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假期飞快过去，清晨的雾气还没散，苏怡已被早起的闹钟叫醒。

她轻手轻脚起床，生怕吵到其它房间的同事，洗把脸就往学校食堂赶。这几天虽然在酒吧忙，但食堂的这份“兼职”她从没落下过——免费的早餐和偶尔的十块钱，对她来说，是雷打不动的“固定收入”，四年下来也是一笔钱。

可今天，食堂的气氛有些不一样。

苏怡刚走到熟悉的三号档口，正准备伸手去接阿姨递过来的围裙，平时笑呵呵的档口老板却突然拦住了她，脸上带着几分歉意和局促。

“苏怡啊，”老板搓了搓手，把围裙收了回去，“今天不用你帮忙了。”

苏怡的手僵在半空，心里“咯噔”一下。

又是这样。

她最怕的就是这种突如其来的“不用了”。

“叔，”她连忙开口，声音带着点急，“是不是我昨天打得太慢了？还是哪里做得不好？我今天会快一点的，真的！”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脑海里瞬间闪过昨晚陆聿修沉郁的脸。

难道是老板真的觉得她兼顾不过来，连食堂这份活都要收回了？

档口老板一看她这慌神的样子，心里更过意不去了，连忙摆手：“不是不是！你做得很好，手脚麻利又干净！你来打饭，吃饭人都多了不少。是……是我们自己的事。”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道：“今早有位先生过来，把你这学期的早餐钱、还有你帮忙的那份辛苦费，全都提前结了。他特意交代，说你学业重，让你多睡会儿，别再这么早起来折腾了。”

苏怡愣住了。

提前结了？

哪位先生？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陆聿修。

除了他，还能有谁会注意到她这点微不足道的小心思，还能想得这么周全，连“辛苦费”都替她想到了。

“而且啊，”老板娘在一旁补充，笑着递给她一个热腾腾的包子和一杯豆浆，“那位先生还跟承包食堂的老板打了招呼，以后你在咱们食堂吃饭，不管是早餐还是午餐，都直接刷脸，记在他账上。小苏，你这是遇到贵人了。”

手里的早餐还冒着热气，苏怡却觉得眼眶比手里的包子还要烫。

她捏着那杯豆浆，指尖微微发颤，心里五味杂陈。

感动是真的。

有人这样不动声色地替她遮风挡雨，免去她为了一口饭钱早起的辛苦，这份温柔，重得让她快要握不住。

可更多的，还是那份深入骨髓的不安。

她太习惯了“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太习惯了靠自己的双手去挣每一分钱。

这样平白无故地接受别人的馈赠，哪怕是善意的，也让她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她咬了咬唇，把早餐轻轻推了回去：“叔，这饭我不能要。钱……我会想办法还给他的。”

说完，她没再停留，转身快步走出了食堂。

上午有课，苏怡的心思却怎么都静不下来。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食堂老板的话，还有昨晚陆聿修那句“别那么拼”。

她知道，他是心疼她。

可她更怕，这份心疼背后，是她还不起的情分。

一下课，苏怡几乎是立刻拿出了手机。

她点开和陆聿修的聊天框，指尖悬在键盘上，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出了一句极其认真的话：

【老板，食堂的事，是你做的吗？】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几乎是秒回。

陆聿修没有否认，只回了一个字：【是。】

苏怡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打字：【老板，谢谢你，但是我不能接受。早餐钱和辛苦费，我会从工资里扣，还给你的。】

她以为，他会像上次一样，用“员工福利”或者“不用急”来搪塞她。

可这次，陆聿修的回复，却意外地妥帖。

【不用扣工资。】

【就当是，预支给你的家教费。】

家教费？

苏怡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是了，彭家豪。

这几天彭家豪跟着她打工，虽然不是正式补课，但陆聿修显然是把这份“照顾”，也算进了家教的范畴里。

这个理由，找得太巧妙了。

既给了她台阶下，又不让她觉得是在白拿。

苏怡看着屏幕上的字，心里那股紧绷的弦，终于慢慢松了下来。

她指尖微动，敲出一行字：【好。那我会好好教家豪的。】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带着点小小的倔强和认真：【老板，谢谢你。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不怕累的。】

手机那头，陆聿修正坐在公司的办公室里。

看到最后那句话，他握着手机的手指顿了顿，摩挲着她送的椅垫，眼底漫开一层极柔的笑意。

他就知道。

他的小姑娘，从来都不是需要被圈在温室里的花朵。

她是野地里的劲草，风越大，根扎得越深。

他回了一句，语气依旧淡淡的，却藏着无限的包容：

【我知道。】

【但累了，记得停下来，身后有我。】

苏怡看着这两行字，脸颊“唰”地一下红透。

身后有我。

这四个字，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圈圈涟漪。

她攥着手机，抬头望向远处的天空，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原来在海城，她真的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

傍晚，彭家豪的父母来接他放学。他一脸郑重的要去酒吧找苏怡上课。

总算把他欢送走的陆聿修，看见他就忍不住皱眉，可一想，两小时，只能忍了！

少年临走前，还拉着苏怡的衣角，一脸郑重地叮嘱：“苏怡姐姐，军训要是开始了，一定要给我发消息！我陪你。等我周末放假，再来看你！”

苏怡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好，我等你。记得好好学习，进步，我有奖励。”

彭家豪用力点头，“一言为定。”又偷偷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陆聿修，对着他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大声道：“修叔，我走了！我会好好学习的！”

陆聿修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小屁孩儿，总算要走了。

看着载彭家豪的车消失在视线里，苏怡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十一假期，过的好快啊，可奶奶怎么还说要等几天来？

她的生活，似乎还不错，就缺奶奶一起来享受温暖。

只是她不知道，平静的日子背后，一场关于“上午那位挑剔雇主”的风波，正在悄然酝酿。

十一过后，学校里的麻烦，才刚刚开始。