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以为自己的第一反应会是跑。

他的腿在发抖，但却不是因为害怕，脑子里反而是奇异的平静。

但那只血迹斑斑的手掌消失之后，他发现自己只是站在原地，死死盯着灰雾里那个位置。

右眼的灼热感又涌上来了。他捂住眼睛，指缝间透出的视野里，那座倒转的钟楼还在缓慢旋转。

楼下的尖叫声渐渐远了。避难所的铁门正在关闭。

会来不及进去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的脚已经朝楼梯方向迈了一步。

楼梯口就在眼前。

“砰——”

右侧走廊的窗户碎了。

伴随着巨大的灰尘，一只灰白色的东西从碎玻璃里翻进来，四肢着地，脑袋像被揉皱的面团。

“叽叽叽——”

它的嘴咧得格外大，露出密集而又尖锐的獠牙——湿漉漉的，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那声音钻进耳朵里，沈渡暗道不妙，下一秒身体忽然变得沉重，脑袋也开始发晕。虽然没见过这种东西。但他认得那个声音——广播里说过，这叫“鸣泣者”。

怪物朝他扑过来，那张可怖的嘴张开了。

沈渡退无可退，后背撞上墙壁。

他闻到了鸣泣者嘴里恶臭黏腻的味道。

然后，一只手臂从沈渡的肩膀上方伸了过去。

没有花哨的动作。只有一拳。

鸣泣者的脑袋像熟透的西瓜一样炸开，灰白色的组织液溅了一地。无头的尸体抽搐了两下，终于瘫倒不动。

那只手臂收了回去。

沈渡僵在原地，慢慢转过头。

一个少年利落从墙壁上的窗户翻进来，站在他的侧后方，正低头甩掉手背上的灰白色黏液。

他看起来和沈渡差不多大，眉眼偏冷，嘴唇抿成一条线。

闻琢抬起头，目光扫过沈渡的脸，停在他的右眼上。

只停了半秒。

“普通人？”

沈渡点头又摇头：“今天之前还是……不是。我刚觉醒。但我不知道这是什么能力。”

少年“嗯”了一声，没有追问。

他偏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灰雾，像是确认没有第二只怪物跟过来，然后说：“我在找一个眼睛特殊的人。”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沈渡。

沈渡愣了一下：“什么眼睛？”

“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的那种。”他终于转过脸，目光很平淡，“算了，你大概不会见到。你们这种刚觉醒的，一般分不到什么好能力。”

然后他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声比之前更尖锐的尖叫。

少年脚步一顿，皱眉看向楼梯间方向。

“待在这里。”

他扔下这句话，径直朝楼梯走去。

沈渡看着他的背影。这个人救了他，然后就像扔一条用过的绷带一样把他丢在原地。

但沈渡不想被丢下。

“等一下。”

少年停下，没回头。

沈渡深吸一口气，从墙壁上撑起身体，右眼的灼热感还在，但他顾不上那么多了。

“我跟你走。”

少年终于转过头。

他看了沈渡两秒，像是在判断什么。“闻琢。”他说。

沈渡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名字：“……沈渡。”

“随你。”

然后他转身继续走了。

沈渡跟在后面，脚步还有些不稳。右手不自觉地又捂住了右眼——那座倒转的钟楼还在，但指针好像比刚才往前跳了一格。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他觉得，这不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