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怡按着陆聿修给的地址，准时骑上小电驴上门。

开门的是一位打扮精致、气质考究的中年女人，妆容一丝不苟，一看就是家境优渥。可在听清她是来做家教的那一刻，女人脸上堆起的笑容，瞬间僵了半分。

接下来的几分钟，简直像审户口。

学校、专业、年龄、籍贯、父母做什么、家里几口人、有没有对象、平时作息如何、性格怎么样……一连串问题砸过来，密不透风。

苏怡表情微微一顿，有些不自在。

女人才又重新扯出温柔的笑，语气却透着说不出的疏离与挑剔：

“我们请家教是长期的，一带就要好几年，得讲究言传身教，问细一点，你别介意。”

苏怡只当是大户人家规矩多，压下心里那点不适，一一认真、老实回答。

她以为只要诚恳、踏实，总能打动对方。

可最后，女人还是一脸惋惜地开口，语气客气却决绝：

“不好意思啊小苏，你各方面都挺好，就是不太适合我们家的要求。耽误你这么久我也过意不去，这个钱你收着，别客气。”

苏怡心口轻轻一沉，掩住失落，礼貌地笑了笑：

“没事，是我不够合适。钱我不能收，应该的。”

她没多纠缠，转身离开。

骑上小电驴的时候，她心里一阵发酸。

明明是老板特意帮她争取的机会，她却这么轻易搞砸了，白白浪费了他一片心意。

小电驴刚停在酒吧门口，一道低沉熟悉的声音就先一步落下来：

“这么快回来了？”

苏怡抬头一愣。

陆聿修的车就停在一旁，车轮都没完全停稳，他已经匆匆降下车窗，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在意。

她鼻尖微微发涩，难为情地低下头，声音轻轻的：

“没应聘上……那个姐姐觉得，我不太适合她家小孩。”

陆聿修眉峰轻轻一皱。

挑剔家世、盘问底细、见面就否定……这哪里是挑家教，分明是在挑出身。

他心里瞬间明白了七八分，却没点破，只怕小姑娘胡思乱想、自我否定。

“顽劣一点的男孩，你介意带吗？”他声音放轻。

苏怡愣了愣，老实坦白：“呃……我还没当过家教。”

她挠了挠头，眼神真诚又干净，“不过小孩子调皮点很正常吧，何况是男孩。我小时候也爬树摘果子、摘榆钱，还偷偷游过河，奶奶不让我也去……我觉得这些都再正常不过。”

一说起小时候无拘无束的日子，她唇角不自觉往上扬，眼里软乎乎的，像裹着一层暖光。

陆聿修看着她这副模样，眸色一点点、不受控制地加深。

心底那股突如其来的冲动翻涌得厉害——

想下车，想走近，想把她轻轻拥进怀里。

他喉结微顿，强行压下那股失控，声音压得更低更沉：

“外面晒，先进去吧。”

苏怡刚换好制服，还没来得及平复心情，陆聿修就从外面匆匆回来。

他径直走到她面前，语气认真，一字一句叮嘱：

“晚上，也可能下午，他们一家三口会过来，让你当面面试。”

他顿了顿，眼神沉定，“别勉强自己，更别因为是我介绍的就有压力。不想教，直接拒绝，不用顾及我。”

“谢谢老板！”

苏怡心里又暖又慌，眼眶微微发热。

他连车都没停稳，就忙着帮她重新联系机会。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除了干巴巴的“谢谢”，再也找不到更合适的话。

可就是这一句重复了无数次的“谢谢”，瞬间戳中了某根绷着的弦。

陆聿修望着她只会拘谨道谢、眼神干净又懵懂的模样，眉峰猛地一压，语气里裹着几分压不住的火气，还有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溜溜的味道：

“你就不能换个方式谢？每次都只会说谢谢，敷衍得不能再敷衍。”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就像你每次跳舞视频结尾，都鞠躬说‘谢谢大哥’一样。”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僵了一瞬。

苏怡整个人猛地一怔。

下一秒，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从脸颊烧到耳尖，烫得吓人。

她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心跳彻底乱了节拍，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老板……他居然看过她发的视频？

她从来没想过要见网友、搞暧昧，只是安安静静发个视频挣点小钱。

而他，竟然是她第一个、真真切切面对面的粉丝。

这种感觉……奇怪，又有点心慌，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悄悄冒出来的甜。

她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

“老板……你、你什么时候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