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子醒啦？”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要喝水吗？”

程念睁开眼，哑着嗓子问。

“这...这是哪里...啊？现在几点了啊？”

“回大娘子，卯时刚过。”

卯时。

凌晨五点。

“有人吗？”

程念又问了一遍，声音大了一些。

守夜的丫鬟连忙掀开帘子。

“奴婢在。”

“我饿了。”

这是实话，胃里空的发慌。

“奴婢这就去传早膳。”

丫鬟福了福身，脚步轻快地出去了。

很快，早膳端了上来。

一碗白粥。

一碟海盐。

一碟酱菜。

两个白面蒸饼。

程念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地喝粥。

屋里很安静。

另外几个丫鬟站着，不敢喘气。

一个穿着淡粉色襦裙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程思柔。

她已经梳洗完毕，头发梳成双环髻，很精神。

她走到桌边坐下，手里拿了个鸡蛋，在桌角轻轻一磕。

动作规矩又好看。

程念看她一眼，继续喝粥。

“父亲呢？”

“今日被官家特地召去汴京去了。”

程思柔慢条斯理地剥着蛋壳。

“卯时不到就走了。”

“母亲呢？”

“在库房盘点。”

程思柔将剥得光滑的鸡蛋，放进程念面前的空碗里。

“年底了，事多。”

程念“哦”了一声。

没碰那个鸡蛋。

父亲是洛阳程氏。

母亲是相州韩氏。

弟弟在苦读。

妹妹是大家闺秀。

这个家，好奇怪。

而她，又像是个落水高烧的意外。

心里有点空。

又莫名松了口气。

她放下勺子。

“我吃好了。”

程思柔看她。

“姐姐不多吃些？你身子才刚好。”

“饱了。”

程念站起来。

“我想在院子里走走。”

“外头风大。”

“没事。”

程念自己从衣柜里翻出一件斗篷披上。

丫鬟想上来伺候，被她挥手拒绝。

她还不习惯。

院子很大，但总觉得缺点什么。

空气很冷，但很清新。

程念再次毫无头绪地走动。

其实是在找厕所。

这事不好直接问，太不“大家闺秀”。

绕过一片小竹林，她停下脚步。

左手边的屋子透出灯火。

窗纸上印着一个人影。

程思齐。

他端正地坐在书案后。

程念踮起脚，想从窗下溜过去。

一声响。

程念吓了一跳，缩回墙角。

她探出半个脑袋。

程思齐把刚写满的纸揉成一团，扔向墙壁。

他面前又铺开一张新纸，提起笔，悬在半空。

许久，笔尖的墨汁滴落，又一个墨点。

他烦躁地把笔搁下。

双手插进头发里，用力抓了抓。

地上散落着好几个废纸团。

程念想起自己大学时赶论文的样子。

也是这样，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她心里那个“弟弟是小古板”的印象淡了些。

他也不是天生就爱引经据典。

她悄悄退了回去。

晚饭。

一家人难得聚齐。

程祁坐在主位，换了常服。

韩氏在他身边。

程思齐很沉默，低头扒饭。

他换了件衣服，袖口干干净净的。

“东院那棵腊梅，今年开的倒早。”

韩氏给程祁夹菜。

“嗯。”

程祁应了一声。

程念竖着耳朵听。

想从只言片语里，拼凑出这个家的全貌。

“念儿，身子好些了？”

程念一愣。

“回父亲，好多了。”

“那就好。”

程祁点点头，没再多问。

但那双眼睛，总像能看透人心。

程念去夹一只清蒸虾。

很滑。

一次。

两次。

三次。

都从筷子中间溜走。

她小声嘟囔。

“怎么这么难夹......“她咬着牙，在心里把系统骂了八百遍。

这个穿越就穿越，怎么还这么不符合逻辑常识呢，还要我受委屈，气死我了。”

声音很小。

但在安静的饭桌上，足够了。

“逻辑？”

程思齐的筷子停在半空，抬起头。

第一次在饭桌上正眼看她。

“长姐，这个词出自何处典籍？《说文》未载，《尔雅》亦无。弟天资愚钝有所不知，还望长姐赐教。”

程念手一抖。

虾，掉回盘子里。

完蛋。

她看见程祁也朝她看了一眼。

“就是……就是个道理的意思。”程念干巴巴地解释，脑海混乱中说道：“是一个游方道士说的胡话。他说，他说万事万物皆有'逻'与'辑'，我啊，是听得似懂非懂，方才顺口说了出来。”

“哎呀这不是，弟弟学问好嘛，可知道这道士说的是哪家法门？可否告诉姐姐呀。”

“可‘逻’与‘辑’二字，合在一起作何解？”

程思齐皱着眉追问。

“‘逻’者，巡也；‘辑’者，和也。巡和……”

“思齐。”

韩氏平淡的声音响起。

“你的汤要凉了。”

程思齐听到他把话咽了回去。

默默端起汤碗。

话题就这么被揭过去了。

程念暗暗松了口气，投给韩氏一个感激的眼神。

韩氏没看她。

程念低下头，重新跟盘子里的虾较劲。

等等。

这位母亲，是在帮她，还是单纯觉得饭桌上讨论学问不合规矩？

她想不明白。

这个女人，比她想的要深。

夜里。

程念躺在床上，眼前跳出几行半透明的文字。

【阶段任务：十五日内取得家人初步信任。】

【任务结算中……】

【信任度评估：】

【韩氏（母亲）：45%（察觉异常，倾向于“失忆”）】

【程祁（父亲）：65%（起了疑心，更关注身体）】

【程思柔（妹妹）：40%（怀疑你不是‘原主’，秘密观察中）】

【程思齐（弟弟）：25%（困惑且不满，产生一丝同情）】

【综合信任度：46%】

【判定：任务失败。】

程念的心一沉。

【失败惩罚：身份异常风险提升。新手保护期剩余时间缩短。】

【新手保护剩余：72小时。】

“不是，不是，我受这么大委屈穿越进去又是发烧又是被这个新家里面的人冷暴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她在心里疯狂吐槽。

【检测到雅道修习者情绪波动，多次以未来之语惑人，未能效原主之态。】

【新主线任务发布：西园雅集。】

【任务背景：元丰元年，集贤院学士王诜举办雅集，广邀名士。程祁之嫡长女程念，在受邀之列。】

【任务目标：在三十日后的西园雅集上，平安度过，不暴露身份。】

【任务奖励：开启‘宋俗入门’速成知识包，基础雅识点数 100。】

【失败惩罚：身份暴露，触发公费旅游。】

“公费旅游是什么意思？！”

【公费旅游机制：包括但不限于发配岭南帮扶振兴，送到安南看猴子，闪到辽国临潢府国子监留学。】

程念：“…？！”

她现在只想把这个狗系统从脑子里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