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房里的空气,还浸着少年没说出口的委屈。
彭家豪抱着胳膊往后一靠,下巴抬得老高,一副“我才不稀罕说”的样子,可耳尖却悄悄泛红。
他不是不难过,只是觉得——男生跟女生斗,传出去太没面子了。
可偏偏,那个女生就吃准了他好欺负,越来越过分。
苏怡没急着接话,只是安静看着他。
等少年的气焰稍稍敛了些,才缓缓开口:
“你不是不想跟女生斗,是觉得,男生跟女生计较,显得小气,对吧?”
彭家豪肩膀猛地一僵,别过脸不吭声。
被说中心事,比挨顿揍还让他别扭。
“但你知道吗?”苏怡声音很轻,却很戳人,“你越忍,她越得寸进尺。不是你好欺负,是你把委屈都藏起来了。”
少年的喉结动了动,还是嘴硬:
“我才不委屈。”
苏怡没跟他争辩,起身走出包房,很快从办公室抱来一叠打印好的真题册,往他面前一放。
“先做这个。”
彭家豪低头瞥了一眼,挑眉:
“干嘛?我都说了,我只想上职高,随便补补就行。”
“上职高?”苏怡拿起其中一本真题,翻到基础题那一页,“这些基础题,你随便扫一眼就能做。你要是上课认真听,不耍脾气走神,根本不需要家教。”
她顿了顿,语气带了点忍不住的调侃,“送上门的钱你都不挣,你是不是傻?你爸妈浪费给家教的钱,得比你这一次家教费多十倍!”
彭家豪被她怼得哑口无言,脸颊微微发烫,却又偷偷觉得——这个姐姐,好像跟之前那些只会说教的老师不一样。
苏怡看着他别扭的样子,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动作很轻,带着安抚的温度。
“嗯。”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你给你修叔面子,好好学。我也给你修叔面子,你不会的题,随时微信问我。”
彭家豪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耳尖烫得能煎鸡蛋,却没躲开。
憋了半天,才从鼻子里挤出一声:“……知道了。”
他拿起桌上的真题,手指划过纸页,心里那点紧绷,悄悄松了些。
叹气的时候,声音里却藏不住一点轻松——
好像压在胸口的那座山,被挪开了一小半。
彭家豪跟着父母走出酒吧,没像从前那样闷头犟嘴,反倒异常平静地开口:
“我不想回学校。”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没急着发火。
“你想怎么样?”
“我保证能考上职高。”少年抬着头,眼神前所未有地认真,“但我现在不想读书,我要跟苏怡姐姐一起打工。”
陆军军官爸爸、空军军官妈妈对视一眼,都笑了。
他们家的教育一向干脆——想体验,就让他体验。
“打工很苦,你能扛?”
彭家豪胸脯一挺:“肯定能!”
“好。”妈妈干脆点头,“那就送你去体验几天。什么时候觉得读书更轻松,什么时候再回来。”
于是不过半小时,彭家豪又被送回了酒吧。
一见到苏怡,少年立刻收起刚刚那副皮猴模样,低着头,可怜巴巴地拽了拽她的衣角,声音小小的:
“苏怡姐姐……你收留我吧。”
苏怡一愣:“收留你?”
“我爸妈同意我出来打工了,我想一天都跟着你,晚上……跟你住宿舍。”他越说越小声,“我爸妈说,我锻炼几天,说不定累了,就想回去读书了。”
苏怡:“……”
她只是好心当个家教,怎么还给自己惹来一个小跟班?
她没办法,只能去找陆聿修。
陆聿修听完,只淡淡看她一眼,语气随意:“你自己拿主意。”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你觉得能管,就留下;觉得麻烦,我帮你送走。
苏怡咬了咬唇。
她自己刚在海城站稳脚跟,工作、学习、攒钱,一团事刚理出头绪,现在突然多了个需要全天照看的少年,责任重得吓人。
可一想到彭家豪眼底的委屈和期待,她又狠不下心。
她刚纠结完,彭家豪爸妈的消息就发了过来,开明得让她咋舌:
“小苏,麻烦你多担待。男孩子就该多锻炼,什么场合都能适应、能驾驭,出淤泥而不染,才是真本事。”
苏怡看着手机,哭笑不得。
行吧。
人家亲爹妈都这么放心把儿子交到她手上,她再推三阻四,反倒显得小气。
她转头看向一脸紧张盯着她的彭家豪,轻轻叹了口气:
“那……你先跟着我吧。但丑话说在前头,不许捣乱,不许耍脾气,更不许给酒吧添乱。”
彭家豪眼睛“唰”地一亮,立刻立正站好,像模像样敬了个不标准的军礼:
“保证服从命令!”
苏怡无奈摇头,没看见不远处的陆聿修望着这一幕,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
她更不会知道——
今天这一句随口答应的“收留”,这一段跌跌撞撞的打工与陪伴,
会在多年以后,养出一个顶天立地、为国为民的国之栋梁。
而此刻灯火璀璨的酒吧里,
只是一个迷茫少年,
遇上了一个心软姐姐,
悄悄开启了一段改变一生的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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