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Verno的航班落地青北机场。
出口人流熙攘，喧嚣裹挟在空气里。人群之中立着陆迟野，一身黑色廓形西装，身姿挺拔。袖口挽至小臂，腕间冷银色机械表格外醒目。他没有拖行李箱，一条黑色羊绒大衣随意搭在手腕，另一只手夹着支点燃的烟，左手无名指的刺青刺目鲜明。
手机震动两下。他低头扫过屏幕，掐灭香烟，划开接听。
“Loe总，酒店安排在滨江区华黎路，临近陆氏总部，方便办公。陆氏国内合作备选名单，我刚刚发到您微信。”助理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安排车到C出口，直接去酒店。”陆迟野出声，长途飞行让嗓音裹着一层淡淡的沙哑。
挂下电话，身旁拖着行李箱的罗夏轻笑。
“六年，我公司副总裁的位置一直为你留着，你始终不肯点头，反倒独自在海外把Kaelen Group做到现在的规模。”
陆迟野侧过头，神情稍稍松缓。
“多谢学姐关照，但这次回国，我有更要紧的事。”
罗夏挑眉，目光落在他无名指，了然一笑：“为了那个人吧。我陪你回来并非只为挖人，想借着你的机会，和陆氏掌舵人接触洽谈。”
“可以。”陆迟野指尖微顿，“不过我的私事，学姐不必插手。”
“放心。”罗夏拍了拍他肩膀，笑意狡黠，“我只谈生意，不问姻缘。”
黑色轿车准时停靠路边。罗夏坐进副驾，陆迟野倚在后座，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窗外青北的夜景飞速向后掠去，恍惚间，像是重回六年前。
夜色深沉，车子抵达酒店。
罗夏先行下车，朝他挥手：“我回自己房间，明天上午十点，陆氏总部碰面。”
陆迟野颔首，拎着行李箱走进大堂。接过前台递来的房卡，他径直走向电梯。
推开客房门，落地窗外铺开滨江区成片灯火，江风携水汽涌入室内，稍稍冲淡旅途疲惫。他将大衣扔在沙发，走到窗边望向江面。
长久静默后，他拿出新办理的国内号码，拨通周寻。
NOVA酒吧音乐轰鸣，人声鼎沸。周寻正陪着许念迟、温也喝酒，陌生本地号码跳了出来。
心头骤然一紧。
六年里，陆迟野每次悄悄回国，都会使用临时号码联系他。
周寻起身，俯身在温也耳边低声交代一句，快步走到消防通道的阴影里接通电话。
“陆迟野。又是偷偷回来？这六年你来回多少趟了。打算待几天再走？”
陆迟野抵着冰凉玻璃窗，喉结缓慢滚动。视线投向窗外满城灯火，一字一句落下：
“这次，短时间内不走了。”
听筒另一端陷入死寂。两秒后，周寻的声音陡然发颤：
“你说什么？不再走？不是短暂停留，看完她就逃回国外？”
“确定。”陆迟野闭上眼，指尖用力掐进掌心。
周寻呼吸急促：“你在哪？我现在过去，等着我，别离开。”
“滨江区华黎路，华黎国际酒店楼下。”
周寻猛地挂断电话，攥紧手机快步冲回卡座。
“公司突发急事，我必须先走。你们结束务必叫车回家，到家记得报平安。”
他不敢看向许念迟，生怕藏不住积压六年的秘密。抓起外套奔出酒吧，引擎轰然作响，车子朝着华黎路疾驰而去。
车辆在酒店门口急刹，周寻远远看见路灯下那道熟悉黑影。
陆迟野背对着道路站立，指间夹着香烟，另一只手举着手机通话。下颌线条紧绷，眼底浓重的红血丝在路灯下格外清晰。
周寻放轻脚步靠近，听见他用英文低声交谈。
“里德医生，我连续四天睡眠不足五小时。你之前开的药物效果持续减弱，我不敢加大安定的剂量，会影响工作判断。”
“我已经回到青北，短期内不会返回Verno。”
“麻烦尽快将后续药物寄到国内地址，我会按时线上复诊。”
“我清楚不能持续透支身体，但有些事，我必须回来了结。”
周寻站在两步开外，心口沉沉下坠。
失眠症，自六年前他仓促出国、独自应对一切开始，便从未痊愈。
陆迟野结束通话转过身，满脸掩不住的疲惫。
“来了。”
周寻盯着他眼底浓重的倦色：“失眠又加重了？”
陆迟野淡淡应声，转身走向大堂：“上楼谈。”
房门闭合，落地窗外滨江夜景绵延铺展，房间却冷清空旷。陆迟野扯松领带，把大衣丢在沙发。
“来得这么快。”
“怕你待不了两天，又悄无声息离开。”周寻靠在门边。
陆迟野伫立窗前，望向沉沉夜色。
“这次不会再走。”
“那你打算和她见面？”
陆迟野指尖轻叩窗沿，沉默片刻。
“许念迟的予念工作室正在寻求投资，报名参加今年青北大型设计赛事。想要站稳脚跟，这场比赛至关重要，眼下他们缺少海外资源。”
他抬眼，目光落向平板屏幕，页面正是青北设计大赛招募信息，予念工作室的logo清晰可见。
“Kaelen Group正计划开拓本土设计赛道，急需优质团队合作。予念具备实力，只差海外渠道与赛事背书，双方刚好契合。”
周寻挑眉：“说白了，你就是打算见她。”
“嗯，至少以工作名义可以见到她。”
周寻听完，忍不住嗤笑一声：“所以你打算以投资方、合作方的身份登场？连见面的理由都规划得滴水不漏。”
陆迟野摩挲无名指上的刺青。
“似乎只有这一种方式。”
“你想清楚。”周寻提醒，“以许念迟现在的性子，未必愿意好好和你交谈。”
“无妨。”
“下周赛事赛前预热会，Kaelen Group作为特邀外资方出席，到时候，我们会碰面。”
周寻看着屏幕，又看向熬了六年终于选择直面一切的好友，重重点头：“好，我站你这边。”
“还有苏柔。你长期留在国内，她恐怕会暗中动手。”
陆迟野眼底掠过一层冷光。
“我在海外六年搭建起陆氏海外核心渠道，陆氏海外业务高度依赖我。苏柔清楚，动我等同于切断陆氏海外命脉。陆崇山只看重利益，我能给他带来设计赛道布局与海外资源对接，他不会轻易放弃我。”
“话虽如此，苏柔心思阴私，多加提防。”
“我自有安排，该清算的，我会一一处理。”
话音刚落，周寻手机震动，是温也发来的消息。他低头回复，神色不自觉柔和。
陆迟野唇角浮起浅淡笑意。
“温也发来的？你们在一起快三年了。”
周寻耳尖微热，斜睨他一眼：“还好意思提？你要是再晚回来一阵，就能赶上我们订婚宴。”
陆迟野微怔，随后低笑，连日紧绷的状态稍稍松弛。
“那我回来得还算及时。”
周寻望着他，轻轻叹气：“你总算愿意回来。再拖延下去，不止我订婚，念迟那边……未必会……”
陆迟野脸上笑意缓缓敛去，目光落向远处无边夜色，喉结滚动。
“我知道。”
“这六年，追求她的人络绎不绝，家境优渥、愿意出资扶持工作室的人比比皆是，全都被她拒绝了。你们两个，一样执拗。”
陆迟野迈步将他推向门口。
“早点回去，别让人等久了。”
“你一个人留意身体。”
“嗯。”
“早点休息。”
周寻离开后，房间重新陷入寂静。陆迟野望着窗外灯火，反复摩挲手机屏幕，拨通下属电话。
“整理下周日程发我邮箱，下周青北设计赛事预热会之外的工作，全部推掉。”
“收到，Loe总。”
又见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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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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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青北夜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