌桌上输干净了。
钱输完的第二天,周炎他爸拿着家里砍骨头的菜刀冲进麻将馆砍伤了包括老板在内的三个人,然后就跑了,结果因为慌不择路,被路过的大货撞飞,最终命丧黄泉,死状凄惨。
所以说,有什么办法呢?
周炎赶到农贸市场的时候天刚亮透,李记海鲜门口停了辆小巴,店里老板已经开始忙着卸货搬运了。
周炎跟老板打了声招呼,停好车后放下包就开始跟着搬货。
他干活时不爱说话,只专注手上正在做的事,手脚非常麻利,很是对老板胃口。
他第一天干完的时候老板就跟他说了,让他以后要找活就跟自己招呼一声,即便自己这里不缺人了,也会帮他想想办法。
人一忙起来时间就过得特别快,农贸市场里人渐渐多了起来,又是一轮忙完,周炎冲洗好案板后摘掉手套从裤兜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已经十一点了。
八点多的时候阿秀用王若芳手机给他发了三条微信,一条是照片,拍的是喝空了的豆浆塑料杯还有一堆蛋壳,还有两条是语音,周炎点开语音条凑近耳边——
“哥哥,我把早饭都乖乖吃完了,马上要开始写暑假作业了。”
“哥哥,你在上班了吗?我写完作业可不可以去找你呀?我保证不捣乱!”
周炎按住屏幕给她回语音道:“哥哥在上班不能陪你玩,你写完作业可以让妈妈给你看一集动画片,晚上哥哥回来给你检查作业。”
消息刚发出去,余光里晃进来一道水蓝色身影。
周炎下意识抬头,数小时前才有过两面之缘的女孩此刻又站在了他面前,长发披散,穿一条水蓝色吊带长裙,皮肤白得反光。
女孩看了看水箱里的鱼,又抬起头来看着他。
周炎将手机重新揣回兜里,然后戴上手套,问:“买点什么?”
女孩说:“老板,我想买条鱼。”
周炎没有纠正她自己不是老板,只是拿过网兜问:“要什么鱼?”
她脸上现出微微困惑的神情,不太确定道:“拿来清蒸的。”
“那可以选鲈鱼。”周炎从水箱里选了一条捞起来,示意她看,“这条怎么样?刚好够三个人吃。”
女孩是和自己妈妈一起搬进来的,她们刚搬进来那天女孩的妈妈为了表示友好还敲门给周炎家送了水果,并简单讲了一下自己家里的情况,说是离异单亲家庭,希望邻里之间和谐相处,互相多照顾。
当然,以上这些都是王若芳转告他的,她们搬进来那天周炎在外面打零工,半夜才回来,并没有跟她们打过照面。
王若芳还着重强调了一下女孩妈妈的外貌。
她没读过几天书,不太会说形容词,只好直白朴素地说了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
而周炎同女孩第一次打照面是在一个礼拜前。
那天傍晚周炎刚从工地上出来,正准备去烧烤店上工,结果接到王若芳电话说阿秀肠胃炎犯了正在家附近的诊所输液。
周炎放心不下便跟秦叔请了假,等他赶到诊所时天已经黑了,周炎借口自己还没吃饭打发王若芳先回家去做饭,稍晚一点,阿秀的液输完了,周炎便带着妹妹回家了,上楼的时候正巧撞见对门女人边骂边砸地把女孩轰出了家门。
当时他并没有看清女孩脸上的表情,阿秀不舒服,靠在他肩头睡着了,他急着回家,女孩跟他擦肩而过,周炎只记得她身上飘来一阵淡淡的香。
周炎之所以会多嘴说那句“刚好够三个人吃”是因为他想到了早上碰见的那个中年男人,他不清楚那个男人和她们母女的关系,他只是突然想起了,就多说了一句。
但显然他体贴过了头。
女孩看着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说:“不要这条,选条小点的,我一个人吃。”
周炎干巴巴地“哦”了声,又另外给她选了一条小点的。
“这条呢?”
“行,就这条吧。”女孩掏出手机准备付账,周炎抓着网兜把鱼重重往地上一摔,称重,然后说,“二十六块八。”
“咱俩见过吧。”女孩忽然开始跟他聊天,“昨晚,还有今天早上。”
周炎沉默着没搭腔,专心致志给鱼打鳞片。
女孩也不觉得尴尬,继续问:“你叫什么名字?”
周炎转头看了她一眼,女孩年纪应该跟他差不多大,但她却没有一般女孩在这个年纪应有的羞涩与胆怯。
她看上去不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更像是一颗过于早熟的果实,仿佛只要轻轻一碰就要炸开汁水。
这世上多的是看起来美实际剧毒无比的果子。
周炎本能地对眼前这位打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
“你叫什么名字?”周炎反问。
“倪芝。”女孩仿佛知道自己优势在哪儿,毫不吝惜地对着他弯了弯眉眼,又重复了一遍,“我叫倪芝。”
新手产物,不足之处多多,请多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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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问:喜欢上自己最好的朋友怎么办?
程书逸:闭嘴闭嘴闭嘴。
再问:发现最好的朋友好像也有点喜欢自己怎么办?
程书逸:死嘴快说啊!
*
程书逸对自家青梅——宋西宝同学的情感启蒙非常早,早到八岁那年他第一次见她学猴子上树的时候就开始了。
这叫什么?远古血脉召唤?总不至于叫一见钟情吧?后者打死程书逸都不想承认,因为他能看的出来,西宝对他,并没有同他一样的心思。
原本他是想将暗恋进行到底的,但当他得知宋西宝身边真的站了别的男生以后,他却嫉妒得发疯,感觉一点也装不下去了。
暗个鸡毛恋!
程书逸想通了,那种货色都能站她身边,他凭什么不行?
打通任督二脉后的程书逸开始凭借本事对宋西宝又争又抢,手段包括且不限于:卖弄美色、扮演绿茶、以及“威胁”宋西宝。
笑话,宋西宝会吃他这一套吗?
诶,别说,她还真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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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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