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衰运omega(三十)

宋临遥表情僵住了,接二连三的冲击让她适应不良。

她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但这数秒钟的反应足够蒋逢玉确定答案。

蒋逢玉酒醒了一大半,周野枕在她肩上,支着头用气声问她:“你把她怎么了?说的什么话能这么有冲击力?”

李玫允前一分钟刚被周野骗着捏了一颗酸糖豆抛进嘴里,才缓过那阵面目狰狞的劲,凑到宋临遥跟前握住她的手,“学妹,你还好吗?”

宋临遥回过神,眼睛在蒋逢玉脸上停留一秒,往下落在飞行垫上,片刻后问:

“我有时候搞不明白,过去的事和离开的人,真的还有再纠缠的意义吗。”

“此话怎讲?”

周野来了兴致,眼皮也不发沉了,从沙发一角摸出两瓶冰镇酸苹果发酵浆,一股脑倒进酒壶里一通乱搅,深一脚浅一脚地站起来,把四人身前摆着的纸杯统统满上,叉着腰对宋临遥颐指气使,“不懂行啊你。能一个小时说完的话,就别用半分钟。”

李玫允抓着杯子拖着软坐垫挪到宋临遥正对面,慢吞吞地开口,“事情憋在心里呢,是不会自己消失的。”

周野打了个响指,满意地说对头,趴下来潦草地画了张抽象的模拟图,“坏心情就像溃疡,一开始只是一小点,以为根本算不上大事,拖着不肯好好解决,等到发现大事不妙的那天,你猜怎么着?”

宋临遥看了一眼蒋逢玉,又看回周野的那幅大作,不甚确定地答:“溃疡……好了?”

“大错特错。”周野歪嘴冷笑,手起笔落在纸上划了个惊人的叉,“溃疡长得满嘴都是。”

虽然认识这个人的时间已经不算短,但每一回听见这种话时,蒋逢玉都忍不住一阵恶寒。

“所以你说,到底有没有必要把烦心事讲出来?”周野尾音上扬,眼睛睁超大,半哄劝半威胁地挥挥拳头。

宋临遥打了个冷战,求助性质地摸到蒋逢玉的手,蒋逢玉反手握住她,尽管心急如焚求知若渴,仍然找回了一点做人的良知,轻轻摇头,“如果你没准备好,那就不用说。”

周野用筷子皮筋发射糖豆弹她,蒋逢玉捂着侧膊闪避,宋临遥接住弹开的糖豆,表层酸砂被掌心的温度暖化,黏糊糊的,甩都甩不掉。

在糖豆大战战况升级前,她出声打断,“你问我最惊讶的到底是哪件事,其实我也说不上来。”

房间里安静下来,蒋逢玉捏扁周野的嘴,连带着她胡乱挥舞的手臂一并镇压。

“我和他因为家长生意合作的缘故,很早以前就认识。虽然没到青梅竹马的程度,但也算……也算,”

也算什么呢?

宋临遥卡了壳,她想给出一个合适到完美的定义,好让叶蔺文显得特殊一点,再特殊一点。

答案是没有。

他没她想象中那么特殊。

她摆摆手跳过,“不重要。”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和彼此非常不对付。我不喜欢他随口能念出的时装品牌小众到我没听过,不喜欢他在别人面前假装亲和友善,到我这里就变副嘴脸,更不喜欢他总拿我的男友开没意思的损人玩笑。”

“他呢,他说只是单纯看我不爽。”

“他过十九岁生日那天,我没去参加派对,只拜托宋舒延捎礼物给他。”

“我以为这种日子,不用见到讨厌的人一定会开心,结果那天晚上,他跑来学校,跟我发了一通脾气,说我根本就恨不得从来没认识过她,又要我去和那个‘狐狸精’分手。”

“恶。”周野扒开两条手指头缝,艰难地发出短暂的字音,“我看他才是狐狸精吧。”

“你要这么说,其实也没错。”宋临遥点头,“如果他不来闹,不被我男友知道,我没打算那么快分手。”

“后面发生的事情,真的很俗套,我不想多讲,你们大概也可以猜得到。他追人的手段奇烂,我可能鬼迷心窍吧,看他那么可怜,就说试试看。”

“没想到感情真的能变质。”

“和他在一起,时间莫名其妙变快,就是从那一回开始,我才知道,要是找对人,做最普通的事也很有意思。”

“分手的原因,就是我刚才说过的。”

“他分化很晚,一般人成年以前就会出结果,但是他一直到十九岁。我以为闻不到信息素是因为他分化不完全,后来我陪他一起做检查,发现他的身体没有异常。”

“只是因为我们根本就不契合。”

“一个优质omega和另一个优质alpha,匹配度再低能低到哪里去?所有人都会理所应当这么想吧?”

“偏偏就能那么低。AO结合的特殊性正在于匹配度这三个字,匹配度不高,意味着双方从生理条件上就不合拍,即使违背条件结合,对彼此保持忠诚的可能性也极低,后代致残率会高得超乎想象。”

“随便来一个路人甲都比得过他,继续交往还有什么意义?”

“为了匹配度去冒险,拿本该是双赢的婚姻做赌注,高风险低回报的事我不做。”

宋临遥抄起纸杯,一饮而尽,脸部五官全部扭曲起来,蒋逢玉想她要哭了,但她只是捏扁了纸杯,声音沙哑,“到底谁会喝这种东西?”

周野挠挠脸皮,“所以你就提分手了?他一定背地里哭很惨。”

宋临遥说,“分手是他提的。”

她好像被打开了某个开关,倒豆子一样不带停,“没想到吧?在我还犹豫着的时候,他已经做好决定了。”

“在我看来,这没什么奇怪的,他本来也是那种利益大过天的人。分手那么久了,我都习惯做回朋友身份了,他又不清不楚地在半夜打来电话,说分手是为我好,可是他宁愿我过得没有这么好。”

“分开那天,他祝我能找到最佳契合的另一半,等到我真的找到以后,他却不肯放下,不肯要我好过,好像根本就巴不得我永远也找不到那种人。”

“男人有时候真的……”宋临遥欲言又止。

李玫允点点头,“贱。”

周野抽一口凉气,牙齿狠狠磕碰在蒋逢玉手指上,蒋逢玉于是也抽一口凉气。

“所以你们说,过去的事既然已经过去,离开的人既然已经离开,又为什么要回来呢?”

这是个深奥的问题。

蒋逢玉始终保持沉默,她想说点什么,又总觉得会坏人心情,于是这种沉默几乎成了一种半永久的状态。

说话的艺术可能正在于闭嘴聆听。

也只能尽力这么想,没谁愿意承认忍气吞声得来的奖励是废物。

“要我说,他能回来,根本原因在于——你。”李玫允犹犹豫豫说,“如果你不在乎他,他没可能再走进你的生活。”

这样的话,蒋逢玉自己是没法对宋临遥说出口的。

宋临遥咬着指甲,似乎在思考这话的正确性。

“你讲到那个绝佳契合的对象,只有一句话带过,好像完全不在乎一样,但提到这个人,可说的事变得多太多。”李玫允喝了一口发紫的果汁酒水,眉毛拧成倒钩,“没有放下的人不单是他。”

蒋逢玉肃然起敬。

从这一晚起,李玫允在她心中的形象又高大了不少。

宋临遥的心理防线摇摇欲坠,再来两杯紫药水后,她的眼睛像要喷火,出口的话却软绵绵,诚挚地希望得到一些参考意见。

“现在摆在面前的有两个选择。一个,家庭背景和身体素质都更好,高匹配度,双方家长聊得也不错,但没感情基础,没共同话题,你需要费时费力才能单方面维系聊胜于无的关系,即使这样,到最后,他也未必属意于你。”

“另一个,门当户对,各方面条件都还行,比之前者稍次,性格更好一些,有感情基础,有共同话题,你们有过一段过往,但几乎谈不上契合。”

“要是换成你们,你们会选谁?”

李玫允谨慎地要求宋临遥给她补充前置条件,“那,我是在乎物质条件多一点呢,还是在乎感情交流多一点?”

宋临遥抿着嘴不说话,周野一拍腿掀翻蒋逢玉,“谁信真爱我笑谁,犹豫什么?直接第一个。”

李玫允连连摇头,“强迫男人的事我不爱干,热脸贴冷屁股也太伤自尊了。真爱不真爱倒是其次,但性格好是加分项,家庭背景的话……对方好太多,那我就没话语权了,还是第二个好掌控一些,适合过日子。”

宋临遥转头来看仰倒在地的蒋逢玉,“你呢?你选谁?”

蒋逢玉左右为难。

李玫允和周野不知道宋临遥说的是谁,选就选了,可两个人她都知道名字也认得脸,多少了解一些。

无论哪一个,她都不大满意。

蒋逢玉扒着扶手坐起身,摸了摸隐隐作痛的后颈腺体,端起紫药水一饮而尽,目的是为消愁、壮胆。

带着灼烧感的冰凉液体顺着腔道滚落,眼前冒出五颜六色的脸,有黄聿之,有宋舒延,还有些她提都不想提起的人,走马灯一样。

植入腺体的储姮宇、移除腺体的汪仪、以及无数活在客户档案册内的名字。

“如果有办法人为提升匹配度,你会愿意自己——或者对方——承担风险去接受手…治疗吗?”蒋逢玉不直接作答,反而试探性地问。

宋临遥古怪地盯着她,“你是说对腺体动手脚?这是绝对违反法令条规的吧。”

李玫允拆开一条甜水漱口,闻言停下手,“据我了解,目前国内外的正规机构都没有成熟到可以大规模推广的腺体改造方案。要是单说针对信息素做研究的话,KM一直是转性药剂类的先锋开拓者,大突破倒也寥寥无几。”

周野喝魔法药水喝到快醉,两颊酡红地扯着条毯子平躺下,头枕住蒋逢玉盘起的腿面,脚搭在李玫允膝上,大大地打了个哈欠,接过话头。

“违法是一直违法的,不过门路也并不是没有。我妈以前提过一嘴,上位女皇历任期间,什么信息素提纯降纯,什么腺体改造,本身就算灰色地带的生意,那都是暴利商机啊,管都管不过来。”

她咂咂嘴,手挥舞一下,“不过后来出台了个什么、什么临时条例,又专门加派人严管,几年下来,状况就好了不少。说起来,那条例好像还是当年的beta工联青年代表团联合法部一块儿起草的。这事也挺怪,怎么就轮得到咱beta屁民来管这些有的没的。”

蒋逢玉敏感地捕捉到那几个无关紧要的字——beta工联青年代表。她曾捡垃圾一样翻找来的班仰母亲的遗物,就和这些有关。

班鸥宁,还有那个被人为撕毁到只露手指的女人,大概都是当年青年代表团的重要成员。

蒋逢玉回过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莫名其妙联想到那里去。

“损害腺体这种事不在考虑范围内。”宋临遥摇头,“只说这两个人的话,你会选谁?”

蒋逢玉想起她撞车把自己干进医院那一回,宋临遥带花来探病,顺带给她讲了些大道理,那时候的宋临遥分明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

拿得出手的丈夫、可被倚仗的婆母、向上攀升的事业。

模糊不清的感情、真假难辨的人心,都是可怕的东西。

“我谁也不选。”

都有难以忽视的缺憾,意味着都不是最优解。

“我不在乎契合度,也不在乎条件好坏。就第一个人而言,强扭的瓜甜不甜,要看决定权在谁那里。看起来我做不上主,只能等对方松口,那么也谈不上选择他,被动的关系不适合我,我会把他排除。”

“第二个人……分过一次手是既定事实。破镜重圆是悖论,更可能出现的情况是,复合后也无法和好如初,彼此揣着明白装糊涂,得过且过。”

“都是瑕疵品。”蒋逢玉摇头,“生活不是只有两个选项的单选题,不如看看别的。”

她给宋临遥递过去一只腰靠抱枕,“这只是我的想法。如果筛选挑拣以后,最终胜出者还是这两个人,那就看你在乎哪一点更多,契合度、家庭条件,或感情基础。”

周野半阖着眼听,眉毛皱起来,蒋逢玉扬起手掌给她遮光,她却突然抬头起身,“要是这么说的话,其实还有另一种办法。”

宋临遥一顿,“还有什么办法?”

周野哼笑,“在正式做出决定前,两个同时交往试试看。”

“操作起来也不算复杂。”她像讲解公式一样严谨,“先照常对一号示好,看他反响如何,私下里吊着二号,保持适当的友好交流,别太直给,让他知道你对他不是全无感情。要是一号那头实在黄了,那就果断弃一取二,要是一号有松动的迹象呢,就看你到底想不想要他了。”

一片寂静,鸦雀无声。

宋临遥缓缓竖起拇指,“风控专家。”

李玫允用力揉了揉眼,“深藏不露。”

蒋逢玉疲惫抹了把脸,“道德沦丧。”

周野心满意足地倒回去,拢紧毯子闭上眼,“盛赞过誉。”

李玫允一晚上都被幸运女神眷顾,几乎被没怎么沾酒,两杯魔法紫药水下去以后头重脚轻,理了理睡衣带着歉意看蒋逢玉和宋临遥起身收拾一地狼藉,颤巍巍比了个感恩的心。

蒋逢玉卖力地刷杯子,窗外泳池水花四溅,不知道谁请来的乐队,将近凌晨时分仍热唱热舞。

宋临遥背对着她分拣垃圾,忽然出声,“我知道你是为了我。”

蒋逢玉手指打滑,摸了洗涤灵的圆柱杯体划出去,落在水槽内哐当一声。

“一直以来,我都不知道该跟谁说这些事。我在人前那么信誓旦旦,好像绝对不会被无谓的感情困扰,但也有一样庸俗的烦恼。现在讲出来,虽然挺丢人,但比想象中轻松。”

蒋逢玉干巴巴笑一声,“丢人是人生常态。”

她的羞耻阈值就是在日复一日不重样的丢人事件中变高的。

“我可习惯不了。”宋临遥吸了吸鼻子,“本来我打定主意不松口,但你和那两个怪人一样胡搅蛮缠,莫名其妙就变成告解游戏了。”

蒋逢玉用长柄毛刷刮酒壶内壁,“所以你现在有答案了吗?”

宋临遥吁一口气,直起腰锤锤肩,从冰柜里扫荡出两瓶怪味果汁,扔来一瓶给她,“嗯。我还是觉得,做原来的我就最好。”

“我以前总觉得,你做出的决定都很没道理。”宋临遥神色复杂,“但现在想一想,你才是最遵从本心的那个。”

啊,倒也没到这种豁达超群的程度。

要真遵从本心,恐怕她现在正在无差别攻击,力图报复社会。

蒋逢玉撇嘴,耳后却响起叮咚一声。

她转过头去看,宋临遥头顶的那串提示变了色。

【使命必达!她的烦恼已经成功解决!】

宋临遥朝她隔空举瓶,惆怅对饮后喟叹道,“想不想听点我哥的小秘密?”

【好人有好报,轮到她来为你提供有效线索啦~】

崩溃了!数不清到底欠了多少章……先把今天的发了再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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