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莫轻离现在非常清楚自己在做梦。

上一秒还在飞往首都的飞机上,下一秒就置身这片漆黑里。伸手掐了下脸,半点痛感都没有。

疑惑泛上来。为什么会做梦?难道是因为压力太大?可被保送的人,压根不用参加高考,能有什么压力?

梦里空茫一片,半点儿真实景象都没有。索性想当条咸鱼就地躺下,等睡醒了事。刚要席地而坐,手腕上蓦地缠上一道淡蓝色的线,像在引着她往前走。

走着走着,周遭渐渐浮起场景——山上的古寺,树下坐着两个年幼的孩子。

她蹲在两个小孩面前,先看向女孩,弯眼笑:“可爱。”

又看向男孩,撇撇嘴:“不告而别的讨厌鬼。”

话音刚落,就听到女孩儿脆生生开口:“你叫什么?”

男孩儿站在原地,似有些犹豫。

看出对方的迟疑,女孩儿也不勉强:“不想说也没关系。我给你起个名,就叫小一——你是我第一个朋友。”

男孩儿轻轻点头,应下了这个名字。两个小小的身影又凑在一起继续玩耍。

望着眼前温存的画面,恍然记起——这是七岁那年随家人上山祈福的旧事,封存已久的儿时回忆。

感慨未落,腕间浅蓝丝线便扯着她继续前行。

场景骤然更迭,转眼化作冰冷的病房。

年幼的女孩儿静躺在病床上,身侧的母亲满目溃裂,泪流不止。

“唯一,我的唯一。”女人情绪翻涌难抑,声声哽咽,“你永远都是妈妈的唯一。”

唯一吗?她还是喜欢“轻轻”这个小名。

静静旁观这一切,心底清楚始末——彼时母亲早已怀了宝宝,偏偏因情绪过激意外流产,最后父母也以离婚收场。

“妈妈,小一去哪里了?”孩童轻声发问,始终无人回应。

直至出院那日,终究没能再见对方一面。只落得一句轻飘飘的“不告而别”。后来她便跟着去了港市。

跟着那根无形的丝线再往前走,映入眼帘的是港市最有名的音乐大厅。

女孩就站在台下,安安静静看着台上拉小提琴的男孩,琴声漫在整个场馆里,温柔又安静。

这段画面很快掠过,后来是为了调理身体,去了江南,在那边短暂住了下来。日子安安稳稳过着,交朋友,读书,直到高考结束,所有事都定了下来,她才坐上飞回首都的飞机。

过往回忆在梦里尽数铺展完整。断断续续的航班到达广播声钻进耳里,晃了晃发沉的脑袋,迷迷糊糊睁开眼——果然自己始终都坐在飞机上,哪里都没去。

拎起行李与琴盒,缓步走下飞机,径直坐上前来接机的专车。

车窗外车流不息,熙攘喧闹。盛夏灼目的日光肆意倾洒入车厢。

车内冷气开得很足,日光带来的暖意只剩浅浅一层,混杂着怪异的气息,闷得心头发沉。

反胃的不适隐隐翻涌。一路昏沉恍惚,直至抵达目的地才回神。结清车费,迈步下车。

头脑昏沉发胀,肩头的琴盒骤然显得格外沉重。脚步虚浮发飘。

莫轻离轻轻晃了晃发沉的脑袋,强行收拢神志,抬步走向住宅。

搭乘电梯抵达门前。指尖输入密码,推门径直走入。

客厅之中,父母分坐沙发两侧,疏离得泾渭分明。

闻声,二人齐齐抬眸望来。

“闺女,过来坐。”莫声抬手招呼着她。

缓步上前,坐在二人对面的沙发。目光掠过桌面,上头蒙着一层浅淡薄尘。

“爸爸妈妈有些忙,所以就忘了让人过来打扫。”莫声神色略显局促,语气带着几分尴尬。

“没事。”莫轻离说,“我可以住酒店。”

简单一句,让对方一时语塞。

纪念顺势接过话头:“那你能一直住酒店吗?”

“我朋友在这里有房子,我可以搬到她那里住。”莫轻离不愿再多绕弯,径直开口:“爸妈,特意回来,是有什么事吗?”

对面二人下意识对视一眼。

“我和你爸爸想问问,大学打算选什么专业。”纪念放缓语气,“也想听听你对往后的规划。”

“法医学。”莫轻离说,“主修医学,辅修金融。”

直白的答案再度让室内陷入沉寂。纪念眉心当即紧紧蹙起:“然后呢?后续还有什么规划?”

“然后”二字落在耳中,一时无从作答。

向来只习惯做短期安排,长远规划从不在选择之内。

于她而言,世事无常,变数永远比既定计划来得更快。再多周密盘算,也抵不住无从预料的未来。

转瞬之间,沉默落到她身上。

纪念看着沉默的样子,语气直接又强硬,没有半分商量余地:“从政从商,必须选一个。也好给你提前做规划,少走弯路。”

莫声也跟着点头,顺着话说:“我同意你妈妈。定下来,回头就安排你去公司实习,先熟悉熟悉业务,以后接手也顺手。”

客厅里的空气沉下来。

莫轻离抿了抿唇。不是拿不定主意,只是实在想不出能同时迎合父母两人期待的答案。

说到底,从政也好,从商也罢,对她而言都没本质区别——不过是按部就班走一条被安排好的路,根本不值得费心纠结。可话到嘴边,偏偏卡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既然一时拿不定主意,妈妈帮你找个人指点指点,怎么样?”纪念看着她沉默的模样。

“没意见。”她声音淡淡的,没半点抵触。

这话正合对方心意。当即摸出手机,走到阳台去打电话,声音压得低低的,隐约听见几句沟通的片段。

客厅里只剩父女二人,空气里浮着层淡淡的尴尬。

“爸。”莫轻离说,“打算和妈妈复婚吗?”

莫声闻言微微一怔:“怎么突然这么问?”

“自从离婚之后,几乎从没见过你们好好待在一起。”

话音落下,客厅安静转瞬凝滞。

莫声沉默片刻,坦然作答:“我和你妈妈这次一心只想让你拥有明确的方向。说得直白些,想让你拥有一个活着的目标。”

这话让人心底升起茫然与不解,安静听着他继续往下说。

“你的主治医师联系了我们。想着这样或许能让你的状态好转一些。我和你妈妈一直不清楚该怎样好好顾及你,这已经是我们能想到最好、也是唯一的办法。”

还没来得及开口回应,纪念已打完电话折返。

“都商量妥当了。唯一,你现在可以过去了。”纪念说,“司机已经在楼下等着。”

莫轻离点点头,拖着行李拿着琴盒就往外走。

父母将她送到车边,目送坐进后座。

车子缓缓驶离宅院的刹那,一声极轻的“对不起”悄然飘来。

声源模糊不清,分辨不出究竟是谁。或许只是心绪滋生的幻听。

车子一路行驶在全然陌生的街道。司机全程缄默不语,四下寂静得落针可闻。

直至抵达独栋的陌生别墅。

莫轻离一手拎着琴盒,一手拖着行李箱,缓步走入。整栋宅子空旷寂寥,四下不见半分人影,却莫名被一道无形的视线静静裹挟。

长桌上静静放着一封信。拆开,只看到寥寥几句,告知二楼客房任选入住。

提着行李缓步上楼,随意选定一间,推门而入。

落日斜斜倾洒,满屋铺满柔和暖黄。

床铺整洁妥当,一室安静干净,处处透着安稳暖意。

精神积攒已久的疲惫层层漫上来,压得人昏沉无力。

走进浴室简单洗完澡,换上柔软睡衣。刚贴上床,就沉沉睡去。

不知昏昏沉沉睡了多久,身旁传来细碎轻微的响动,悄然惊醒。

睁开惺忪的眼,赫然看见床头柜上凭空多出一只精致礼盒。

抬手拆开。一枚镶嵌着蓝宝石的戒指静静躺在盒中。

宝石色泽清透深邃,瞬间就让她想起某人浅淡漂亮的瞳色。只是相较之下,这抹蓝要沉敛浓郁许多。

取下戒指的瞬间,梦境里那道淡蓝色丝线,凭空在现实之中显现。

心心底猝然升起强烈的牵引,她下床穿上鞋,顺着纤细丝线缓步向外走去。

抬手轻推房门,门外映出的是雅致清幽的庭院景致。青石铺就的小径蜿蜒向前,两侧草木葱茏。

她回头看向室内,身后的房间依旧是先前那间客房,分毫未变。

又是梦吗?掐了掐自己的脸颊,清晰的痛感传来——这一次,是真切的现实。

这诡异的场景缠了她整整一天。莫轻离本就是高能量却低精力的性子,好不容易养回的半点精气神,又被耗得染上了浓重疲惫。

满心都是躺回床上补眠的念头,可理智逼着自己不能如此。总要找到出去的路,明天还要吃饭。

索性抬步往外走,乖乖顺着那道淡蓝丝线的指引,穿过一重又一重雅致庭院,最终踏上一条蜿蜒小径。

周遭雾气蒙蒙,朝阳正顺着天际缓慢攀升,柔光一点点穿透薄雾。前路渐渐看清,那道路看着像是山间石阶,又似平坦坦的平地,走上去,却又像在一步步往上攀爬。

终于走到道路尽头,一扇庭院木门立在眼前。

侧过头,天边日出正欲破云,霞光漫染半边天际。抬手轻叩门板,久久没有回应,索性试探着轻轻推开门。

踏入庭院的瞬间,掌心的蓝宝石戒指骤然消失,那道浅蓝丝线也瞬间转成艳烈的红,细细缠在手腕上,与腕间的白玉绞丝镯相衬,竟生出一种莫名的好看。

微微蹙眉,满心不解,刚抬手想把这根红绳扯下来仔细探究,一道清冽男声便从身前缓缓传来:“你好。”

莫轻离骤然抬头,眼神微怔。

眼前人身着素白长袍,一头白发垂落,眼间覆着一层薄纱,周身气质清绝缥缈,宛若谪仙,全然不似凡尘俗世之人。

收回目光,简单礼貌做出回应:“你好。”

“我叫龙依。”龙依说,“你可以叫我小依,直接喊名字也可以。”

听到“小yi”这个称呼,莫轻离没深究用字,心底并不想这样叫:“好的,龙依。”

望着她满脸倦怠,龙依问:“要不要先休息一会?其他的我会慢慢和你解释。”

她没有应声。接连发生的怪事让她根本不敢放松,身处陌生地界,面对陌生的人,心底始终满是戒备。

可莫名的,疲惫感疯了似的往上涌——不是精神上的困倦,是浑身发软的身体疲惫。

这太不对劲了,她从不是这么孱弱的人。心底刚泛起强烈的不安,眼前便猛地一黑。彻底晕过去前,身子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

能清晰感觉到自己被人打横抱起,却压根不知道被安置在了何处。耳畔只落下一道低沉温和的声音,一字一句格外清晰:“好好休息吧,我们来日方长。”

什么?

这是意识沉睡前,最后划过脑海的念头,随即便彻底陷入了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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