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没开。六点。

弟的手腕上拇指印发紫。哥的手指箍了一小时。骨头硌骨头。弟的手指麻了。他没说。

哥也没松。

暗里坐着。膝盖碰膝盖。拼图板搁在弟腿上。海的右边空着。框在。雪的左边填了五十几片。白的灰的蓝的。

弟低头看自己的手。被攥着。四根手指嵌死。拇指搭在掌心里。轻的。不像攥。像放。

"你松了拇指。"

"嗯。"

"什么时候。"

"不知道。"

弟的拇指空着。掌心被搭着。松和没松之间。一个手。两种状态。

他没追问。低头捞碎片。摸边缘。齿的。凹的。推进卡槽。咔。

拼到第六十二片的时候哥的手动了。

不是收紧。是整只手撤走。从弟的手腕上。从后颈上。从肩上。收回来。搁在膝盖上。压着那件抓绒衣。

空的。

弟的手腕空了。后颈空了。肩膀空了。

他没抬头。手指还捏着一片碎片。白的。齿的。悬在卡槽上方。

"哥。"

"嗯。"

"你放手了。"

"嗯。"

弟把碎片推进卡槽。咔。雪坡的弧度往左又铺了一片。

"你放手五天。你回来了。你攥我。你松了拇指。现在你放手了。"

"嗯。"

"放不了。"

"放不了。"

弟低头看自己的手腕。拇指印发紫。指甲盖的弧形。嵌在皮肤里。他伸手。碰哥的手背。凉的。搭在膝盖上。压着衣服。

哥没抽。

弟的手覆上去。盖住。两只手。一件衣服。压在中间。皱的。

哥的手指没动。

"你放手了。"

"嗯。"

"你放不了。"

哥的手翻过来。扣住弟的手。攥着。指节发白。

"放不了。"

弟的手指被嵌进去。一根一根。没有空隙。

他低头继续拼。捞。摸。咔。捞。摸。咔。手比刚才快。闭着眼。手指记住了。

哥的手攥着。没松。

窗外风刮着。松针的气味浓了。冷的。从门缝里渗进来。

暗里。两个人坐着。手攥着手。一件衣服压在膝盖上。

海的右边空着。框在。

雪的左边填了。满的。

第三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