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和泉绫经常说你没有底线意识，容易被别人欺负。
但你很想说明两点，第一，你不是没有底线，你只是底线比较灵活。第二，很多事情在你提起处理的兴趣之前就已经被她解决了。
就比如现在你正站在一堆人面前准备做自我介绍。
加不加入羽毛球部对你来说都没什么影响，就算加入也不必有多意外，不加入别人同样没资格置喙。
不过你怀疑要是被东海林闪着光的眼睛盯着看多了自己也会被亮瞎，所以——
“初次见面，我的名字是清原真羽，请多指教。”
啊哈，和当初转到玄丘时说的一字不差。
盘腿坐在地上的东海林第一个给你鼓掌，其他人也跟着她一起，“欢迎加入！”
你还没有鞠躬致谢，一边的男教练柳生健司抱着手皱眉，“这么简略算什么介绍？身高呢？体重呢？打了几年球了？单打还是双打？”
你属实有些疑惑，“身高体重我在申请表上有写，至于其他问题，从六年级开始打，目前只打过单打，也没有打双打的意愿。”
你对宫治的饭团保证，你的语气平淡无奇，但谁来给你解释一下为什么柳生健司听完你的最后一句话先是飞速扫了一眼东海林，颇有“这就是你推荐的人？”的意思，然后目光不善地对你说：“你的嘴巴很金贵吗？再说一遍是会——”
“那个，”拿着花名册的监督神谷瞬温和出声，“柳生教练，新部员的申请和详细情况都在我这里，后面还有同学要介绍，稍后我再把这些给你细看。”
“没得到通过算什么部员......算了，下一个。”
你无所谓地把未完成的鞠躬做完，东海林招手让你坐到她旁边。
“柳生教练只是脾气暴了点，技术还是很好的。”
你耸肩，“连前辈这样看谁谁都好的人也只是说技术好，看来这位教练脾气确实不怎么样。”
“哎呀哎呀这可不是我说的。”东海林假装捂嘴，笑着蹭了蹭你的头，“但我真的很开心真羽你能来和我一个社团。”
你对未来的人际关系不抱期望，“先别急着开心，我确信我和你们教练相性不合。”
“要是怕被骂的话，”东海林悄悄靠近你的耳边轻声说，“遇到什么事就说是我答应了的。”
你同样压低声量问她，“前辈的话这么管用吗？”
“还好了啦，其实教练从小学就在带我，所以就算有些时候他太过固执，也不会强迫我去做什么。”
你看着接连依照柳生健司要求而“详细”自我介绍的其他学生，无奈道：“这算什么呀......狐假虎威？”
“哼哼，我是不是虎不一定，但你一定不是狐狸。”东海林冲你单眨了下右眼，“至少，不是需要借助别人威严的狐狸。”
“前辈。”
“嗯？”
“不要尝试在我这里释放你那无处安放的魅力了。”
“——诶，尊重前辈懂不懂呀！”
没几句话的功夫，柳生健司把你们这群新入部的按有无基础分为了两组，而后领着你这一队站到场上挨个儿发球。
你是第一个。
你不会因为别人的视线感到紧张，只是单纯不想让多余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
快点结束吧。你这样想着，听从柳生健司的指示正手迅速发了五个高远球。
“再来五个，尽全力，我看看你离线多少。”
啊这。
你该怎么给他解释勉强打到底线就是你用了八分力的结果。
你无言，又打了五个。最远的一个也才刚刚出界。
......抱歉，你就是这样的肌无力。
“动作还行，就是手臂细得一折就断，力气不小才怪——再来发网前球。”
好歹已经打了一年，基础技术你还是掌握了的，尤其是不需要特别用力的技巧，你自认为熟练度尚可。
柳生健司总算露出点笑意，“也还算有些长处。你觉得你打的好吗？”
这让你怎么回。
你忍住挠头的手，努力忽略掉周围甚至神谷瞬那一边的人听到柳生健司这样问纷纷投来的目光，“额，还行？”
柳生健司“哈”了一声，“别得意的太早，像你这种基础一般的一抓一大把。你要跟上玄一还得把力量、步法、控球都练起来。先去和她练练配合......”
旁的你尚且权当耳旁风左边进右边出，此言一出你立马接话，“——我不打双打。”
又来了，又来了——你话音刚落，柳生健司那种莫名其妙的眼神又是往东海林那边过去，随后确认般地问道：“不打双打？嗯？”
他以为你是在开玩笑吗？你最开始打羽毛球的目的就是为了一个人求清净，哪有本末倒置的道理。
所以你也用一贯以来的平淡语气回道：“我不打双打。”
啊，到底为什么要存在多人竞技这个东西，分神去处理至少两个思想行为完全不同的人之间的协调性不麻烦吗？
柳生健司倒像是被搞懵了一样，彻底沉默。
好安静，你以为他永远会挑剔。
好吧，就让你义不容辞地打破沉默吧——“那个，我和东海林前辈有说起过。”
嘶......好像不对。
你极快过了一遍昨天和东海林的对话，然后发现你只强调了不打比赛，没说不打双打。
一直以来你在俱乐部时只和东海林对打，偶尔她不在时你也不过独自练习的坏处就是形成了你的惯性思维。
疏忽大意了......怎么办怎么办......
“嗯！对哦，教练，这一点我忘记说了，之前真羽只是和我对练，所以她现在只打单打。”
听得东海林果真如她所言一般为你找补，虽然你很想在此基础上补充一句“不仅是现在以后也不打双打”，但你还是把感激的目光先投了过去。
“......行吧，既然你知道的话——那你还是跟着玄一对练吧。”
后半句是对着你说的，但你有了刚刚的经验，决定再多问一句，“那个，请问对练之外，我还需要做些什么呢？”
柳生健司对于你的疑问倒也没有不耐烦，“除开每周二的固定社团时间有对抗赛，作为县内羽毛球的强豪，我们的部员必须一周四次到部团训练，单对单双对双，由我进行各方面的辅导。”
一想到一周四次要和柳生健司碰上，你有些绝望。
今天短短几句话的正面交流中，不是他因为你的态度而不爽，就是你因为他的风格而不适。
不知为何，你总有种“一旦和他处在同一空间下的时间一长两人绝对会发生争吵”的预感。
而你刚刚答应东海林玄一加入社团没多久，就算你对“前辈”这一按理该保持尊敬的角色不以为然，念及作为带你终结被念叨命运的她，你也不想随随便便因为旁人而轻而易举地反悔做出的决定。
你的大脑快速组织着语言，同时用上了本就不多的演技，“其实......有关我的力量短板，之前在俱乐部一直有专门的教练指导单打专项训练，每周的固定课程是针对这个设计的。如果突然中断，可能会影响提升进度......”
看见柳生健司没有第一时间反驳，你提气让声音保持平缓的幅调，“直接和玄一前辈练双打倒也不是不行，只是以我现在的体能和技术......”说到此处，你低头做出暗自神伤的样子看了看自己的手臂，“恐怕会拖慢前辈的练习节奏，还会耽误前辈的时间来指导我。”
柳生健司拧着眉头朝东海林发出询问的目光，只听得她立刻接上话：“真羽说的没错，在俱乐部确实有更适合她目前水平的方案，我觉得按照这种安排也更方便我呢。”
你趁柳生健司思索时又补上了你的想法，“每周部活日我都会准时来报道的，其余时间不知道能否让我先再把基础打牢一点呢？”
哇，这一通操作让你深觉自己或许还有点表演天赋，简直把一个“虽然技术不佳但是态度良好”且可怜弱小又无辜的学生演得活灵活现。
柳生健司的脸色已经松泛了许多。你带着点若有若无的自得，隐秘地对东海林比了一个“耶”。
东海林好笑地摇了摇头，转而一脸正经地对柳生健司申请让她带你去一旁的空场地先行练习。
“前辈，或许我去演剧部更有发展前途。”
“反对，入了我的社团就是我的人了。”
“哪来的霸总。”
东海林原先翘着的嘴角渐渐压平，“让你入部算我一厢情愿，我也没想到教练性格碰上你竟然会成这样......”
她放缓了脚步，看向你的眼神无比认真，“如果你有感觉到任何不舒服不适应的地方，一定不要犹豫，及时抽身才好。”
自相识以来，你还没见到过东海林玄一如此郑重其事地和你说话，“我当然明白这个道理。虽说加入羽毛球部一开始确实不在我的计划范围之内，但归根到底也是我的选择。”
“过程是会有些麻烦，不过和前辈相处让我很安心，这一点也值得。而且——”
你露出真诚的表情，“我脾气也谈不上好，真忍不了了我肯定会反骂回去的。”
东海林颇为感触的神色被你这一句带得有些无语，“哪有自己说自己脾气差的啊......”
赶在柳生健司的注意力放到你们二人身上之前，你和东海林分站在网的两侧。
“上次我还有个动作没来得及给你看，你发球过来。”
你依言发了个轻飘飘的前线球，东海林接球之际极快地反手做出了放球的手型。
“这一招叫作——欸？！”
被你接下又打回去的球落在了属于东海林的半场，你讶然看着惊愕的她，犹疑问道：“啊......怎么了吗？”
东海林呆呆地盯着你的右手，“......真羽竟然识破了我的假动作吗？！”
这会轮到你震惊了，“啊？假动作吗......我没带眼镜看不清，只来得及注意球了。”
“快给我练动态视力啊真羽！”
此女的自我认知并不代表真实情况，但性格不温和是真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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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善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