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宁一愣,猛地看向这个狱卒道:“你说什么?你叫我什么?”归宁瞬间瞪大了眼睛,眼神充满了疑惑,心想:“为什么他会知道我的身份?这个人只是一个狱卒,我与他素未谋面,他怎么知道我是公主?”
“你怎知本公主身份?”归宁公主厉声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無二笑道,“我不但知道你是归宁公主,我还知道你很多事情,知道你父皇最宠你,知道你要去和亲,知道你跟那些小乞丐拜把子,知道你偷吃河豚鱼……”無二走到公主身边,邪魅一笑,附耳低声说道:“我知道你的所有事情,包括……连你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
“我的所有事情?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归宁公主听到“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她的内心突然一个阵痛,心像是被千斤铁锤重重地砸碎了一般,那碎裂的声音,传遍身体每一个角落,扎进肉里,钻进骨头里。
归宁苦笑了一声,心想:“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是啊!这两国和亲想必也是谋划已久,而我自己却不知道!到底还有多少事,是我自己都不知道的呢?真可笑!”
归宁公主语气平淡又释然地说:“我的事情,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你又如何知道?你如果想从我这弄些银钱,我很抱歉,我现在身无分文,随身的配饰,也都送给那帮可怜的小孩子了,谢不了你为我梳洗的钱,不过,还是谢谢你,無二,你的好我来世再报答你!”
無二听罢哈哈大笑道:“来世?那我岂不是永远等不到那天了?不如这世就报答的好。”
归宁摇摇头:“不能了,他们肯定会杀了我!我……罪孽深重……我必须去赎罪!”
無二摇摇头:“你就这么死?那你的那些梦想呢?不管了吗?”
归宁听他说梦想,泪水大颗大颗地滑落着,心中回想起三年前那位叫陆凌山的小将军回京受封赏时,自己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当时,她被这位高大帅气、威风凛凛的将军折服,心中暗暗发誓,定要成为一名女将军,像他一样保护大雍。
小陆将军曾答应归宁,会带归宁去边关打仗,保家卫国!
“白战马,红缨枪,飒爽英姿,巾帼好女将。杀敌寇,保家国,才不负我身为皇族公主一生荣光!”
这是归宁公主跟小陆将军说的原话,成为保家卫国的女将军,是归宁公主从小的梦想。
“我啊,不但知道你是归宁公主,我还知道,你其实不是……”無二说道一半,突然停下来了。他看着归宁公主,不知道后面的话该说不该说。
归宁回过神来,笑着说:“你不用在这里故弄玄虚了,我真的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给你。”归宁公主抿着嘴,诚恳地说道,“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做,什么都不关心,我只求一死,用我一命抵数十条冤魂,希望他们原谅我!”说到这里,大颗大颗的泪水,再一次夺眶而出。
無二看着小公主,眼里闪着温柔的光芒:“真不知道心多狠的人才舍得这样伤害你!”無二长叹一口气,突然神情释然,继而开心起来,笑着说:“好好好!太好了!后面的事情,自有天定!时辰怕是快到了,小公主,你去赎罪吧,一刀下去,就都解脱了!”
归宁哭得正甚,见这無二突然间又是笑,又是叫好的,她心中疑惑:“我被杀头,把他高兴成这个样子?”
归宁心中一气,悲伤之情瞬间烟消云散了:“好你个無二,我看你是应该叫無脑,二的無脑,等一会儿见到阎王爷,我就跟他说你改名字了,無脑才是你本名,我死了对你有啥好处?你乐成这样?”
归宁越想越气:“我死了,变成鬼,回来咬死你个黑心肝的無脑怪……”
“午时已到,带反贼……”只听门外有人传唤,看来时辰到了!归宁公主心中竟没有一丝害怕,从树上掉下来的一瞬间,她感觉自己被吓得半死,谁知道马上要杀头了,内心里竟然没有一丝害怕,反而感觉无比的轻松,归宁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喂,我说無二,你是我死前的最后一个朋友!你告诉我,我为什么一点都不害怕啊?”归宁公主微笑着,一双眼睛望着無二,泪光点点。
無二收起笑容,脸沉了下去,严肃的神情让归宁感觉他像换了一个人。
“启禀公主殿下!”無二郑重其事地说:“小的实在不知道,小的并没有死过,等以后快死的时候,再回答你吧。”这最后的那句“再回答你吧!”说的好像在唱戏文一样!
归宁公主瞪着眼睛,气得要哭出来:“混蛋王八羔子,我都要死了,你还在这没个正形,你……你……”公主气得不知道该怎么骂了。
無二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样子:“公主,走,你还没玩过被杀头吧?咱们出去玩玩看!”
归宁气得没办法,她强忍泪水,转身就往门外走,那里早已守着两个狱卒,押着归宁便往门外走。
两位狱卒,边走边问:“你……是今天那个死刑犯?那个小叫花子?”二人见这小女孩生得极标致,他们俩活这么久也未曾见过样貌这么脱俗的女孩子,跟刚进来的时候满脸泥水,头发像鸡窝一样的叫花子,完全判若两人。
“正是本……”按照归宁的习惯,她差点说出“本公主”三个字,话到嘴边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忙改口“正是本人,我就是那个叫花子,是你们的同僚给我洗漱的,就是那个混账王八羔子無二。”
两位狱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想“这女娃娃在说什么疯话?什么無二?無二是谁?”
其中一个人,煞有介事的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点了点头,意思是:“这女孩肯定是脑子不好”,另一个狱卒连忙点头,表示理解,毕竟都要杀头了,就算是铁骨铮铮的汉子都要尿裤子,更别提这个身材娇小的小丫头了,二人遗憾的摇了摇头,深知这女孩子一定是被冤枉的,又是一个冤死的孤魂野鬼……他们做了十几年狱卒,这种冤死的,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但是他们只是小喽啰,又能怎样呢?
大门敞开,二人押着归宁来至刑场,刽子手的大刀明晃晃的,锃明瓦亮,归宁释然道:“想不到啊,这便是师父说的世事无常吧!到此时此刻,我才明白这四个字!”
归宁公主仰起头,闭着眼睛,感受生命中最后的温暖阳光,感受微风最后拂过自己的面颊,她听到了这一生中最美的鸟叫,最好听的虫鸣,空气中还有泥土芬芳的味道扎进她的胸膛……
“这人世间真好啊,下次投胎,不要做什么公主了,”归宁心中想到。
监斩官正是那于士竹于大人,他手捻胡须,洋洋得意,额头乎着一块大大的狗皮膏药,还是鼓起来一个高高的大包,看来经过这一夜,额头的包没有完全消肿。
他端起手中的茶杯,咂了一口茶,得意地笑道:“小叫花子,如何啊……?”话中尽显得意之色,他捻着胡须,微微点头,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一本正经的说道:“本官昨日,兢兢业业为圣上准备接驾,谁料想竟有反贼潜入,对圣上的饭菜下毒”
于大人故作愤怒,一拍桌案道:“这反贼善使暗器,还用暗器刺杀本官,幸好本官智勇双全,没有伤到要害,本官凭着英勇无畏,将此贼拿下,本官今日,就是带着伤,也要斩了这个反贼,以报皇恩浩荡,不负百姓对我的爱戴……”
于大人瞎话编的绘声绘色,情绪越来越激动,他继续说道:“谁料想,这反贼趁我不在,竟杀了本官府中上上下下一百二十三口人,本府所有家丁,所有下人,所有的差役,甚至追随我十几年的李统领,全部被她残忍杀害了……”于大人越说越激动,抽抽噎噎的挤出几滴泪水。
话音刚落,归宁好似被一道天雷击中头骨,雷电瞬间贯穿全身,她感觉这雷,在她身体里炸裂开来,她再也平静不下来了,虽然带着手铐脚镣,她却疯了一般拼尽全力冲向于士竹,归宁疯了一般嘶吼:“恶鬼,你就是恶鬼,我要杀了你……恶鬼……”,转眼间归宁便冲到了于士竹面前,吓得于士竹连忙后退,归宁猛的张开嘴,一口咬在于士竹的左手上,死死的不松口。
疼得于士竹连连大喊,慌乱中,他用右手抓起砚台疯狂的砸打归宁的头,归宁咬着于士竹的左手,如恶虎一样嘶吼,鲜血从归宁头上奔流而下,泪水混着血水,流进归宁嘴里,再从嘴边不断的流到囚服上,染红了一大片!身边的侍卫也冲上来,拽着归宁的身体拼命向后拽。
一个侍卫抄起一根水火棍,照着归宁的后背就是重重的一棍,“嘭……”的一声闷响,归宁应声倒地!
于士竹把手从归宁口中取出,疼得他哭爹喊娘,手上一块肉竟差点被咬断,他哭着喊道:“诸位乡亲父老,你们可看见了,此反贼凶残暴虐,杀人不眨眼,刚刚又想刺杀本官,幸得本官智勇双全,……”于士竹斜眼看了看旁边负责记录的年师爷,见他正在卖力地记录自己的“丰功伟绩”,满意地点点头,伸出手给年师爷看,意思是可不能让我白受这苦。
“来人呀,吉时已到,给我斩!”于大人气急败坏,伸手抽出一个令牌,往台上一扔,大喝一声:“斩!”
侍卫一把拽起归宁的头发,拖拽着她瘦小的身体,扔到了刑场上,把头往墩子上一按,看了一眼刽子手,意思是,“接下来看你的了”,刽子手点点头表示明白。
观看的百姓无不惋惜,其实,当地百姓谁人不知,哪人不晓这个于大人是什么货色?但是都敢怒不敢言,大家也只能纷纷摇头流泪,只希望刽子手的刀再快些,别叫这可怜的孩子再受苦了,好歹给她个痛快。
刽子手大喝一口酒,含在口中,冲着大刀一喷,“噗……”,刽子手双手把刀举过头顶,小声对归宁叹道::“孩子,我做的快点,不疼,我能帮你的只有这么多了”。
刽子手知道,他这口大刀,斩了多少无辜之人,他时常觉得,自己死后,一定是要遭报应的,罪孽太重了……
此时的归宁公主,跪趴在墩子上,脖颈露在阳光下,等着这钢刀的下落,半昏半醒中,她想哭,却无法流出一滴眼泪,她没有一丝恐惧,心中的怒火疯狂地在体内灼烧,她感觉不到自己的内脏,仿佛心肝都已经被烧成了灰烬,满腔怒火,化成无尽的愤恨。
“一百……二十……三……我要变成恶鬼,我要变成恶鬼,一百……二十……三个人……”归宁咬着牙,口中念念有词。
归宁暗暗发誓:“若能变成恶鬼,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宰了这头猪……”
一阵风吹过,刽子手举起的大刀用力一挥,血光四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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