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凌厉的弓弦嗡鸣骤然划破长空。
死士应声倒地。
“住手!”萧无归怒吼一声,放下弓箭,腰间玄铁长刀应声出鞘。
浑身的杀气几乎凝成实质,玄色披风在风里猎猎翻飞,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
几番打斗,战场安静了下来。玄铁刀斜指地面,刀尖的血珠一滴一滴砸在青石上。
沈辞砚跪坐在崖边,怀里还抱着谢云疏的剑,脸上沾着血,眼泪早已流干。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
“阿砚。”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突然,他瞥见远处树林里晃动的黑衣人影,来不及多说一个字。
他转身将她和沈敬之拽到马上,“抓稳马鞍,别松手!”说完他翻身跃上另一匹马。
两匹马同时扬蹄,朝着隐州城狂奔而去,扬起一路烟尘。
后面密密麻麻的人影,朝他们疾驰而来。
这时,前方地平线上扬起漫天烟尘,五千玄朔轻骑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席卷而来,玄色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萧无归对士兵们沉声道:“情况不对,先撤退。”
话音未落,周围的山林突然响起无数脚步声,玄甲士兵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手持利刃,如同潮水般将整个青石坪围得水泄不通。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一个身着墨色锦袍的中年男人缓缓走了出来。他面容儒雅,嘴角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手里摇着一把折扇,看起来像个温文尔雅的书生,可眼底深处却藏着毒蛇般的阴狠。
他走到阵前,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萧无归身上,笑意更深了。
“萧无归。”他轻轻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我等你很久了。”
萧无归眼睛微眯:“苏阎?”他怎么在这。
苏阎摇着折扇,慢悠悠地踱步,语气带着几分惋惜:“可惜了,谢云疏这小子倒是有几分本事。”
萧无归扫视了一下四周,叛军已经将青石坪围得密不透风。
“苏阎,你以为凭这些人,就能留下我?”萧无归声音冷得像冰,眼底没有丝毫惧色,只有滔天的杀意。
“当然不能只凭这些。”苏阎笑了笑,拍了拍手。
远处的山林里再次响起马蹄声,数不胜数的骑兵疾驰而来,旗帜上绣着一个醒目的“昭”字。他们迅速在外围形成第二道包围圈,将玄朔轻骑彻底困死在中间。
“一半,就足够了。”苏阎收起折扇,指着萧无归,“萧祐的二十万大军被我牵制在云州,自顾不暇。今天,没有人能来救你。”
“叛贼当诛。”萧无归咬牙切齿。
苏阎又慢悠悠打开折扇轻轻摇着,仰头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肆无忌惮的得意:“叛贼?萧无归,你一个玄朔的外夷,占我云昭皇都,杀我云昭子民,也配说我是叛贼?我乃昭宣帝嫡孙,苏氏宗室正统,今日起兵,不过是清君侧、逐外夷,复兴我大云昭国罢了!”
“若不是我苏阎站出来,这云昭江山,早就成了你玄朔的囊中之物!天下人只会记得我苏阎驱逐外敌,光复故国,谁会说我是叛贼?”
“放屁!”萧无归怒喝一声,“杀害云昭子民的是谁?你所谓的复兴,不过是踩着同族的尸骨,满足你自己的皇帝梦。”
他一步踏出,脚下的地面踩出一个坑,刀尖直指苏阎:“我萧无归入主洛京,从未滥杀无辜,从未欺压百姓。而你苏阎,为了引我来此,纵容死士屠戮沿途村落,你连自己的兄弟手足都能痛下杀手,也敢妄谈复兴?”
苏阎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他抬起手,“上。活捉萧无归封万户侯,赏黄金万两。”
“杀——!”
十万叛军齐声怒吼,如同潮水般朝着玄朔军阵冲了过来。
“迎敌!”萧无归大吼一声,抽出腰间的玄铁长刀,率先冲了上去。
长刀挥舞,血花四溅。不断有人倒下,鲜血很快染红了整个青石坪。
叛军的攻势越来越猛,玄朔军的圆阵已经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
萧无归始终站在最前面,背对着沈辞砚三人,玄铁长刀舞得密不透风,刀光织成一道冰冷的屏障,将所有扑过来的叛军都挡在外面。
沈辞砚看着他的脊背,看着他身上不断增加的伤口,看着他每一次挥刀都带着细微的颤抖,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五千玄朔轻骑,此刻只剩下不到一千人。圆阵早已被冲得支离破碎,地上铺满了玄色的铠甲和折断的兵器,伤兵的呻吟声、兵器的碰撞声、死士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绝望的悲歌。
“萧无归,放弃吧。”苏阎站在高处的巨石上,摇着折扇,“你的人已经死光了,再挣扎也没用。只要你跪下投降,我可以给你一个全尸。”
萧无归没有理他,只是抬手擦了擦脸上的血污,回头看了一眼沈辞砚。
……她害怕得死死咬着唇,却不知从哪捡了一把刀,握刀的手还在发抖,还是坚定地站在他们身后。但凡有叛军绕过来,她就拼尽全力砍过去。
叛军们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了上来。
就在他们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侧面的山林里突然传来一阵震天的喊杀声。
“杀——!”
紧接着,无数玄色的身影从山林里冲了出来。为首的是一名身披银甲的年轻将军,手持长枪,一马当先,如同猛虎下山般冲进死士群中。长枪所过之处,无人能挡,瞬间杀出了一条血路。
“陛下!末将卫凛,救驾来迟!”
苏阎站在高处,看着突然出现的五千援兵,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反而带着一丝轻蔑。他慢悠悠地摇着折扇,语气不屑:“不过是多几具尸体罢了。”
“传令下去。”他冷冷道,“分出一万人,挡住卫凛的援军。剩下的人,即刻斩杀萧无归!”
“是!”
五千铁骑齐声怒吼,声震山谷。
血已经漫过了脚踝。
卫凛带来的五千精锐,此刻只剩下不到三百人。萧无归玄铁长刀插在地上,勉强支撑着他不倒下。
苏阎站在高处,衣袍被风掀起,手里的折扇摇得愈发悠闲,看着下方的惨状,忍不住大笑起来。
“萧无归啊萧无归,你也有今天!”
笑声在空旷的青石坪上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他再次下令:“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叛军再次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萧无归猛地拔出插在地上的玄铁长刀,刀刃上的血珠飞溅而出。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震彻山谷的怒吼:“玄朔军听令,给我杀!”
玄铁长刀横扫,可他已经没有了多余的力气去躲闪,只能用身体硬抗敌人的刀锋。他的力气越来越小,动作越来越慢。玄铁长刀越来越沉,几乎要从他手里脱落。
他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用长刀撑着地面,才勉强站稳。
就是这一瞬的破绽。
一名藏在尸体堆里的叛军突然暴起,手中长枪如同毒蛇出洞,直直刺入了他的胸膛。
“噗嗤——”
冰冷的枪尖穿透皮肉,从他的前胸穿出。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衣袍,也顺着枪杆往下淌,滴落在满地的血泊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萧无归——”沈辞砚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她刚想冲过去。
“别过来。”他厉声道。
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黑。
可他站住了。
不能倒。他要是倒了,下一个就是她。
十二年前的火场里,他太小,什么都做不了,被暗卫拖走的时候眼睁睁看着她倒在浓烟里。
那画面他梦了十二年,每一回都在梦里喊哑了嗓子,每一回都碰不到她的手。
十二年。他杀了多少人,毁了多少城,踏平了多少山河。
那些人怕他,恨他,叫他暴君,叫他修罗。他都认。他从来不在乎。他们怎么看他,关他什么事。
他打下了整个云昭,可云昭对他来说什么都不是。
他只想打下一条路,一条能走到她身边的路。
现在他好不容易走到了。
谁也别想从他面前把她带走。谁也别想。
他低头看着刺入自己胸膛的长枪,眼底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魔的执拗。
他反手拔出枪杆,鲜血喷涌而出。他将枪杆猛地往前一送,穿透了那名叛军的身体,将他钉在地上。
周围的叛军被他的目光吓得齐齐后退了一步。
一个浑身是血、胸口还开着窟窿的人,站在那里,像一堵烧不化的铁壁。
“想杀我?”他笑了,嘴角的鲜血顺着下颌往下淌,笑容狰狞而狠戾,“你们还不配。”
他挥刀迎上扑来的叛军,刀刀致命。每一次挥刀都牵扯到胸口的伤,更多的血从伤口涌出来,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
只要他还站着,她就是安全的。
“陛下!”卫凛冲过来,将他护在身后。
“杀了萧无归!杀了他!”周围的叛军见状,疯狂地朝着萧无归扑来。
玄朔军,已全军覆灭。
萧无归的视线渐渐模糊,手里的玄铁长刀重若千斤。他踉跄着,用刀勉强撑住身体不让自己倒下,胸口的伤口随着呼吸微微晃动,带来一阵阵钻心的剧痛。
叛军的刀锋已经近在眼前。他闭上了眼睛。
沈辞砚见状,疯一般地冲了过来,将他护在身后。
“不要,阿砚!!”萧无归猛地伸手,将她护在身后。
就在这时,一阵悠长而嘹亮的号角声,突然从远方传来。
眼前的叛军望着号角传来的方向,呆愣在原地。那是玄朔军独有的集结号,是只有主力大军出征时才会吹响的号角。
苏阎猛地回头,笑容瞬间僵住。
只见东部地平线上,漫天烟尘冲天而起。一面巨大的玄龙大旗冲破雾霭,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的五爪金龙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无数玄色的铁骑如同黑色的洪流,铺天盖地般席卷而来,马蹄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仿佛连山川都在为之动摇。
为首的少年将军身披银甲,手持长枪,一马当先,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清亮与滔天的愤怒,穿透了整个战场:
“末将萧子祐率二十万玄朔大军,特来护驾!苏阎老贼,拿命来!”
“杀——!”
派去打探援军消息的士兵,正骑着马疯狂地朝着这边跑来,脸上满是惊恐,连滚带爬地跑到苏阎面前,哭喊道:“萧子祐!是萧子祐,带着二十万大军赶来了!!”
“不可能!”苏阎厉声喝道,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领,“萧子祐明明被我牵制在云州!他怎么可能会在这里!”
死士吓得浑身发抖,哭着说:“是假的!云州的那支军队是诱饵!萧子祐早就带着主力绕到了我们后方!大人,我们快跑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他猛地挥手,厉声嘶吼:“慌什么!我们还有四十万人!往西撤!撤回西川,我的援军就在那里!只要和援军汇合,我们还有翻盘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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